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放弃了八月》颂浅

9、第九章 “我们之间

　　第二天尹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裸着身子被梁言抱在怀里，立马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腰腹痛得又躺了下去。
　　梁言被怀里的人弄醒了，他朦胧地睁开眼，看到一连窘迫的尹棋便笑：“我的尹棋醒了啊。”
　　“把衣服给我。”尹棋把头埋进枕头里，他不想梁言看到自己脸在发烫。
　　梁言坐起身却又趴在尹棋裸露的背上：“还害什么羞啊。”
　　尹棋立马翻过身，想把他推开却看见自己胸前尽是暗红色的痕印，立马气短地哑住了。
　　梁言看他尴尬地看着自己身体上的吻痕，便伸出手摸上尹棋大腿根部的内侧，坏笑着说：“这也有啊，不信你自己看看。”
　　尹棋脸红得不行，使劲推开他自己把胡乱撒在地上衣服拿过来套在身上，穿好以后，他蹲下身把梁言的衣服抱起来狠狠砸在他身上，掉头一拐一拐地去卫生间了。
　　留下梁言看着尹棋的背影，笑得暧昧不明。

　　尹棋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梁言又躺下去了，便问：“不去上课？”
　　“不去了，”梁言打了个哈欠，“跟老师说，昨晚在你身上耗太久了，要补睡眠。”
　　尹棋脸又一阵发烫，瞪他一眼，摔上门走了。
　　刚下楼，尹棋就看见小离飞速从教学楼的方向跑过来：“怎么了？”
　　“你怎么不来上课？”小离跑到尹棋跟前，边喘边说。
　　“这不准备去嘛。”尹棋有点怀疑小离在紧张什么。
　　“现在？”小离张大了眼睛，“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尹棋抬起手腕，发现忘了带表，便一脸无知的问：“八点半？”平时他都是这时候下楼去上课的。
　　于是小离向苍天翻了个白眼：“尹棋同学，现在是北京时间11点30！”
　　“…………”尹棋抱着书本僵在了原地。
　　“幸亏教授他老人家今天发懒没点名，”小离瞅他一眼，“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尹棋有些心虚，不去看小离的眼睛。
　　“我昨天去找梁言了，”小离见他没说话，便开始说自己的，“把该说的都告诉他了。”
　　尹棋这才想起昨晚上一宵激情的罪魁祸首原来是这位祖宗，便气闷地嘟囔：“所以他才……”话没说完又卡住了，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所以他怎么了？”小离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开始仔仔细细打量他。
　　尹棋被他盯得不自在，扭头就准备走，却听见小离一本正经的声音：“如果他跟你……坦诚了，那么这就有个坏消息了。”
　　尹棋忽然庆幸小离没把话摆得那么直接，否则自己的脸铁定会红，于是他暗自舒了口气，问：“怎么了？”
　　“闻冲让我来告诉你，他在校门口等你。”小离用利剑一般的眼神盯着尹棋。
　　于是乎尹棋才舒出来的气又给憋回去了。
　　“他……就来了？”尹棋心里一阵慌张。
　　“是，”小离点点头，“实际上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一直找不到你人才让我来传话。”
　　“那你干吗帮他。”尹棋难得的耍了次小脾气。
　　“你比我更清楚见他是必须的，不是么？”小离不以为意地说。
　　尹棋一下子说不上话。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去见闻冲，必须去见，有些事情不能一拖再拖，暧昧只会让一切都变质。
　　“我知道了。”尹棋叹一口气，向校门口走去。
　　才走没几步就听见小离在背后喊：“把领子再拉起来一点，吻痕太明显了！”
　　尹棋顿时就矮了半截。

