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53、血之真相

　　第四十九章血之真相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着，不过挥手间，又已逝去几日。自从从雪山回来，浅陌就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连续几天，门窗紧闭，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据说屋子里除了她之外，唯一会喘气的就是那只叫做炭头的猫。就连平常被派来服侍她的仆人们，也都被拒之门外，即使是送饭，也只是被吩咐放到门口。而唯一可以不声不响便可踏入此房门的人——倾云独上也因为离开了太久积攒了太多的事务而忙得昏天暗地分身乏术。让岭中人意外的是，当他们告诉岭主天一姑娘最近有多么反常时，岭主居然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非但没有着急，竟然还让人自他那眉宇唇角间捕捉到了那么一点幸福的意味。
　　真是太奇怪了！为此，落瑛谷内一干接触了此事的人等都变成了郁闷宝宝，猜得脑袋都大了，究竟是什么事，让两个人都这么古古怪怪？
　　且不说这个，说话间，已是九月十六。倾云独上的生辰如期来了。
　　这日，落瑛谷内，锣鼓喧天，彩旗飘扬，一派热闹非凡，除了本岭弟子外，也来了不少江湖上和倾云岭交好的能人异士。
　　在这日，一直“闭关”于自身闺房的浅陌也终于踏出了她久未踏出的房门。
　　关上房门的时候，看着屋内刚刚完成的作品，小姑娘忍不住吁了口长气，感激地想日赶夜赶总算赶得及，如果再慢一些恐怕就要令倾云哥失望了呢！
　　想着不知道倾云独上看到自己这几天努力得来的成果会出现怎样的惊讶表情，浅陌不禁有些兴奋，嘴角不自觉间翘起来，就连身子似乎也轻快了，一路上半用轻功半用脚，蹦蹦跳跳，飞飞落落，满心期待地来到了倾云独上房前。
　　在倾云独上房门前立稳，浅陌的心跳有些加速，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深呼吸了一口，她自嘲起自己的小孩子气，满脸笑容地扬脸，举手就要敲门。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似乎是木椅拖地的剧烈声响。浅陌的手当下就停住了。不出她所料，屋内紧接着就传来了夜裳的嗓音，“主上！你竟然要在武林同道面前，宣布她是你的未婚妻？？？！”
　　听到此话，浅陌也是一惊，赶紧附耳门边，仔细倾听。这么大的事，倾云独上怎么从没跟她说过？
　　可惜，她并没有等来倾云独上的回答，夜裳的声音一断，屋子里就一片静悄悄。
　　“主上！她是什么身份，难道你不知道？她是小帝君的女人！你这样一宣布，不是等于昭告天下，你把一代帝后拐到了我们倾云岭？这样麻烦的事你也做！到时，不仅小帝君会寻来，就连天一王也会寻来，他们都是掌握这个国家至尊权利的人物，一声令下便可挥军上万，您难道都没考虑过？而且，整个武林也将不容我们，人家都会说我们倾云岭的岭主是个夺人妻的小人！悠悠众口，我们拿何去挡！”
　　夜裳句句讲得尖锐，一字一字弹出，无一不具分量，浅陌在窗外听着，也是狠狠出了一把汗，虽然夜裳总是看她不顺眼，但是她说的的确不无道理，这些也正是她所担心的，也正是她为什么一听到这个消息会那么震惊，为什么会那么迫切地在这听着。
　　“裳，没有人知道浅儿就是帝后。”
　　“主上——”夜裳声嘶力竭地一吼，“您难道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带她出宫了吗？”
　　门外的人儿整个心脏都是一震，为什么带她出宫？当然是……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你说，你口口声声说，你之所以那样对她，绝不是你对她有什么好感，完完全全因为她是那个小帝君的女人，因为她是小帝君无法割舍的心头之物。你说过的，你亲口说过的，有我和泪两双耳朵听着，之所以你会冒险带她离宫，之所以你会对她献出百般情意，只是为了要疏解你心中多年的怨，只是为了要让那个狗帝君痛苦，您还记得吗？主上，看看您现在的所作所为，您觉得……”
　　“裳！太放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和主上说话！”夜裳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个严厉的女声喝止了。
　　门外的浅陌身子蓦然便是一软，踉跄退后一步，摇了摇头，晃了晃自己混乱了的脑袋，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听到的一切。一路上，何等轻快飞扬着的心，在此刻却如突然有重石砸下，狠狠撞在了上面，沉沉地便向下掉。她想笑，却发现那笑没有声音那么难看，她想哭，却发现尽管眼角那么疼可偏偏没有半分湿意。耳朵嗡嗡地响着，眼前飞花乱闪。她已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真实地立在这个世界上。伤心，惊愕，愤怒，痛苦，太多太多的情感，一忽儿向她涌来，她只觉得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地坚强，原来太多想象之外的事情袭来，她根本无力承担。
　　想不相信？可以吗？
　　她无奈地苦笑，她知道她根本无法自欺欺人。
　　刚才那个喝止的声音，她听得清楚，那是挽泪。如果只有夜裳一个人，她还可以自欺地想，那是她发疯，那是她顺口胡说，可是挽泪，平日最冷静得体的挽泪，她也在场，她也默认，她并没有说夜裳是胡说，她只是愤怒地指责她太放肆！一切，无论她怎么不愿意相信，却也还是不得不去相信。
　　之前倾云独上态度突然的改变，她并不是丝毫没有疑虑，只是，她太想离开皇宫了，太想挑战下自己的命运，太想去追求一份依着自己意愿的爱情，所以，她愚蠢地忽略了自己心底的某些担忧，某些本不该丢掉的直觉。来到落瑛谷，和倾云独上顺理成章地发展感情，虽然表面上甜甜蜜蜜，私下里那些隐藏的担忧却从未消失过，所以，她才会一直都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她才会在倾云独上竟然撂下倾云岭带她去看星瀑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因为没想到，因为超出自己的期待，所以才会格外珍贵。也是直到那晚，直到雪山上共看流星满空那晚，她才真正打开了心房，放下了心防，开始觉得她心底的那些小担心都是多余的，开始相信，也许他真的如他说的那样，会带她走是因为后来发现真的喜欢她了。
