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你的名字》严紫若

25、第 25 章 以灵王之名

　　以灵王之名，赐予你姓名。
　　——浅川宵夜
　　我听见“隆隆”的声响，仿佛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带着直击灵魂的悸动。
　　无尽的茫白中，有人迈着步子向我靠近，轻轻的，只有细细的摩擦声，温柔至极。一只穿着白袜草鞋的脚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然后，我抬头，顺着那只脚向上，看见黑色的裙裤，白色的腰带，挂在腰间的斩魄刀，和服的襟口，和……
　　和什么？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的面容，可我却能感觉到他在对着我笑，笑得一派温柔。
　　“想要看看这个世界吗？”他顿了顿，仿佛笑得更加灿烂了，“想要……跟我走吗？”
　　伸出的，温润如玉的手，指甲圆润得恰到好处，指尖仿佛有光芒在闪动。
　　我动了动指尖，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手这样东西，尔后，缓缓抬了起来，放在了那个人的手掌心里。
　　“以灵王之名，赐予你姓名。”他开口，“你唤作……”
　　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感觉后背湿漉漉的，像是出了一身冷汗，眼前则是和式的天花板。
　　不是尸魂界那种浓重的历史气息的天花板，而是更加现代化的天花板。躺着的床右侧微微下沉，给了我一个有人坐在床侧的信号。
　　我将目光移过去，随后便看见了少年有些稚气的侧面。短短的黑发在白净的面孔上投下一片阴影，掩藏其中的眸子晦暗不明，却无端地深邃得可怕，像是在考虑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原田铁之助。
　　感受到我的动作，少年回过头来，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我，淡淡开口。
　　“醒了？”
　　我坐起身子，湿漉漉的后背一接触空气便凉得透心，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刀光闪过，刀身摩擦刀鞘的声音似乎还未结束，闪着寒光的斩魄刀便已经架在了少年的脖子上。后脑因为勺遭到过重击，行动的时候感觉有些晕眩，握住刀柄的手微微颤抖着，带着刀身也一起颤栗。原田铁之助向一旁侧了侧脖子，竟是用刀鞘稳稳地挡住了我的攻击，使我无法再前进一寸。
　　刀锋造成的气流割断了少年额发一角，他侧眸，有些不解地望着我。
　　“为什么……想杀了我？”
　　“因为你已经死了。”我垂下眼眸，淡淡道，“将死者送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这是死神的任务。”
　　那天的牢房中，平子真子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容，亲口告诉我，名为原田铁之助的少年死在某一年的深秋，而他在万寿菊摇曳的墓碑前发誓，要变得无比强大，守护自己不想失去的东西。
　　“很少有人能变得强大，平子队长。”面对那个需要安慰的男子，我淡漠地口吐残忍话语，“强大这个词，本身就是难以涉及的高度。大家都很弱小，包括你，包括瀞灵
　　廷，包括我。”
　　“是啊，很少有人能变得强大。”面对我残忍的话语，金发的男子不怒反笑，“但是啊，阿朝，不要忘了我们不是人，我们是死神。”
　　“现在的你杀不了我的。”像是要验证自己的话，原田铁之助一把挥开了我的刀，反手讲我按在了床上，“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斩魄刀？”
　　后脑勺仍在隐隐作痛，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感觉肺部火烧一般。
　　“你挂在腰上的你自己的斩魄刀，只是装饰吗？”
　　口中有淡淡的血腥气，我深呼吸了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移门被“刷”一下打开，有什么人踏着很轻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握在手中的斩魄刀突然开始发烫，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刀身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寒樱兴奋到了极点。
　　“原田，父亲大人叫你们。”
　　“我知道了。”原田铁之助从我的手中夺走了斩魄刀，抬手扔给了门口的人，“物归原主。”
　　我从被褥间侧头望过去，立在门口的少年逆着光，看不清面上的表情，但是接住斩魄刀的一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将斩魄刀挂在腰间，道，“多谢。”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什么没有必要说的东西一样。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担任十番队队长那一日，他战战兢兢地向我开口。
　　“那……那个……我是十番队六席的山崎秀中，今后请多指教，阿朝队长。”
　　羞涩的少年，手足无措，低头行礼的时候耳后根带着淡淡的红色。
　　我向来不怎么注意周围的人，但是那一刻，我却透过他看见了另外一个穿着死霸装的少年慌乱地向我行礼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副官，请多指教，队长。”
