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17、黯然伤情

　　第十六章黯然伤情

　　陵少玄真的很会养花。
　　翌日清晨，浅陌坐在一片白蔷薇花田中，轻抚着那犹带露水的花瓣，忍不住赞叹。抚着、抚着，心底慢慢浮出了他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扬，陵少玄，陵少玄，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就做上了折仙陵的陵主，一定很不简单吧？只是……她嘴角又开始抽搐了，她不自禁又想起昨天他那个很没形象的大笑……那个样子样子实在无法和什么厉害人物联系在一起。转头，细细端详起一朵蔷薇，心里对这个人能做上折仙陵主又好奇了几分。这么一个花了这许多心思在种花养鱼身上的人，居然能号令武林四雄之一的折仙陵？
　　真人不露相吧……她叹息了声……或许是真人不露相……
　　锋芒毕露的人往往都是最浅薄的，越是不起眼的人反而最有可能是那最危险的人物。那般灿烂的笑容，那般阳光的面庞，那般纯净的眼神，陵少玄，不过大了她一二岁的陵少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她向来觉得自己有几分看人的本事，这个叫陵少玄的却让她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她看不懂他，尽管有意或无意地观察了他很多次，她还是看不懂他。她只知道，她只敢肯定，他那清澈的眸底，一定藏着什么故事。
　　不远处的一处花田里，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立在那里，瞧着浅陌，似乎瞧得痴了。
　　她穿着一件梨花白并无多余装饰的简单丝衫，青丝如缎简单束着，她似乎是不喜珠翠之人，发上只挂了两条嫩粉色的发带，耳朵上也只挂着两朵小巧的雪花。然而，就是这样简单形容的她，却是那么惹人注目，虽处于骄傲的蔷薇丛中，却丝毫不显逊色黯淡。
　　“雪裳姑娘。”男子抬步上前。
　　听见招呼，浅陌一歪头，见到来人，立时粲然一笑，“陵主，早上好呀。”
　　男子身形一震，意识忽然一阵恍惚，又是那个笑容……那个和她一样的笑容。
　　男子正是陵少玄。
　　“雪裳姑娘可去过京城？”陵少玄状似无意地问，同时轻轻走到她身边，距离她一步远坐下，胸中热流激荡，他几乎要受不住。
　　问者有心，听者也有了心，此心却非彼心。此话一出口，浅陌便惊了。京城？难道他开始怀疑她是天一家的人？
　　“没去过。”几经思量，浅陌决定打死不承认。
　　微笑散去，陵少玄一颗刚刚燃烧起的心刷地就凉了。怎么可能？明明是那么像……
　　咚！
　　心猛然一跳！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浅陌血液飞窜。
　　她的手……被他捉住了！
　　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在做什么？怎么可以这样抓着她的手？还握得那样紧，她已经试图抽出三次，却都无功而返。
　　花田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浅陌的心跳越来越快，身子也越来越紧张。看着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她又慌乱又懊恼，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不是她吗……”呓语般，陵少玄盯着她的眼，执拗地问。
　　浅陌身子一震，他的眼神好奇怪……那漆黑的眸中，似乎有很多复杂的情感在纠缠。
　　“多么希望你是她……”
　　“她？”浅陌怔怔，“谁？”
　　“竟是一场空吗……”他的脸上似乎浮上极度失落的表情。
　　“陵主，你……”
　　“呵……”凄哀又悲凉的笑。
　　“陵主……”浅陌蹙起眉，到底是怎么了？
