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所谓一瞬与只一瞬 一会儿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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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十月二十一日，是个赏心悦目的日子，然而大部分人都不会记得。
可是他记得，他一定记得，甚至是从小形成的习惯，不管是她在英国的那三年，还是之后回到神奈川上小学，冰帝的一年稀奇古怪的国中，他都会一天天数着日子看着这一天到来。
他的小姑娘，又长大了一岁了。
已经半夜了，幸村精市还坐在家里书桌前，暖黄色的灯光使他白皙的肤色显得更柔和。他嘴角漾着浅浅暖暖的笑，一只手懒懒地支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桌子上散开的卡片。
从小时候写满幼稚涂鸦的明信片到长大后略带生疏的贺卡，从两个小孩子个子不相上下时正正经经的合影到前几天在中国被白川梓抓拍的最萌身高差。
一张一张留下的卡片，一分一分流失的时光。
他怎么舍得扔下哪怕一秒。
所以，这么多年了……
想真正以我喜欢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你说好吗？
手机上的生日贺电掐着午夜的第一秒发了出去，他松了口气，随手关了灯懒懒倒在他柔软的大床上。暖黄色的灯火褪下，清冷的月光泠泠琅琅注满了整个房间，薄纱一般的窗帘被微凉的夜风鼓起又落下，少年象牙白的肌肤和月光像是融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亮旁划过了一颗星，转瞬淹没在了月亮的光辉里。他鸢蓝色的发丝乱乱散在枕头上，深邃的蓝色在深邃的夜色中隐没的毫无声息。
“部长太狠了……”切原赤也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还发酸的小腿，一瘸一拐地艰难走着。
“得了吧，你今天还算运气好呢。”丸井文太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脑袋凑过去对他说：“就你这迟到的劲头，按往常怎么不得加上和幸村的几轮对打？”
“说的也是啊，好像最近幸村也不怎么爱和人对打了。”胡狼桑原把背上背着的书包又换了一个肩膀，若有所思。
“啊啊啊，今天去千寻学姐家一定要多吃一块蛋糕补回来！”
这三个人走在队伍最前边，他们窃窃私语着，后面大家也听不见。仁王和柳生一个吊儿郎当的，一个一本正经地跟在他们身后，而三巨头落下了一两步走在队伍最后面。不过虽然他们队伍拉的很长，却没有一个人要掉队的迹象。
“对了，真田你和莲二都是学生会的，知不知道下个月的体育祭具体是几号啊？”绫野千寻快走几步问身边这俩大高个。
“目前应该是定在了第二个周五。”柳莲二是文书，对这方面了解的比真田要多一些，很确定地回答了。
“怎么了吗？”真田问她，说话时自觉地放慢了些脚步。
“没事，是周五就好。”她松了一口气，“我下个月还要去长野进行集训，害怕错过去。”
老师今天在班里通知了可以开始报名体育祭的消息，绫野千寻很是跃跃欲试，可是长野的集训连着要进行十天。这次是所有顶尖选手的集会，关系她明年世青赛的选拔赛选手权问题，也没法不重视。
太阳的轨迹随着冬天的临近一点点往南偏移，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吝啬自己的光辉和温暖，浅浅的几寸阳光泼洒在电车站台的水泥地上，已经令人难以分出电线杆的影子和地上本来的颜色。
得了消息的绫野千寻心情顿时大好，她开开心心地转头想和幸村精市商量一下要参加哪些项目，可是明媚的笑脸转到他的方向时对上却只是空荡荡的街景。
她一惊，转身一看，幸村精市果然落到了后面六七步远的地方。看着单薄的阳光下少年浅浅淡淡仿佛下一瞬就能消失的影子，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空落落地害怕，这种感觉甚至一刹吞噬了她刚才的惊喜。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她总是能梦见一无所有的梦境，在梦里什么都好，什么都像平日的生活，只是她依旧会被那一无所有的梦惊醒。
什么都有，只是没有他，没有幸村精市。
梦做多了总会给人在现实里带来莫名的恐慌。她最近连看着幸村精市的眼神都不自觉地明显了许多，就像在试图通过这种无力的追随，将他牵进自己的梦里一般。
看见幸村精市还好好的站在那里，绫野千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掉队，可是忽略这个小细节，还是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对吗？
幸村精市冲她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和平常一样温暖而耀眼，他的右手仿佛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可是汗湿的手心中紧紧握着一条项链，一条能将他们两人串接起来的项链。
