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51、星夜情欢

　　第四十七章星夜情欢

　　“倾云哥，你的功夫怎么练到那么好的？”被倾云独上牵着走在雪山之巅，想到方才上山来的惊险刺激，浅陌忍不住好奇地问。
　　“浅儿也不差，最近进步很快。”
　　浅陌叹气，“可惜和倾云哥相比，还是天差地别。”
　　倾云独上回头一笑，道：“为什么要和我比？”
　　浅陌却未回答，停在那里指着前方，似乎有些吃惊，“好像有座木屋，这么冷的山顶还有人住？”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白茫茫的山上，一点褐色格外显眼。倾云独上捏了捏她的手，“我们不是人么？”
　　浅陌吃了一惊，“难道说……”
　　“我前些日子派人来搭好的。果然派上了用场，你的体质的确受不了这山上的严寒。”
　　浅陌一诧，道：“我的体质？倾云哥，难道你不冷么？”
　　“我无碍。”倾云独上还是笑得那么云淡风轻。
　　浅陌这才注意到本来披于他身上的斗篷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自己身上，而他就只着了那么一件薄薄的单衣。
　　风在吹，雪被卷起，四处乱舞，噼噼啪啪打在她们身上，即使像她这样披了双重斗篷的，也冻得忍不住打颤，而他，只穿了一件浅灰薄衣，居然就如同行走在微风旭日下，非但没有丝毫要颤抖发冷的意思，而且还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推开木屋的门，倾云独上把浅陌带了进去，拾起墙边早有人准备好的柴，堆成一个小小的木堆，取出打火石，将其点燃，然后又去靠着木墙的柜子里，取出一些动物皮草制成的垫子铺于地上，拉过浅陌让她坐下。扯过她冻得通红通红的小手，放于火堆上方，轻轻揉搓着暖着。
　　屋子里很静，浅陌和倾云独上谁也没有说话。虽是木屋，隔音效果却不错，门窗都关严了，尽管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却听不到一点声音。不过简单的四面木墙，居然就这样把寒冷把恐怖的风啸声都隔绝在了门外。
　　温暖的寂静中，有种情感正悄悄地流淌。
　　那是感动。
　　浅陌心头发酸，一双含着盈盈水光的大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正为她忙活着的倾云独上。他十几岁就叱咤江湖，他是多少人景仰的武林神话，他是多少人望而却步的倾云岭主，然而就是这样子优秀这样子傲倾天下的一个人，他却可以为了她放下身段，为她做着这些他可能从来都没做过的细碎的琐事。
　　“倾云哥。”
　　“嗯？”
　　浅陌坐过来，拿下自己身上他的斗篷，给他罩上，道：“别着凉。现在有火了，我不那么冷了。”
　　倾云独上笑笑摇头，将斗篷取下，又要给她罩上。
　　浅陌向后一躲，倾云独上无奈地强行将她身子扳过来给她穿上，“倾云岭所在之地并不比此处暖和，我们终日于这种天气下生活，早习惯了的。况且，我有多年来的内功护体，不碍事。听话，不要再把斗篷脱下来，你病了，不是让我揪心么？就让我省些心。”
　　“真的不冷？”浅陌还是有些不信，探头问。
　　倾云独上忽然一笑，手臂一伸，浅陌已经完全倒在他怀里，只听他低低的笑声似压抑又似故意地流淌了出来。
　　浅陌脸一红，尴尬地爬起来，偷偷拧了下他的手臂，拧完就正襟坐好，再也不敢多嘴一句，也不敢随意乱动。方才他那一拉，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个动作，刚刚好让她的脸贴到了他的胸口上，他是想通过那处火热的温度向她证明他真的是一点不冷。他目的是达到了，她却窘死了。很难为情！
　　倾云独上还在笑。
　　浅陌第一次发现，原来倾云独上也可以这么没正经，羞急之下，瞪他一眼。
　　轻咳两声，终于止住了笑，倾云独上站起身，走到窗子旁边，推开了窗，看看天色，“快了。”
　　浅陌走过来，也向他望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大片大片的天空，“什么快了？”
　　倾云独上转身，让她站到自己身前，自背后轻拥住她，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
　　倾云独上一笑。
　　就在这时，夜空上陡然有一道紫芒滑过，短暂却绚丽，华美灿烂，胜却无数烟花绽放。
　　浅陌惊喜地瞪大眸子，甚至情不自禁地跳起，流星，紫色的流星！
　　“嗯……”倾云独上此刻似乎并没有时间分享她的兴奋，身子退后一步，低低闷哼了一声。
　　浅陌一怔，停下雀跃的身子，静下来，这才感觉到头顶有点疼，不禁暗自吐了下舌头，回头一望，果见倾云独上下巴被她撞红了一大块。不用说，一定是她刚才太开心，跳起来的时候太忘形，都忘了倾云独上就在自己身后。赶紧抬起手轻轻给他揉了揉。
　　轻拉下她的手，倾云独上摇头示意她他没事，轻转过她的身子，把她又推到窗边去。
　　浅陌简直呆掉了。
　　天空中不同方向有数颗流星同时滑下，紫色，粉色，绿色，黄色，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在空中飞行交错。一倾身，顺着窗子飞出去，没过一会儿，屋顶上传来她的声音，“倾云哥，快来这里，这里视野更好！”