　　然而，可笑可悲的是，常话不假，人生如戏啊，有些转变，就是弹指一挥间。仅隔这么几天，一切又已非。
　　那个时候的她，雪山上终于放下心一直甜到心里的她如何想到会有今天？
　　倾云独上……倾云独上……倾云独上……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这个名字，刀割般的疼痛就随着那一声声无声的呢喃一遍一遍在她身体上划过……
　　这个……当真是那个她从小便渴望见到的人吗？一个那样的人物，缘何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来？她是何其地无辜，她做错了什么，他怎忍心如此来糟蹋她的一番情意？他可知他生生摧残了她的一场梦，这一辈子她追得最痛苦的一场梦……
　　不知何时握紧的手松了开来，浅陌嘲讽地一笑，哀凄的眼倔强起来，不应该再放在心里的事物是不值得她伤心难过的！她绝不要让自己为这样一个人再揪心一分！那些都是小女人的风格，她天一浅陌绝不！
　　淡然退后一步，望了望那紧闭的门口，她又嘲讽地一笑，转身就欲离去。既然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她就不会再多站在这一刻。倾云独上，想利用她，做他的大头梦去吧！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突听门板一响，根本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阵轻风已经闪电般地袭来耳边，下一刻，她的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胸腔内所有的气体也似乎顷刻间都集中到了喉咙！
　　那手，是温暖的，很温暖，可是，谁知道，跟随着这温暖而来的会不会是那无边的寒冷？
　　“浅儿。”熟悉的声音依然那么动听，然而，此刻在浅陌听来，却只觉得比鬼魅之声还要恐怖。
　　浅陌暗自皱眉，一脸愁苦。她就知道，以他的武功，有人来了这么久，是绝不可能逃出他的耳朵的。
　　“来了，怎么不进去？”倾云独上转过浅陌僵硬的身子，温和地问。
　　依然是那身飘逸的灰衣，依然是那俊朗无匹的眉目，依然是那么温柔的话语，浅陌却觉得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令她那么仰慕的倾云独上了。此刻的他在她看来，简直比恶魔还要可怕。有些时候，容不得我们不承认，一些外表美好的东西往往比那些面目丑陋的更要可怕。你只顾着欣赏它的美好，却忽略了他可能隐藏的危险。
　　他知不知道她已经全听到了呢？浅陌的大脑飞速地运转，拼命地做着判断。如果他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这样的人物，如果和他成了对立，她应该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吧。
　　“浅儿……”倾云独上弯腰下来，凑近她的脸。
　　浅陌笑嘻嘻仰起了脸，目光迎上倾云独上的刹那，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异样，她在笑，与平常并无二致的笑，她亲热地凑去他耳边，悄悄地道：“倾云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哦。”一切的一切，就如她出房门之前打算的一样在上演，就好似她已经忘记了刚才听到了怎样一番让她震惊的事实。
　　就赌上这一次吧！赌他并没有在她刚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赌他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事实全部。她也只能这样赌了。如果现在摊牌，那么，她想她的下场也只剩下被囚禁了吧，抑或是比这更惨。赌这一把还有赌赢的机会，说不定还真就能让她侥幸躲过这一劫。只要过了眼下这一关，一切就好说，等到天黑，溜出珞瑛谷对于已经学习了很久《飞天集录》的她来说，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可惜，可惜，算盘打得响，可不一定打得妙。
　　侥幸之所以叫做侥幸，就是因为它没那么容易发生。
　　这一场赌，她输了。
　　几乎没什么悬念的，输了。
　　倾云独上不是别人，他是倾云独上，他到底是倾云独上！
　　她的话音才刚落，身子已整个定住，面前的男人毫无声息地点了她的穴道。
　　浅陌苦笑了下，到底还是一来就被发现了呀，像他这样的人，在他身上发生失误，似乎太难。
　　“让我走吧。”浅陌并没有大喊大叫，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倾云独上很平静地发出声音。此刻，她的心中写满了悲凉，胸腔中，复杂的情绪不停地翻涌，重重地一下下冲击着她。伤心有之，愤恨有之，一切却已经都没有再表现出来的必要。既然，她只是他的一个棋子，她又何必频频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的在乎？那只会让他更得意，而让自己更难看。而她向来不愿做这不划算的事情。
　　“再留我，又有什么意思？”浅陌讽笑出来，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倾云独上。
　　倾云独上看着她，眼中似有什么情绪在剧烈地翻涌，浅陌将头扭向一边，这样的人，已经没有再和他对话的必要了吧。
　　“啊！”伴随着一声轻呼，浅陌的身子离开了地表。一定神，这才发现，自己被倾云独上整个抱在了怀里，他的手正结实地扣在她的腰间。这时候，她想装平静也可不能了，她是决不能容忍自己被这样一个人占这种便宜的。
　　“喂！男女授受不亲，快放我下来！”她的身子不能动，愤懑不满的情绪，只能通过提高的音量传达。
　　倾云独上却似乎不大想理她，由始至终，蹙着眉，既不看她，也不说话，也不知在独个儿打什么算盘。
　　倾云独上虽没用上轻功，步法也还是较常人轻盈，很快便来到了浅陌房间，在浅陌的瞪视下，他轻轻踢开她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