　　那个少年似乎是歪着头，笑容灿烂，尽管我记不起他的脸。
　　那大概是我从前的记忆。
　　好像我从前，尽心尽力地教导过这么一位羞涩的少年，所以对山崎秀中格外亲切。可是，我终究是没能看好他，让他死在了我的眼前，连尸首也没能守住，让人带走成了这个样子。
　　从以前开始我就知道，我很弱。
　　死神说到底，不过是死去的人。
　　原田铁之助带着我走过长长的回廊，绕过有些荒芜地的院子，去见他们所谓的“父亲大人”。
　　“那个时候打晕我的是谁？”
　　路上，我突然问了一句，然后少年慢悠悠回了我。
　　“你不是看见了吗？”
　　瘦削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过分的苍白，还有长长的金发，和金发的主人沙哑的声音。
　　“阿朝……”
　　我就这样想起了那个夜晚，被鬼道束缚住双手的平子真子前倾身体，隔着暗红色的木栅栏，在我额头上映下的吻。湿漉漉的，带着吻的主人一闪而过的羞涩。
　　“不是的。”我顿了顿，又重复道，“那不是他，他不会这么做。”
　　“你很信任他。”
　　我转过头去看原田铁之助，第一次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看到了这么浓烈的情感色彩。不解，不可思议，鄙视，不敢相信，又带了一点点的无奈。
　　“ 我还记得从前在流魂街的事情。平子真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甚至可以为了他去死。真是奇怪，明明没有任何好处，从前的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他道，“真是……不可思议，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居然就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人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生物。”我淡淡道。
　　“到了。”他停下了步子，让开了路，示意道，“父亲大人就在里面。”
　　雕花的木门有两人高，是推拉式的，庄严而隆重。
　　和服少女站在我的身旁，同我一起抬首看着那高高的木门。
　　“就在里面。”她这么开口，声音空灵，有些缥缈，带着微不可察的迫不及待，“那个人，在里面。”
　　血液随着心脏的鼓动，突然疯狂地沸腾起来，仿佛要冲破血管，刺破皮肤，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腐蚀出空洞来。那种来自血液，甚至可以说是来自灵魂的兴奋，就像是日日夜夜饥渴的灵魂终于寻找到的食物，有些疼痛，却又该死地贪婪着，让人上瘾。
　　在里面，就在里面。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我伸出手的时候，可以看见手背上鼓动的血管。
　　推开它，快点推开……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门纹路，却无端感觉那么炙热。
　　“吱呀”一声，木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随着我的用力渐渐变大，让我能够看清门后面长长的大厅，大厅尽头的石阶，石阶上的玉座，以及坐在上面的那个男人。
　　“叮铃”。
　　神乐铃晃了一下，我睁大了眼睛，感觉呼吸都停止了，一直待在我身旁的和服少女第一次失了冷静，踏着木屐飞快上前，扑进了男人怀中。
　　“叮铃。”
　　我困难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也说不出口。
　　我听见“隆隆”的声响，仿佛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带着直击灵魂的悸动。
　　无尽的茫白中，有人迈着步子向我靠近，轻轻的，只有细细的摩擦声，温柔至极。一只穿着白袜草鞋的脚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然后，我抬头，顺着那只脚向上，看见黑色的裙裤，白色的腰带，挂在腰间的斩魄刀，和服的襟口，和温柔的面容。
　　“想要看看这个世界吗？”他顿了顿，仿佛笑得更加灿烂了，“想要……跟我走吗？”
　　伸出的，温润如玉的手，指甲圆润得恰到好处，指尖仿佛有光芒在闪动。
　　我动了动指尖，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手这样东西，尔后，缓缓抬了起来，放在了那个人的手掌心里。
　　“以灵王之名，赐予你姓名。”他开口，“你唤作，浅川朝日。”
　　那么久以来做的那个梦，仿佛终于找到了尽头。我想起了数千年前，那个给了我姓名的人。
　　那个温柔的男人，脸上仿佛一直只有微笑。
　　“我是宵夜，是黑夜，潜伏在黑暗中无法逃脱，我希望你能够成为别人的光，能和我正好相反，朝日，就和你的名字一样。”
　　“叫出我的名字。”
　　斩魄刀的刀魂，那个和服少女靠在男人的怀中，遥遥望着我，声音却仿佛近在耳旁，带着一丝恳求。
　　我张了张嘴，艰难又晦涩，气流从小腹出发，经过胸腔和喉咙，从口吐出，唇舌张张合合许多下，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浅川朝日。”
　　我眨了眨眼镜，就这样发现那个和服少女已经消失不见，男人怀中的刀魂纤弱苍白，赫然是我的模样。
　　“终于，想起来了。”刀魂怔怔道，眨了眨眼，有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我道。
　　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
　　我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