　　话音刚落，倾云独上已在她身边站好，轻轻将她的身子向后拉了拉，无奈道：“向中间站些，离房檐那么近，摔下去怎么办？”
　　浅陌只顾看着漫天飞舞的彩色光芒，就连被倾云独上向后扯了好几步都没意识到，兴奋地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星？就好像满天的星星都要掉下来一样，好壮观！”
　　倾云独上笑笑，撩起衣摆，缓缓坐下来，看着浅陌似乎眼睛都舍不得眨下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更甚了。伸手去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白玉短笛，缓缓放于唇边吹奏。笛声响起，浅灰色的衣摆随着夜风轻轻舞动，俊美的男子眼皮微合，陶醉熏然。幽黑的瞳孔中，并没有流星，没有那正在天空上闪耀的一道道光芒，那上面深深印着的是一个身影，一个清丽略显瘦弱单薄的身影，一个高兴着快乐着的身影。
　　她总是不开心，她总是闷闷不乐，不想，原来她的开心也可以这么简单，只是这些星星就可以哄得她如此高兴。而他竟然也会为着她的开心而觉得如此满足如此幸福。
　　天地间似乎更加静了，只有她满足的脸，只有他悠然的笛声。
　　一曲又一曲，直到天上的流星越来越少。
　　“倾云哥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些星星吗？”回想之前种种，似是突然什么都明白了，浅陌微微凝着唇角，问向一旁仍吹着笛子的倾云独上。
　　倾云独上放下笛子，“喜欢吗？”
　　“嗯，喜欢。”浅陌走到他身边，靠着他坐下来，“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不好。”倾云独上嘴角上似乎有丝奇怪的笑意。
　　“那么快就说不好？”
　　倾云独上笑了笑，捉过她的手来，道：“傻瓜，你以为这样的星星每天都能看到吗？”
　　浅陌一惊，“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倾云独上摇摇头，又是一笑，“你的心思十分好猜。”
　　浅陌有丝失望，“原来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
　　倾云独上将她拉进怀里，“这种现象叫做星瀑，是一种很难得的天文奇像，要隔很多年才会看得到。我们能赶上这一次，而且还几乎选了最好的观看点来观看，已经很幸运。”
　　浅陌看着他，眼中忽然又流露出了那种崇拜的光。
　　看她这般模样，倾云独上轻笑：“又开始崇拜我？我并没有那么神通，告诉我这里有星瀑的是我一个属下。”
　　“是谁？”浅陌好奇，似乎有些激动，“我想认识他。”
　　倾云独上蓦然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
　　浅陌被他突然转阴的脸色给吓到了，吞了口口水，讪讪笑道：“我只是想认识认识他。”
　　倾云独上猛地揽过她腰身，将她整个身子搂进自己怀里，凑身去她耳旁，声音沙哑低沉，明显地传递着怒意，“不可以用那样的目光去谈论另一个男人。浅儿，你要记住，你已经要是我倾云独上的人。”
　　浅陌浑身一颤。那声音虽似温柔，却有巨大的压力迎面而来，短短两句话传递出了太多危险的气息。最近，她发现她真的是不太了解这个男人。他温雅如兰，清俊如风，大多时候，笑如春风拂面，会让你觉得很温暖很安定很幸福，但是，偶尔的时候，如果你触碰到他的某点，他会立刻由一池温水化作一团烈火，由一株淡兰化作火玫瑰。他是温柔的，他也是冷酷的，他是洒脱的，却也是霸道的。偶尔的小惊喜，他对她的呵护，让她感动，但是，那些凌厉地想把她只占为己有的蛮横之气却让她害怕让她惊慌，那些时候，她经常不知所措，会很无助。
　　不可避免的吧……
　　浅陌无奈地自嘲地扯扯唇角。
　　如果不是一个有霸气有野心的人如何会这么年轻就在武林中拥有了如今这样的地位？而一个有霸气有野心的人可能天生就对自己的所有物都充满了这种占有欲吧。
　　嘻嘻笑笑，躲过去这尴尬，浅陌调皮地眯起眼，道：“难道堂堂倾云岭主竟然怕自己比不过一个属下？”
　　倾云独上并不吃她这一套，还是那样阴沉沉的脸色，充满压力地看着她。
　　浅陌扑哧笑出来，抓过他的手，双手把它捧在手心里，眼睛莹润晶亮，“放心，你待我这样好，我怎会辜负你。”
　　倾云独上伸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有丝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是不是太奇怪了？”
　　浅陌调皮地笑笑，道：“要听实话？”
　　倾云独上轻叹一声，道：“不该来的情绪，不该有的感觉，不该发的火气。最近，我对自己的控制似乎越来越弱了。”
　　听到他这样的话，浅陌的脸色忽然暗了下来，坐到他身边去，看着夜空，盯着偶尔才会滑过的流星，“不必为我如此劳神的，还特地带我来了这里。”
　　“都是小事。”倾云独上轻揽住她的腰，寒风在吹，他把她抱进怀里，温暖着她瘦弱的身躯。
