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放弃了八月》颂浅

11、第十一章

　　“可以走吗？”梁言低下头看怀里无力的人。
　　尹棋点点头，使劲撑着站起身，刚站稳又因腿发软而打了个趔趄。
　　梁言叹了口气，他忽然弯下腰，疼惜地说：“我背你。”
　　尹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用手从背后勾住了梁言的脖子。
　　好不容易回到寝室里，梁言直接把尹棋放在了卫生间的浴缸里。
　　“干吗？”尹棋缩在浴缸里茫然地看着梁言。
　　“不想洗干净吗？”梁言的眼里有了一丝恼怒，“那家伙做了什么吧。”
　　尹棋心一紧，低下了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他莫名的有一丝愧疚。
　　梁言却蹲下身，看着尹棋的眼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心：“不要紧吗？如果没有力气的话我帮你吧。”
　　尹棋一愣，连忙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梁言看了他很久，终究还是站起来，把卫生间的门关上，出去了。
　　大致过了半个小时，梁言发现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便觉得奇怪，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尹棋？”
　　没有人应他。
　　梁言一急，也不管那么多，推开门就进去了。一开门就看见尹棋泡在温水里睡着了，他果然是累了。
　　梁言看着尹棋毫无防备的睡颜，怜惜地微微笑了。他走过去用毛巾包裹住尹棋把他抱回了床上并为他盖好被子，手轻柔地拂过尹棋清秀的脸庞，喃喃自语：“干吗这么委屈自己呢。”
　　梁言收回手，刚准备离开，却听到躺着的尹棋微弱的声音：“你希望我怎么对你？”
　　梁言立刻回身，看到尹棋刚睁开的眼睛正朦胧地盯着自己，便问：“醒了吗？”
　　“你希望我怎么对你？”尹棋不顾梁言的话，继续问着，声音清楚了些。
　　梁言坐在了尹棋的床边，他看着尹棋带着悲伤的双眸，说：“跟以前一样。”
　　尹棋有些吃惊，过了很久才缓缓地问：“那对你公平吗？”
　　“以前那个就是感觉最舒服最自在的真实的你吗？”梁言反问尹棋，“如果是，对我来说就是公平的。”
　　“为什么？”尹棋有些不能理解。他这么问闻冲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提出了一堆要求，好像只要他说了自己就会照做。而梁言，却拐着弯告诉他：你可以放下一切伪装。
　　“因为想让你毫无负担地和我在一起。”梁言盯住了尹棋的眼睛。
　　“你认为我会和你在一起？”尹棋有点像逃避，但又有点想捅破那层纸。
　　“我没把握，”梁言没有给尹棋一个霸道的答案，“但我想让你自己决定，决定是否能接受一个男人。”
　　尹棋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又想起了父亲离开时母亲崩溃的眼神。他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我…我怕……”
　　“怕你妈妈不能接受？”梁言仿佛料事如神。
　　尹棋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那不是最重要的。”
　　“那你怕什么？”梁言似乎也猜到了，但他仍希望尹棋自己说出来，只有把话从他嘴里掏出来，才能给他解开那些结。
　　“我怕……怕你会像我爸那样，因为赌气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了。”尹棋的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诧异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小媳妇似的话。
　　梁言却不管尹棋的尴尬，笑出了声，打趣似的说：“他最后不还是跟那个女人离婚了，又跟他爱人在一起了吗？”
　　“那样就又会出现下一个尹棋。”尹棋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沉闷。
　　梁言微微一愣，他忽然正色，伸出手抬起尹棋的头，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有了你，我绝对不会与其他女人结婚。”
　　尹棋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呆了一下，忽然他轻笑一下：“你知不知道坚定的誓言和完美的谎言，其实没有差别。”
　　话说完，尹棋就闭上眼不再看他。虽然话那么说，但尹棋心里明白，哪怕这是个完美的谎言，自己也深信不疑了。不为什么，就因为他喜欢的是散漫冷淡的自己，喜欢的是真实的自己，喜欢的是把所有敏感和脆弱都暴露在他眼前的尹棋。他毫无保留地喜欢自己，不让自己背上半两包袱。
　　“喂，就这么睡了？”梁言伸手捅了捅他。
　　尹棋翻了个身，面朝内侧，故意不理他。过了不久，他却忽然觉得背后的被子被掀开了又盖上，诧异地回过身去却看见正笑着看自己的梁言的脸——他钻进了尹棋的被窝。
　　尹棋刚准备质问，就赫然发现自己洗完澡出来还一直没穿衣服，便面红耳赤地低吼了出来：“你，你快出去！”
　　“干吗，害羞啊？”梁言不仅不走，反而得寸进尺地伸出手环住了尹棋裸露着的纤细的腰。
　　“把手拿开！”尹棋刚转过身想把梁言推开，就被梁言按下。
　　梁言把尹棋揽进怀里，轻声呢喃：“睡吧，我什么都不会做。”
　　就这么一句话，让紧绷的尹棋一下子放松下来。半晌，他缓缓抬起手，犹豫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搭上了梁言的背，轻轻抱着他精瘦结实的身体，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不准把我丢下。”
　　闭着的眼的梁言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第二天尹棋醒来的时候，仰起头便看见梁言沉睡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默默地想：梁言，我是说真的，不准把我丢下。虽然不能保证全部，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学着付出。

