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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冷宫惊魂 ...

  •   第三十九章冷宫惊魂

      天月殿果然可怕得紧。
      躲在黑漆漆冷冰冰的屋子内,即使是闯荡过江湖的浅陌,也禁不住有些害怕。同萦素宫不同,萦素宫宫墙上都镶着大颗的夜明珠照明,整个屋子都如白天一样通亮,这里,却只有可怜的一豆烛火,明明灭灭危险脆弱地摇曳着。年头久了,又无人照看,窗纸已破,夜风中,凌乱翻飞。寒风,无孔不入,呼呼喝喝地在室内肆虐侵略。
      她缩在吱呀摇响的破床上,蜷着身子给自己取暖。这个恐怖的地方居然连席被子也没有。
      “呼——”一阵恐怖的风声过后,烛火猛然熄灭,瞬间,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闭上眸,心想,快些睡着吧,不然一定要胡思乱想了,没鬼,也给她想出鬼来了。
      “吱呀——”更大一股子风忽地灌了进来,迎面打在她身上,一个没顶住就是一个哆嗦,听声音,那破破烂烂的门似乎是被风吹开了。
      不耐烦地睁开眼,透过微弱的月光,模模糊糊地看见……
      “啊……”一声尖叫一个不留神就破口而出。
      一个长发披散全身白色虚飘飘的身影!身子瞬间冰冷,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敛住气,大气也不敢出。她并不怕鬼,方才那些都只是意外之下完全本能的反应。只是……这也太令人惊讶了!
      这世上居然还真有鬼这种东西!
      那身影窈窕纤细,玲珑有致,凹凸匀称,一看就知是位女鬼,还是个身段极好的女鬼!
      “啊——”一声远比她要高出几倍的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叫,那白影居然也叫!
      很快,那白影向她飘了来,浅陌全身戒备,警惕地盯着白影的动作。
      桌前,白影熟练地点燃了那盏破旧的烛台,提起,向她飘了来。提灯在她脸旁,上上下下照着,左左右右瞧着。
      黑暗中,一双大眼,琉璃般清澈莹亮。
      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跳快了,呼吸也乱了节奏,说不怕还是有些怕了……
      白影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披着,满头满脸,虽近在咫尺,她却未能看清她的容颜。那发纠结着,缠绕着,有股子发霉的刺鼻气味,显是很久没有清洗了。
      “你是谁?”白影问,声音很是动听,就如山涧中,那欢快跳跃着的泉水。
      “你又是谁?”她反问,同时压了口口水在舌头下,以备不时之需。听说,鬼怕人的唾沫,一吐,她们就魂飞魄散。
      “你怎么来了这里,难道你也死了?”白影又问,大眼眨了眨。
      一听这话,一口凉气狠狠抽入了肺中!千真万确,这回可真的是千真万确了!她真是个鬼!
      “不许你跟我抢地方!”白影怒目一睁,“你是后来的,要听我的话!我要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真的鬼呀……一阵寒气顺着背脊一溜儿窜了上来,也顾不上那许多了,也不发善心了,也不想着问问人家是好鬼还是恶鬼了,一个慌神,一口唾沫就吐了出来,不偏不倚,刚刚好唾到白影胸口。
      “坏人!你干嘛吐我!脏死了,脏死了。”白影委屈又生气,嘟嘴叫着。
      “我也要吐你!哼,谁不会!”话音一落,噗一声,一口唾沫就飞了过来。
      浅陌连忙一闪,躲了过去,又是惊又是奇又是怕又是疑。惊怕的是,她居然没死!不,她早已经死了,是居然还能做鬼,不是该魂飞魄散的吗?奇疑的是,难道人变了鬼,脑袋就退化到孩童的水平?这女鬼的所作所为可不像一个健全的大人。
      “呀,你的速度好快。”白影眨了眨眼,震惊极了,随即笑了笑,露出一口细致的白牙,“你好漂亮哦。”说着,手伸过来,看样子是想摸摸她。
      鬼使神差地,浅陌居然任由那白影摸了上来。
      热的!
      这个感知,让她睁大了眸子,惊奇得半天没合上嘴。
      “你是人?”惊诧着问。
      “难不成我长得不像人吗?”白影问,大眼睛闪啊闪,无辜纯真。
      浅陌有种被骗的气愤:“你方才不是说‘难道你也死了’?”