　　也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他捏紧了浅陌的手骨，望向天空，“这一生，竟见不到了么……”
　　浅陌开始变得有些害怕了，只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好像有股邪风吹过来。看着面前好像意识魂魄都不在本体的人，难道是突然中了什么邪？
　　“中邪了？”浅陌无奈之下，张口咬向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的人儿。
　　“嗯……”吃痛，陵少玄闷哼了声。
　　浅陌终于松口气。回魂了！
　　陵少玄望望浅陌，哀哀站起身子，“玄先告辞了。”
　　蔷薇花田，骤然更加安静。
　　望着他的背影，浅陌留下了一肚子困惑。
　　竟不是她……
　　没有言语能形容陵少玄此刻的失落。原来，虚幻的欢喜，比起几近绝望的等待更加地折磨人。中邪……呵……或许他真的中了邪吧，早就中了，早在九年前。并不算相识的一个人，连长相都不知的一个人，他居然对她日思夜想。九年这么漫长，时间这样厉害的武器，都没能磨灭半点那种想念。上天为何会让一个人的爱这么地毫无理由呢，有时，他也会百般怀疑地问着自己，真的爱着她么？怎么会呢……为什么会呢……
　　是的。
　　是的。
　　是的！
　　若不是喜欢，就不会有这九年来纠缠着他的想念盼望；若不是喜欢，就不会有方才那险些将他吞嗜掉的失望难过；若不是喜欢，就不会有虽已经过岁月长河的刷洗却仍清晰完整存于脑海中的笑颜……
　　她，在哪里……可知，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个男子正无辜地受着她的折磨。前世因，今生果；前世孽，今生缘，他同她是否在前世曾有过一番不寻常的纠缠？不然，此世此生，怎会让他如此轻易如此强烈地恋上了那抹模糊的影子，怎会令他虽无数次想过放弃，到最后竟还是难以割舍？怎会令他竟似是生了病，一边痛苦一边却又幸福着一遍一遍回忆她在他生命中出现的那小小一瞬。
　　等吗？
　　还是个等字吗？
　　还要多久……
　　******
　　一晃眼，浅陌来到折仙陵差不多有半个月了。任务尚未开始，《飞天集录》还没到手。说起这个任务，浅陌不禁又要感叹一番，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当陵少玄告诉她她要做的事时，尤其是听了会产生这件事的原因后，毫不夸张地说，她当时差点昏过去。
　　如同武林中有五大组织一样，繁瑛皇朝的商界也有五大商号，割地为侯般，各占一方，将繁瑛皇朝的生意区分了五大版块儿。这五大商号，分别是祥麟号，威虎号，烈焰号，天云号，清廷号。
　　陵少玄对她也不保留，明言告诉她烈焰号就是他们折仙陵的，而他在烈焰号的身份正是烈风烈大当家。
　　她要完成的艰巨任务跟祥麟号有关。祥麟号在繁瑛皇朝的南方，所有商铺一直运行良好，可谓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一切正常的大好商号，居然传出消息要转让了。要转让的原因说起来也可称得上一段传奇了。
　　三年多前，祥麟号的大当家林海青出海遇上了海难，非但没死，还引来一段奇遇，娶了个美娇娘——一位金发碧眼的异国公主。听说，那公主的国家距离繁瑛很远很远，与繁瑛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公主跟随夫君来到繁瑛两年来百般不适，身子不调，已然奄奄一息。祥麟号林当家深爱公主，心疼她思乡情切，毅然决定离开繁瑛，随公主去她的国家生活。这一去便再无归期，祥麟号虽然也是他心头之爱，却也只能舍弃。本来他走了，可以将祥麟号转给家人，怎奈他又是个孤儿，并没有亲人，只好公开叫卖。