　　在走廊里碰到小离的时候，尹棋拉住了她。
　　“我决定和梁言在一起了。”他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说我决定等会要吃叉烧盖饭。
　　小离也没有太过惊讶，她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尹棋的肩膀：“好好去爱。”

　　“喂？”“嘟”了四声后，闻冲接了电话。
　　“……”尹棋忽然有些紧张，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尹棋吗？”闻冲愣了几秒以后，反应过来了。
　　“是我。”尹棋低低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闻冲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本来不想那么对你的，只是我看到你身上……就气愤得什么都不顾了。”
　　“没事。”尹棋按着自己发闷的胸口，强迫自己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尹棋每回想起闻冲压过来的瞬间都会莫名的出一身冷汗，他害怕受委屈。
　　“那么，你原谅我了？”闻冲也有些紧张。
　　“我们不要谈这个了，”尹棋想说正事了，“闻冲，我们结束了。”
　　“……”闻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时候为了你委屈自己，我并不喜欢那样，”尹棋不顾他的无声，继续说，“我清楚你的性格，哪怕现在为了哄我说会放任我，过不了多久又会变成原来那样，每回你对我颐指气使的时候，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个仆人而已，你让我完全没有安全感。”
　　“……还有呢。”闻冲的心一阵烦躁。
　　“现在有人代替你照顾我了。”尹棋深呼吸一口，终于把重点抛了出来。
　　“是谁？”闻冲握紧了拳头。
　　“梁言。”尹棋想，即便告诉闻冲名字，他也不会知道这是哪号人物。
　　“你是说，梁言？”闻冲忽然一惊，难道是那个梁言？
　　“你认识？”尹棋也是一惊。
　　“不，”闻冲答，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只是听说过。”
　　“听说过？他很有名？”尹棋不自觉地开始追问。
　　“尹棋，你从来没有这么关注过我。”闻冲忽然有些心酸。
　　尹棋霎那哑住了，他没发现自己其实这么关注梁言，他顿了顿：“你们不是一类人。”
　　闻冲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下：“是吗，尹棋，你迟早会发现至少有一点我和他是相同的。”
　　“什么？”尹棋不明所以。
　　“尹棋，如果你曾经因为我提出分手的理由而难过，那么就别对他太用心，”闻冲停顿了一下，“那时候我太过霸道，所以最后我就顺从你一回，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嗯？”尹棋有些回不过神。
　　“如果哪一天你想来找我了，我随时欢迎。”闻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随后尹棋就听到了“嘟嘟”的忙音。
　　尹棋茫然地挂了电话，除了闻冲说不会来找他让他稍微有点心安以外，其他的话都让他觉得忐忑。
　　什么叫别对他太用心？梁言和闻冲是不一样的，这我不是最清楚么。

　　“尹棋！”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吓了尹棋一跳，回过头，看到梁言披着浴巾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我洗好了，换你去了。”梁言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
　　“嗯……”尹棋放下电话，愣愣地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他回过头看着梁言，淡淡地问：“你没有瞒着我什么吧？”
　　梁言被他问得一怔，皱起眉问：“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尹棋摇摇头，“我只是问问罢了。”
　　“你在不安吗？”梁言走到尹棋跟前。
　　“没……不，有一点。”尹棋决定诚实一点。
　　“为什么？”梁言直直地看着他，“告诉我哪里让你不放心了？”
　　尹棋抬起眼，忽然问：“你家里，很有钱吗？”
　　梁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怎么了？”
　　“我记得你是个少爷吧，”尹棋又低下头，“家里应该很有钱。”
　　“那又怎样？”
　　“你知道闻冲是为了什么和我分手的吧。”
　　“你怕我也和他一样？”梁言明白了，“我不是说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娶女人吗。”
　　“我能相信你吧？”尹棋的声音有些无助。
　　梁言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他轻声说：“看来如果我不说详细一点，你会一直忐忑不安下去。”
　　尹棋诧异地抬起头，看到梁言眼里有一丝压抑和悲哀，和遇见他的第一天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