      白影放下油灯,怯怯地摆弄着衣角,无辜地道:“哥哥说,我不可以被别人看见,被别人看见,就要说自己已经死了。哥哥也说,我本已经死了,我想我是死了的……”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浅陌忙摆手止住她的话,越听越迷糊了……
      “啊!君上,君上,不要,不要过来。救救我,姐姐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白影的眼神陡变,面露疯狂,那种似是达到了极致的恐惧,给她本就可怖的形象更添了几分鬼气。
      “你怎么了?”浅陌疑惑地问,同时向前欠了欠身子,想拂开她的长发,看看她的脸。
      那白影惊恐地跌出去几步,瞪圆了眼看着浅陌,忽然转头,拔腿狂奔出了那间屋子,那充满恐惧的叫声使得这漆黑冰冷荒凉的宫殿愈发地恐怖。
      浅陌一怔,随即跟着冲了出去。厅中,那女子蜷缩在一处角落,小猫儿一样将自己裹成一团,骇极了的模样。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每走一步,那女子就惊恐地大叫一句,身子越抖越烈。
      “我不是君上,不要怕,不要怕……”浅陌小心安抚着剧烈颤抖的人儿,谨慎地一步步靠近。心中纳罕起来,为什么这么害怕君上呢?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是位妃嫔,为什么害怕君上?难道……难道君上有怪癖?虐待她?!脑袋里不知怎地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一震惊可不小,槿木权峥,她又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了……
      轻握住她的手,暖了暖,柔声道:“不要怕……”
      “痛……痛……君上,我痛……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女子条件反射似的收回自己的手,又向墙角缩了缩。
      浅陌更加愤怒了,拳头收起,那个色鬼!显然,这女子神志不清,胡乱地说着自己都不知是什么的话。然而,也就是这些话最具备毫无修饰的真实性。真是没看出来啊,那个小帝君居然还是个□□狂!这女子的言语,零零碎碎,虽然只有那么零星的几个字,但是,已足以让任何人判断出是什么在她心里留下了这么深刻的阴影,是什么逼得她忽傻忽疯。
      浅陌走过去,温柔地笑着,轻轻理顺她的发,柔声道:“不要怕,有我在,君上若来了,我拿扫帚将他扫出去。”
      女子颤颤巍巍抬起头,望着她,望着望着忽然涌出了一股子奇怪的狂喜,那种垂死之人忽然得到救赎的狂喜,“姐姐,是你,姐姐!姐姐,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姐姐?眉头一皱,这又是谁?
      “君上好可怕……”女人果然是水做的,眼泪来得那叫一个快。
      浅陌叹口气,这女子太激动了,这样下去,只会更激动罢了,想着,伸出一指,点了她昏睡穴。拖起她,挪向内室,来到那张破旧的床上,将她放平让她躺得舒服些。
      歇了一会儿,她自己也上了床,不大一刻儿,浓浓的倦意袭来,很快也堕入了梦乡。
      这是有生以来浅陌第一次在如此恶劣的状况下睡觉。对她来说,似乎就是江湖上那些无数个睡树的日子都比今日来得痛快。
      ******
      晨风温柔,朝阳灿烂。
      伸个懒腰,缓缓睁开眸子。移目四处望望,她意识到,这是冷宫。是一座荒凉闹鬼的宫殿。没人会殷切跑上前来伺候她,也不会再看见小帝君笑嘻嘻坏透了的脸。
      想起昨晚那道白影,她猛一侧身,果见到一张睡得安详的脸。她的发丝都散了开去,披在枕上,小脸儿整个露了出来。正因如此,大清早的,冷清清的废宫中才会传出一声猛吸冷气的声音。
      太美了。浅陌忍不住赞叹。美得可以让人窒息,美得望着她便会忘却身边的一切。她见过的美女很多,娘亲,小月,挽泪,夜裳,槿木权峥那些大妃小妃,个个漂亮,个个美丽,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眼前这位。即使她衣衫破败,即使她发髻凌乱,即使她未施脂粉。真的……好美……这么美的人居然疯掉了……
      这女子大概有三十岁了吧。虽美的不像话,年纪还是看得出的。那种经过岁月沉淀才会有的成熟风韵让她肯定这女子至少有三十了。她误会槿木权峥了么?他才十九岁,这个女子就算是妃子,也不可能是他的妃子。那么,就是前一代帝君喽?啊!浅陌差点跳起来。怪不得每次进宫看姑姑,姑姑都一副哀哀凄凄的样子,原来帝君是个虐待狂啊!
      这么美的人会是谁呢?
      脑中忽然溜出这么一句话“瑞和君兰妃杜氏兰萋,乃繁瑛第一美人。”
      难道是兰妃?
      不,不可能。
      当年那场大火,兰妃同她儿子槿木瑛嵘全部毙命,怎可能是她?
      “风女人!”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神思一断,抬头望去,果见花月容风风火火赶了来,只几步已至她面前,劈头就问:“怎么才一晚没见,你就被关到这么恐怖的地方来了,我可是揭了一路的蜘蛛网才进来的。”
      浅陌无奈耸眉,道:“因为帝后与男子有染,被帝君抓了个正着呀。”
      口微张,花月容眸子轻眨,抬起手无意识地指了指自己,那眼神在问:那个和你有染的男子指我?