　　浅陌感慨，“我不怕寂寞的，倾云哥，我不怕。不要因为好像冷落了我就愧疚。我知道你很忙，我理解你，即使偶尔忘掉我，我也不会小气地埋怨。所以，这种破例离开只为陪我安慰我的事，不做也没关系的。”抓过他的手来，十指相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像泪，像裳一样，做你最有力的臂膀，我想帮你，而不是拖累你。”
　　倾云独上有些动容，望向浅陌，缓缓扣紧十指，“得妻若此，此生何憾？倾云独上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浅儿。”
　　浅陌身子一颤，抬头看向倾云独上。两人目光相对。倾云独上体内一阵激荡，搂住浅陌的腰，缓缓俯身，吻向她的唇。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眼看就要吻到，浅陌却忽然问，美丽的眸里染着一丝奇怪的执拗。这件事，她已经憋了太久，这是一个机会。
　　倾云独上僵住，也未离开，就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她，“什么？”
　　浅陌望着他，“既然当初那么决绝地拒绝我，为什么一个月后又肯接受我？真的只是因为后来发现其实好像也喜欢我吗？”
　　倾云独上眸光一沉，相扣的手忽然一紧，脸又逼近她一分，“浅儿在怀疑我的感情吗？”
　　浅陌别转目光，“我一直都有些不安。”
　　看着这样的浅陌，倾云独上眨了眨眸子，稍稍离开她一些，不再强烈地逼着，“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和你说过。”松开相扣的手，抓住握在手里，“浅儿忽略了一种情况。”
　　浅陌一惊，转回头来看着他。
　　倾云独上也看着她，“就没想过，当初的拒绝，根本不是出自我的真心吗？”
　　浅陌惊诧，“一点都不像。”
　　倾云独上微微一笑，摇头道：“如若连一个年轻姑娘都骗不过，又如何在这江湖上生存？”轻叹一声，抬首望天，黛色的发随风轻扬，发侧的流苏舞动着，他的声音忽然很轻，“正是因为有些喜欢，才更要拒绝。那个时候，并不想有感情的牵绊，有太多的事还需要我去做，无暇分身儿女情长。如果无法用心去经营一段感情，任其开始，也只是给彼此徒增伤害罢了。”
　　浅陌身子又是一颤，心里有些难过。这个男子明明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有时候却总会令人彻心彻骨地为他疼，只因他那不经意便会流露出的一抹疲惫不堪的眼神，只因他时不时发出的好似藏着万千心事的叹息，只因他对这个世间好似嘲弄又好似淡不关心的笑容。
　　“本以为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因为祥麟号，我们又相遇了。看见你作为陵少玄的妻子出现，看见你为了他卖力的样子，心里很不痛快，虽然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这种立场。想到你可以这么快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想到你对我的那番话或许根本不是真的，就更生气。于是，我去找了你。”倾云独上轻勾了下唇角，有些自嘲有些感慨，“我素来冷静，那本不是我的作风。”
　　想起当时种种，浅陌暗叹，果然，那时，他是误会了她。这还是他们之间首次提起那时的事。
　　“再相遇便是在京城了。得知浅儿竟然是天一家的女子，我知道自己误会了浅儿。这样好的身家背景，又岂会为钱财折腰？我立刻去找了你，我决定带你走。”倾云独上看向浅陌，唇角挂上一丝幸福的笑意，道：“我想或许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不然怎会三番两次如此相遇？既然我们是这么有缘，我又为何要抗拒天命？”
　　听完这些，浅陌缓缓舒展开唇角，慢慢展开了笑颜。
　　倾云独上温柔地凝注她，“浅儿可放心了？”
　　浅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
　　倾云独上轻笑，忽然手臂一用力，把她的身子扯过来，搂住她的腰，携着她飞入空中。
　　浅陌幸福地依进他的怀。
　　浅浅的笑，扬在嘴角，忽然间，幸福，满足。
　　心，出奇地静了下来。
　　夜空，在那一刻变得格外地美丽。
　　月亮如银盘。
　　星星，闪耀如钻。
　　浅陌兴奋地大叫：“好高！倾云哥，我们是不是要飞去月宫了，月亮好大！”
　　倾云独上微微一笑，收紧放在她腰间的手，更加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浅陌抱紧他的腰，大声道：“倾云哥，我们可以这样一直下去吧？”幸福来得太快太猛烈，让她几乎以为是在做梦。一切明明都是真的，为什么总是感觉那么虚幻呢？
　　“嗯……”轻轻的一声应，却给了浅陌巨大的安定。
　　浅陌抬起头，看了看那俊美的容颜，唇边扬起了幸福的弧度。转过头来，缓缓闭上了眼，伸出手掌，感受着他疾行的速度带来的风，感受着那风吹起她衣袖带来的舞动。
　　安定的笑意，缓缓爬上了她的嘴角，爬上了她的眉梢。
　　这是深夜。
　　这是冰冷的雪山顶。
　　她的心，却是那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