《南鹿小镇》路车昭

19、鬼子进镇 周娴冷笑

　　次日，东洋国的军队在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的情况下便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南鹿镇，周博、田栋梁、郑买豆、尤老板、吴太太、孙老板、唐先生、高老板和高太太等镇上的乡绅名流都去了城头举着各色旗帜迎接，当然最积极地还是粮商温良辅，他已经准备了接风宴，热情的邀请东洋国派驻在南鹿镇的头头太郎先生赏光来自己的家中，太郎也有意拉拢这些镇上的名人借此稳固自己的统治，自然欣然同意。
　　然而南鹿镇有头有脸的人物中，却有一个人没有去迎接，那便是南鹿中学的校长雷鹏飞，他是周睿把兄弟雷正隆的父亲。此外还有一个算不得有头有脸但同样在镇上名声大噪的人也没有去，这与她一贯趋炎附势爱凑热闹的表现很不相称，那是有名的交际花，周博和郑买豆共同的情人戚如意。
　　很快一件棘手的事情就摆到了周家人的面前，由天王寨年轻的头领而转投东洋国军的石弘就像他许诺的那样来到了周家求婚。
　　“周伯母，请您相信我对您女儿的爱慕之情，我愿意以我的前程起誓，会像爱护我自己的眼睛、爱护我自己的心脏一样，呵护颖颖，我起誓。”
　　“石先生，你来的太突然了，我们家里人需要好好考虑下，我不仅要问问我女儿的意思，还要和她的哥哥姐姐们商量下，给我们一点时间。”
　　“好的，伯母，当然可以，我现在已经是南鹿镇的巡警队长，太郎先生非常赏识我，他也极愿意促成这门婚事，他认为这对促进镇上官民亲善，乃至于帝国统治的稳固，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行了，我们知道了，您先请回！”

　　送走石弘，薛安荷让周睿把周博和周娴都叫了回来，将石弘求婚一事说了，一家人都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认识那个二鬼子的？”终于还是母亲忍不住了，率先发问。
　　周颖无奈，只能将与石弘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那晚他走了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以为他只是随意开开玩笑，唉，就快两年了，这两年来我日日忧心，可谁曾想他同当年的二姐夫一般，竟也会不通知我便直接上门求婚，若是阿爸在，只怕…………”说到这里想起亡父，声音便哑了。
　　“这个情况可是完全两样啊，”周博插话说，“那林淳风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家伙，老头子心里不喜欢，便一口回绝了，这个石弘可是东洋鬼子眼里的红人，这可怎么得罪的起？”
　　周娴听大哥这么说，心里暗暗不满，问道：“大哥你的意思便是赞同这门婚事？”
　　周博也知道二妹对东洋人的态度，赶忙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大哥虽然贪生怕死，这点气节还是有的，”可是毕竟对如果拒婚会是什么结果心里实在是没底，于是他又此地无银的补充了一句：“最多那二鬼子犯起浑来，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共赴黄泉，倒也热闹的紧。”
　　“那你一定别忘了把戚如意捎上，大半辈子都拴在一起，临了了再分开多不好啊。”唐莞又在一边讽刺他。
　　周博长叹一声，过去不管妻子怎么对自己冷嘲热讽，他总是把头转到一边不做理会，这一次他却看着唐莞说道：“阿莞，我糊涂了一世，最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活着的时候没能多陪陪你，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一定好好弥补这个过错！”
　　唐莞突然心里一酸，这下轮到她把头转向一边了。
　　周娴不理会哥哥和嫂子的抬杠，她望着周颖，缓缓的说：“阿颖，当年若不是石弘连夜报信，只怕你姐夫早已命丧黄泉了，这份恩情，我永远铭感在心。”
　　听着姐姐这么说，周颖也悠悠的出了神，想起了那些往事，老街邂逅，庵前空等，闺房夜会，“唉！冤孽，真是冤孽！”
　　周娴沉下脸来，厉声说：“然而，如今的石弘已经变成一个毫无气节的软骨头，认贼作父、为虎作伥的卖国贼，你千万不可和他再有什么纠葛，这门婚事，那是万万不能应承的！”
　　周颖低下了头，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娴见妹妹不说话，急问：“你到底怎么说，你倒是说话啊！”
　　周诗突然打断二妹说：“阿娴你这话就不对了，这门婚事我赞同，阿颖应该嫁给那个石先生。”
　　周娴仿佛不相信大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大声喊道：“大姐姐你说什么，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你是疯子吗？”
　　周诗冷冷的说：“我们都很理智，疯子只有你一个，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不明白，”她转过头对母亲说，“阿妈，爸爸一辈子能够在这南鹿镇呼风唤雨如鱼得水，是因为什么，难道你真的以为阿爸的能力超过这个镇上所有人？还不是因为他一直把彼得林那个洋鬼子当成一尊活菩萨那样供着。”
　　周娴怒道：“是啊，爸爸一辈子供着那洋鬼子，为此还把我扫地出门，可到了呢，那洋鬼子跑路的时候，可把你们一家子带上了吗？”
　　周诗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
　　周娴接着说：“过去我以为石弘虽然落草为寇，但是好歹有一副侠义心肠，可是如今他能够投靠东洋国那群禽兽，可见也是一个见利忘义之徒，当年你们不许我和林淳风在一起，却说不出他哪里不好，可如今这石弘明摆着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却要把阿颖往火坑里推，你们到底识不识好坏！”她越说越是激动，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
　　“阿娴，你别激动！”周诗却很是冷静，“男人有时候不能看好坏，而要看本事！你看你姐夫，他是不是好人？谁都知道他田栋梁是老好人一个，可是你看我呢，在他们田家饱受排挤，不得已常年避在娘家。你家那位林淳风呢，也是一个好人，可是你呢，孤零零的呆在城南林家老宅，然而这石弘却是镇上大权在握的巡警队长，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阿颖嫁过去固然吃穿不愁，我们作为家人也可以沾点光。”
　　周娴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周诗“嘿”的一声，不置可否。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群东洋人恶贯满盈，手上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你们却要和二鬼子结亲，你们又想没想过，失道寡助，总有一天我们前线的战士会赶走那群侵略者，到时你们又怎么办，难道也跟着那石弘一起去东洋国吗？阿爸生前曾经说过，他一辈子对西洋人卑躬屈膝是不得已的，并非他的本意，而我们这做子女的，又怎么可以一错再错呢？”
　　周娴见周翰和周睿两个弟弟都把头低下了，急着问：“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都怎么想的？”
　　周睿抬起头来，“我听二姐姐的，东洋人坏透了，不能和二鬼子结亲。”
　　周翰看了一眼弟弟，也说道：“我也站在二姐姐这边。”
　　周诗冷冷的说：“你们都是大义凛然的正人君子，就我一个是贪生怕死的小人，反正大弟说的对，这一大家子一股脑儿的去黄泉，也算是热闹。”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唐莞突然插话：“大姐姐，看你急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阿颖，而是你要嫁给那二鬼子呢！”
　　周诗大怒，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薛安荷也不满了，“大嫂，你说这话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如今我们家也算是大祸将至，何必在这个时候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周娴气不过，“阿妈，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偏心？”
　　田栋梁怕妻子再发作，赶紧来打圆场，“小姨子你也别发火，大家这不是在商量着吗，这个事还是阿颖的态度最关键。”
　　一家人虽然吵了个半天，然而周颖却仿佛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心里只是反复的想着那晚在房间里，石弘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阿颖，阿颖”，周诗推了一下她，“你怎么说？”
　　周颖见母亲和兄弟姐妹把眼光都投向自己，“我心里很乱，晚点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