过来，让我告诉你……
绫野千寻小跑到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时，就见他脸上又露出了一抹笑。这是不同于刚才的那种温暖，暧昧的笑意像蜜糖一样缠在他的唇角，他的五官似乎都因他马上要说出的话而变得柔和，清亮的双眼中坚定的目光像是能将她的心脏穿透，却又在穿透之后死死驻留在她心口。
她在梦中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幸村精市，然而她又没有见过这样的幸村精市。梦幻、诱惑、清纯、无赖，种种种种不会是幸村精市的修饰一瞬间全都从他这个笑容中跳跃出来，不过只是一个笑，不过只是一瞬间。
然而只是一瞬间。
绫野千寻眼睁睁看着那个笑容和那张熟悉的脸慢慢地，却以无法改变的轨迹下沉，自己的目光从仰视的角度随他而坠落，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都定格成了相片，然而即使成了相片却仍不肯放过他。一帧一帧向前慢慢翻动着，仗着命运有一双霸道的手，就一帧一帧地将这个骄傲的少年一点一点压垮。
她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法想，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想。眼睁睁看着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幸村精市直直摔了下去，他的膝盖的弯曲，他的腰板的无力，甚至他眼瞳中涣散的那仅剩的一点光——
全都清清楚楚，全都像长针一般狠狠扎进了她大脑中拼命掩藏的，最脆弱的区域。
他……幸村精市……
时间在他们两人间像是隔开了一个世界，外界汹涌的流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这里凝固一般的时间，绫野千寻的眼睛追随着他下落的身体，一帧一帧，一瞬一瞬。
她的身体瞬间就像是不受她的控制了，大脑停滞后，控制权全部交付给了她的潜意识，而她的潜意识——
“扑通！”
膝盖毫无保留地砸上了坚硬的地面，溅出了一声带血的闷响。她的下坠是全凭自己的意志，在幸村精市还没有完全摔倒时，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他的上身全部护在了自己双臂中。膝下的疼痛、酸麻瞬间因为又承载了一个重量而加倍去向她的神经抗议，可是她这时哪里还有大脑，哪里还有理智……哪里还有自己。
上身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和陌生感，随着他毫无知觉的身体连着重量一起压了过来，她连气都喘不上来，哪怕知道自己撑不住的，哪怕知道这无力的举动最多只是一个缓冲，可是……
又有什么。
她只是不愿，不愿让骄傲的幸村精市，让她的幸村精市，这样不明不白地坠落。
即使是将自己祭献给大地，即使是将自己屈服于命运，他也不愿，所以，她也不愿。
“砰”的一声闷响，他们还是一起摔在了地上，幸村精市的围巾软软地蹭着绫野千寻的脸，另一端是他此时已经血色渐稀的脸庞。绫野千寻头一次这么憎恨幸村精市肤色的象牙白，太容易就宣判了一切，连假象都吝于施舍于她。
她动不了，一动都动不了。
听着身边隐隐约约传来：“幸村！”“部长！”一个接一个焦急的呼声，渺远的像是和她的时空割裂，两者之间盘旋着一个蠢蠢欲动的黑洞，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可以吸收的养分，包括他们的声音，包括她的理智，甚至包括她的希望。
她的希望，她的……
幸村精市。
我在这啊，你想说什么呢？
我都听，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听，只要你说，只要你……
说啊！你不是要说吗！求求你，求求你……
求求你。
她有些忘了之后是怎么样将幸村精市送上医院的救护车，怎么样看着他的父母赶来，怎么样看着他被送进那个大门紧闭的急救室，怎么样在门外坐着直到门上那盏灯熄灭。
哥哥后来告诉她，来接她时她的眼睛红的可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中间哭了太多次，还是根本因为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怎么敢流泪呢？连眨眼都不敢，万一一眨眼，他就消失了怎么办？
而且她不要再做梦了。
所以，现实中，就让她多看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一会儿就好……对吧？
一会儿就好了，对吧，阿市？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所谓一瞬与只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