      点头。
      大喜,花月容猛地拍了下浅陌,道:“好事,好事,风女人,你被关到这种地方,该没人会在意你了吧,跟我出宫去?我们风月双侠可是好久没在江湖上折腾了呢。”
      “帮我找个地儿,把这个大美女安置了。”指了指床上,浅陌无奈地说。
      花月容一双眼就如野兽见了猎物,瞬间亮了,扑上去,伸手到人家脸上就是一通乱捏,“天啊,风女人,你在哪里捡到这么一位大美人?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人物,美得真是没天理呀……”
      浅陌扯过花月容不安分的爪子,嗔道:“废话少说,快想办法把她弄出这宫去,找个郎中给她看看病。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疯着,太可惜了。”
      “疯了?”花月容又张大嘴巴。
      “她应该是先帝的妃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弄到现在这副模样。既然遇上,也算缘分,你我就帮帮她。”浅陌扶起还在昏睡的女子,把她交到了花月容手上。
      “月相公,以你的功夫,带她出去不成问题吧。”浅陌有些担心,虽说花月容是茕山老母的高徒,但这毕竟是皇宫大内,青天白日带着一个人飞出去还是有些冒险的。
      “小瞧我?”花月容一笑,“根本小事一桩。”说着,将那仍然酣睡的女子向自己腋下一夹,抬腿就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道:“我把她带出宫后,要把她丢到哪去?”
      浅陌略微沉吟了下,突地,她眸光亮起来,高兴地道:“可以找天晴庄的洛三公子帮忙,让他给这位女子找个清净的地方,派一两个人伺候着,再帮忙找个郎中来给她看病,就说我有空会去看他的。”
      花月容嘿嘿一笑,道:“洛三公子?嗯,想你柳如风曾救过他数命,他一定会很乐意收下这份差使的。先走了,你在这委屈一下,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小月,你那两个男人怎么样啦?”花月容刚刚飞出去,浅陌就急急追问,嘿嘿,她差点忘记,这家伙最近正犯桃花呢。
      “浅陌,你这丫头再敢提那俩臭蛋,我就和你断绝一切关系!”
      死丫头!
      她好不容易压下的烦闷心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又被她勾了回来。使劲儿咬了两下牙,该死的该杀的两颗臭蛋,她上辈子欠了他们什么,这辈子要这样被他们折磨?啊啊啊!她真要疯了!
      转首一看腋下的女子,忽地一个冷战,呃……不能想了,前车之鉴在此,她若再想下去,说不定就和这女人一样,要做个疯子了。
      ******
      事实证明,把浅陌打入冷宫,与其说是在惩罚她,不如说是在赏她。
      在萦素宫内,她是端庄的帝后,做什么都要注意自己的仪表素养,出门来还要有一堆烦人的太监宫女跟随,不时地,还要接见来拜见的妃子们,虚伪地同她们周旋。冷宫真是好,没一个人管她,她爱做什么做什么,长这么大,除了在江湖还真没这么自在过。
      寻了一片幽静的树林,找了棵大树,找了根枝,坐上,掏出《飞天集录》,迫不及待地展了开来。之前因为突然知道陵少玄就是槿木权峥,伤心郁闷,一度将她梦寐以求的《飞天集录》列为火雷范畴,狠心的将它丢在一旁。这几日,心情渐渐平复,陵少玄也渐渐在心中死去,《飞天集录》自然立刻再次掠夺了她的心,重得主人无限宠爱。
      正看得兴致勃勃,耳旁突地传来一阵风声,一道黑影鬼魅般闪过,她几乎是本能地一跃而起,追随而去。
      凭她的知觉,那是个外来客,宫里的大内侍卫远没有这样好的身手。
      似是感到了她的追随,黑影居然停了下来,回头一望,出剑的手猛地顿住,惊愣了片刻后,嘴角咧开,嫌恶地道:“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你?”
      浅陌看清那黑影的面孔,也惊了好一阵子,怎会是她?居然是倾云岭右岭主夜裳!
      “阿黑,好久不见哦。”吃惊归吃惊,面上,她还是没表现出来的。
      “哼……”夜裳鼻孔里哼了一声,似乎不屑与浅陌交流,也未多话,旋身又飞走了。
      “喂!”叫了一声,黑衣没应,消失得更快。
      “阿黑,你都不想我吗?都不和我叙叙旧的?”浅陌一边无限委屈地说着,一边也施展开了轻功,对夜裳展开了不余余力的追击。
      气喘吁吁扶着一棵树,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浅陌挫败极了。最近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轻功,是这么地烂!居然连阿黑都追不上。更别提和槿木权峥相比了!愤愤地掏出《飞天集录》,抬头望天,激昂地想着,她一定要成为当代的小飞天夺月,哼哼,到时,一定要阿黑,要槿木权峥都跟在她屁股后面!
      只是……此刻,她似乎没什么心情练武了。夜裳……居然出现在皇宫……他……来了吗?一个江湖人,来皇宫做什么?难道……难道……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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