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那年》二狗子汪

10、大傻 费都的疯子

　　费都有一个出了名的小疯子，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管他叫大傻，据说他的爸爸是当地人，妈妈是旁边某个县城嫁过来的，两口子本来过着算还幸福的生活，可是没想到生下来的竟然是一个傻子，傻子改变了这个原本幸福的家，两口子成日吵架，女的哭，男的骂，最后男人赌气干脆离开家了。

　　他去了县城里，成天喝酒赌博，花光了所有的钱，没钱的时候便回家去抢走妻子唯一的几个首饰拿去当掉，女人仅靠当清洁工为生，养活自己还算勉强，哪里还养得活游手好闲的丈夫和傻儿子，一天晚上，当她的丈夫抢走她刚拿到手里的工资和最后那条项链时，她干脆牵了一根绳子，挂在房梁上，自尽了。

　　说来也真是悲惨，她的尸骨直到臭掉才被邻居发现，那个好心的患有眼疾的婆婆闻到了从她家里飘出的刺鼻的臭味，敲了很久的门也没人应声，这才找来几个年轻人，打开门，走进客厅一看，女人的尸体上已经布满蚊虫苍蝇，大傻坐在地板上，母亲的旁边，凑近母亲的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上的苍蝇，突然一个巴掌拍下去，苍蝇逃走了，他便站起来，嘴里还流着口水，满屋子追苍蝇。

　　女人连像样的下葬仪式都没有，被那几个年轻人找来几块没人要的破烂麻布口袋，裹了几下，抬到山里去埋掉了。

　　费雯丽记得那时她也去看了热闹，那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没注意到门槛，险些摔一跤，看热闹的人们跟着惊呼了一声，那本来就被裹得不太严实的尸体，竟然露出来大半个头，把费雯丽和其他小孩儿吓得魂飞魄散，那次事情以后，她连续好几个月大半夜睡不着觉，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头，和那张连眼都没有合上的脸。

　　幸而儿子是个傻子，不然小小的心灵怎么经受得起母亲就在自己的面前上吊自杀呢。费雯丽记得那时候，她还跟父亲说过自己的一片感受，父亲皱着眉，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只是很严肃地说了一句，别这么轻易地去评论别人的人生。

　　大傻的爸爸在妻子死后快两个星期才出现，他大概是又输光了，还没进屋就大声嚷嚷着老婆的名字，没人应声。这时邻居的老婆婆走出来，凑近他看了很久，认出来是大傻的爸爸后，气愤地对着他的脚边啐了一下口水，然后说，你这辈子做的什么孽，把老婆都克死了！那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泛着喝醉了酒以后的红晕，待老婆婆返身回到家以后，他才突然瞪大了双眼，发狂一般冲进家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天晚上方圆两公里内，一直萦绕着他的哭声，惊天地泣鬼神一般。

　　第二天他便再次和永久的消失了，几天后，新搬进来一对年轻的夫妇，操着外地口音，他们去跟邻居老婆婆打招呼时，笑盈盈地说，真是多亏了何先生，我们才买到这套房子。老婆婆听后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一句话也没说关上了门，年轻夫妇吓得不轻，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不敢离去。

　　从此以后，大傻便出没在费都的各个角落，刚开始人们都很同情他，每天都有人给他端去一些煮多了剩下的饭菜，可是这傻子并不领情，他变得十分的凶狠，总是摔掉盘子和碗，还冲来人大声吼叫着，后来便没有人再敢关心他了，他吃的什么，这么多年靠什么活着，也无人问津。

　　没人敢欺负他，因为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恶臭，且指甲脏兮兮的长长的，往往几十米以外看见他，小孩子们都尖叫嬉笑地赶紧跑开了，有时几个胆子大的、调皮的几个男孩子，会趁他在桥洞下睡觉的时候，拿石头扔向他以示报复，马上跑开。费雯丽也跟其他小孩一样，离他远远的。

　　可是不幸的是，有一段时间早上在去学校的路上，费雯丽总会遇见他。然后大傻会长着他那张臭嘴，露出两排黄牙，冲着费雯丽大吼道，你没有妈妈！你没有妈妈！费雯丽这时会涨红脸，冲他回吼道，你还不是没有妈妈，你还没有爸爸呢！然后那傻子会突然暴怒朝费雯丽冲上来，把费雯丽吓得尖叫得跑开，庆幸路上总是会遇见几个男同学把傻子吓跑，解救下费雯丽。

　　她知道疯子不能惹，她也最怕疯子，要知道疯子是最无畏的，他们比任何坏蛋，□□犯、杀人犯、毒贩子都具有勇气。但是费雯丽总是被那疯子的话惹怒，并不是因为这句话让她难受，而是让她感到丢人和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