　　祥麟号啊，一直霸着繁瑛南方相当大一片土地的祥麟号啊，谁不眼馋，谁不想要？此消息一出，繁瑛皇朝其他四大商号自是纷纷前去讨买。一番竞逐后，威虎号，清廷号不堪压力退出，最后只剩下烈焰号和天云号。就在这时，祥麟号林当家那位异国妻子忽然提出了个想法。说是，叫价至此，两者你争我夺，显然胜负难分，不如换个法子。这换来的法子就是让浅陌颇为哭笑不得的事了。也不知那是种什么观念，某人嘴角又想抽搐了。那女子说，夫君的心血自是应该留给最有才能的人，嗯，这点很对，可是……她提出的那个确定谁更有才能的办法就太……太那个什么了。居然说什么有才能的人娶的妻子自然也不差，不如就让他们的妻子比比赛！
　　真是个可爱的女人。
　　“阿雪。”一个温和的声音。
　　转头，微笑，她摆手打招呼，“阿玄。”
　　没错，来者正是折仙陵陵主陵少玄。
　　半月来，两人已相处得非常要好，所以干脆把那些客套话都省去了，互相唤起名字。攀附上这样一个靠山，浅陌至今还沉浸在兴奋中，今年，她难道是吉星高照，百神庇佑？好事还真是多。
　　“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出陵。”陵少玄走近浅陌。
　　浅陌扬头，笑眯眯：“《飞天集录》又近了一步。”
　　“阿雪这么有信心？”陵少玄笑望着她。
　　浅陌扭头看看他，忽然坏坏地笑了，道：“阿玄，到时，无论比什么，你可都不要看着我。”
　　“为何？”陵少玄奇怪了，缓缓坐于她身旁，将身后他那只特有的鱼竿拿了出来，抛进了湖内。
　　“怕你爱上我。”
　　陵少玄轻笑，“阿雪，你在其他男子面前，也是这般说话吗？”
　　“不呀……”浅陌眨了眨眼，“我和阿玄是朋友，所以才好心提醒。”
　　“玄若能爱上阿雪，阿雪不开心吗？”陵少玄转过头看着她，一双眸子漾满笑意。
　　“不开心。”浅陌很干脆地回答。
　　“这样说，不怕我伤心？”陵少玄转回了头去，望向湖面，面色沉静了起来。
　　浅陌嘻嘻一笑，道：“如果阿玄能为我伤心，我会感到很荣幸。”
　　“是吗……”陵少玄的声音忽然显得很悠远。
　　“阿玄，不要打岔，我很认真地在提醒你。”
　　陵少玄扭过头看向浅陌，有丝无奈，失笑道：“阿雪，你放心吧，就算我看着你，也不会爱上你的。”
　　浅陌扬扬眉毛，道：“这样最好，我可不想假戏真做，这冒牌的妻子做几天就好了。”
　　轻笑几声，陵少玄闭起了眼睛。谁想闭起才一小会儿，耳旁忽然袭来一股暖暖的气息，心跳忽地乱了，他豁然睁开眼，随即迎上浅陌笑嘻嘻近得吓人的脸。他慌忙向旁边闪了闪，敛了敛心神，极力镇定了下，嗔道：“阿雪。”
　　“阿玄，我是风儿，不想有墙挡着我的去路，所以，你千万千万不可以爱上我，我不想麻烦。”
　　他的脸绿了没？应该是绿了！一定绿了！这个丫头！
　　暗中叹口气，胸腔内涌出苦涩。其实，如果没有那个她，或许他真的会喜欢阿雪吧，毕竟，阿雪那么活力阳光，那么率性纵情，那么张扬快乐，和她在一起总觉得那么开心，至今为止，她还是唯一一个让他可以毫无防备与之相处的女子……
　　可是……她不是那个她。
　　不是。
　　“阿玄？”浅陌看出了陵少玄的异样。
　　陵少玄望向她，忽然笑开来，站起身，拉起她，向远处奔跑，“带你去个好去处玩耍。”
　　浅陌突然有丝难过。折仙陵主不该是这样的，虽然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一个阳光爱闹的大男孩，但是她知道，他一定不仅仅是这样的。不知为什么，有时候看见他的笑脸，她总是会莫明其妙地心疼。
　　前不久，她才知道，他并不是自小就在折仙陵。八年前，他才来了这里。折仙陵设在挽云峰上的屏障，从未有人能逾越，他却过了。据说，几十年以来，他是通过的第一人，也是唯一的一人。其中的艰苦凶险，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闯上折仙陵那年，他，十一岁。
　　而他只身来此，浴血一战，闯关冲卡，居然只是为了学武。
　　他发生过什么事吗？是什么原因让那样一个孩子不顾一切地冲上折仙陵？是什么原因让他对武功那般渴求？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磨练，让他深深得到了前任折仙陵主的喜爱，尽管有诸多前辈在前，还是将这么大一个折仙陵交给了他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