　　待尹棋死命地把领子拽好走到校门口时，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靠在一辆宾士上，脸上有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他忽然挪不动脚，只是站在不远的地方，就那么看着。
　　闻冲不经意间回过头，于是看到了一脸淡漠的尹棋。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正发愣的尹棋：“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一上午！”
　　他总是这样，企图控制一切，希望尹棋总是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哪都不去。闻冲强盛的占有欲总让尹棋觉得疲惫不堪。
　　尹棋轻轻拉开他的手：“在寝室里。”
　　闻冲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和不苟言笑的脸，微微一愣。从前那个总是笑得春暖花开的温柔的尹棋，似乎不见了。
　　“怎么变得这么不亲近了。”闻冲静下心来。
　　尹棋抬起头看着他，冷冷清清的眼神里有一丝好笑：“这不是当然的么。”
　　闻冲叹了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牵起尹棋的手把他带进车里：“我帮你请了下午的假，我们现在去哪？”
　　尹棋没有表现出一丁点诧异，他撇过头看窗外：“我肚子饿了。”
　　闻冲看着他的后脑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丝，笑了一下：“我订了餐厅。”
　　尹棋故意不看闻冲。
　　他知道他在摸自己头发的时候肯定在笑，而且笑得极其宠溺。那时候，只要闻冲这样看着他笑，他就会忍不住想笑出来，笑得很温暖的样子给闻冲看。
　　但事实上呢，尹棋并不喜欢自己这样被上了发条似的反应。
　　所以尹棋一次又一次拒绝了那样笑着的闻冲说想要抱他的要求，他觉得闻冲料定了自己逃不过他的手掌心，那副强势的样子不能带给尹棋任何安全感。闻冲从来不说自己会对尹棋怎么样，只是不住地强调“尹棋你是我的”，“尹棋你不准对别人笑”，“尹棋你给我过来”。好像自己只是个玩具，随时都有可能因为玩腻了而被丢弃——尹棋害怕被丢弃，害怕所有的所有结果换来一场空。
　　我不喜欢这样，我想要的是平等的爱情。
　　但渐渐的，一切平等都变得不太可能了——尹棋愈发变得吝啬。本就因为父亲的背叛而谨小慎微的尹棋，逐渐放弃了对感情的投入，他不愿意付出，不愿意有任何承诺，不愿意像个宠臣。他宁愿自己保持冷淡，不给人希望，什么都不发生就什么伤害都不会有。
　　所以当闻冲说“我要去英国，结束吧”的时候，他内心绞痛却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按小离总结的话来说就是，尹棋是喜欢闻冲的分量比不上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强烈渴望。
　　“在想什么？”闻冲开着车，瞟了一眼一语不发的尹棋。
　　“为什么回来？”尹棋也不看他。
　　闻冲沉默了一阵，从容地说：“来跟你道歉。”
　　尹棋心头一紧：“你没有欠我。”
　　“那么你原谅我了？”闻冲穷追不舍。
　　“不存在原不原谅，”尹棋淡淡地应，“我们早就结束了。”
　　闻冲的手捏紧了方向盘，他皱着眉没再说话，把车开到路边停下：“到了，吃完饭再说。”
　　尹棋清楚闻冲的性格，要耐着性子来，不能急，于是他乖顺地下了车，和闻冲一起走进一家高级餐厅。
　　坐下之后，服务员过来点单。
　　闻冲说：“我要黑椒冷牛排。”抬起头看了尹棋一眼，接着说：“给他一样的。”
　　服务员走后，尹棋暗暗叹了口气。闻冲从来不问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觉得他应该会喜欢的，或者他必须喜欢，于是就不问自己意见的决定了。
　　闻冲看见了尹棋的叹息，他皱起眉：“不喜欢吗？”
　　尹棋撩起眼：“不喜欢。”
　　闻冲一愣，以前他这样问的时候不过是走一下台面，装装样子罢了，因为尹棋一定会说：“没有，挺好的。”他总觉得有时候尹棋并不是出自真心，但长久这么以来他也就习惯了。而现在，尹棋直白地告诉了他实话，他却一下子接受不了。
　　尹棋看他没说话，便坐直身子：“闻冲，你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吧？”
　　闻冲又是一愣，他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尹棋宽慰似的笑了笑：“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闻冲心里一阵压抑，他赶紧说：“你从来不跟我讲。现在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尹棋摇摇头：“你只希望占据主动的地位，从来不关心我在想什么，现在勉强开始，又有什么用？”
　　闻冲像是挨了一棍子，吃痛地说：“尹棋，对不起，但我是爱你的。”
　　尹棋浑身一颤，他最不信的话就是“我爱你”，爸爸对妈妈说过“我爱你”，但这三个字到最后什么用处也没有。他苦笑一下：“你爱得太霸道，我承受不起。”
　　闻冲身体前倾，握住尹棋的手：“还在气我那时候离开你？”
　　尹棋看着他的手，轻轻地摇头：“我能理解，你不必为这个自责。”
　　“我当时是真的没办法，”闻冲不顾尹棋的话，自顾自的解释，“你看，我现在不是把一切都处理好，回来找你了么。”
　　“我说了我不生气，”尹棋把手抽了出来，“我也并没有为你做什么，你就是没有任何理由离开，我也不意外。”
　　闻冲又皱紧了眉：“你这么说我更不高兴，什么叫我会没有任何理由离开？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负责任？”
　　“你根本不需要负责任，”尹棋嘴角微微上扬，“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也没有。那一年，就当成做了个梦好了。”
　　“尹棋，你不是这么消极的人，”闻冲死死盯着他，“如果是因为我而让你变成这样的，我道歉，我更喜欢以前的你。”
　　尹棋怔了一下，随即又淡淡地笑了：“可是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别老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好吗。”
　　明明是问句，但在闻冲听来却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尹棋也没等闻冲开口便接着说：“闻冲，如果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我，那就真麻烦你白跑一趟，我们之间已经没任何可能了。”
　　闻冲没说话，冷冷地盯着他。
　　服务生上了两份牛排，说完“先生，您的菜已经到齐”后立马转身走了，他觉得个子比较高的这个肯定在生一脸淡漠的矮个子的气。
　　“你有其他人了？”闻冲也没动刀叉。
　　尹棋倒是饿了，开始动那块牛排：“没有。”话说出口却有些心虚，他想到了昨晚在自己耳边吹气的梁言。
　　“那么是什么原因？”闻冲尽力耐着性子问。
　　尹棋看着牛排，轻声答道：“我们不适合。”
　　“什么才叫适合，”闻冲忽然冷笑了一下，“处处向着你吗？要是什么都由着你那满热的性格，我一辈子都别想把你留在身边了。”
　　尹棋切着牛排的手蓦的停了下来，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喜欢过我吗？”闻冲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尹棋猛地抬起头，看到闻冲冷峻的眼睛，又立刻把头撇向一边：“我从来没说过。”
　　“所以才要问你，”闻冲逼问，“以前哪怕你比现在笑得多，也只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在别人面前，你始终放不开。”
　　尹棋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是，我不想让你为了一句话而试图锁着我一辈子。”口气很严肃，让闻冲的背有些发麻。
　　“闻冲，你让我觉得累，而不是舒服。”尹棋抬起头，直视闻冲，像是在告诉他：我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话。
　　闻冲听罢，半晌才悠悠地说：“说吧，是谁让你觉得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