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该不该后悔——希媏 让花儿在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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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希媏要后悔，那么脑海当中反悔回想的那一幕就是她最失败的选择。竹林要毁，就是毁在自己的手上。
当年前任首领逝世的时候，就是自己守在一边，见证了她的离去。
“你是我虽然不认可，却敢托付的唯一一人。”首领这样说着。
当时的希媏还是一个脖子上戴着细竹片项链的少女。就这样跪在首领的前面，也不做声。她听医婆说过了，首领的日子恐怕不长久了。但依自己的判断，恐怕连明天的日出也熬不过了。
“即使我不愿意，也必须要承认，是我走火入魔了。”首领的脸色非常难看，整个人都摊在床上，长发整整齐齐地叠在床榻上的软洞里面。
房间早被首领清场。那些一直陪护着首领，关注着她健康的小丫头们都被她遣了出去。就算希媏没有回头看，也知道羌（qiang）彐（xue）正背负着双剑抵门站着，死死盯着自己。
“你算是和我同门的，门下的人现在只剩你一个了。你却不肯承认。”首领惨淡地笑了一下。
“首领……”希媏开口。
“所以你才是最合适的。”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即使已经快要气尽的首领说起来，竟然也是有力的。很明显地注意到羌峃的神经紧绷了起来，从外面射进来的阳光正好将她的影子照的床边，那竖起来的剑柄很巧地印在了首领的胸口。
希媏用手把被子拉了拉，首领的头发越发地黄了，已经可以看到褪色一般的变化。
“羌峃……”希媏眼见着首领慢慢地把眼睛闭了起来，不再看向自己也不去注意门口。“去把医婆再喊来。”
床边的那个人影一闪而过，耳后的脚步声快速，富有节奏感，却渐行渐远。
首领的头发展现出枯草一般的质感，慢慢地散了。
骚动还是很快的爆发了。即使羌峃非常尽力地维持着部落的日常，还是有人会质疑，有人会煽动。因为口角或者站队引发的小规模暴动还是时常会发生。
希媏不是正统的，却是钦点的。
前任首领过早的逝世，使得她那个拥有血统的女儿还没有被抚育长大。鉴于前任首领从几年前就开始专注于自己发术的修为，几乎将所有需要处理的事务都是希媏在实质处理，部落中有很多和首领同辈的元老多有不满。首领对于发术的追求已经超过了历代首领的强度，那一种渴望已经置部落于不顾。如果不是看在血统的份上，这些不满早应该爆发了。这一点，希媏非常清楚。
首领临走的时候把能支开的人全都支走了，只留下希媏和羌峃。而羌峃并没有见证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等医婆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希媏跪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已经咽气的首领，而那些泛黄散落在床沿的头发告知了众人她的离去。
关于希媏夺位的传言越发的厉害起来。她虽然不是正规血统，却还是同一门下的。不管是那些看不惯首领作为而希望主持竹林变革的人们还是对于前任首领忠诚而怀疑希媏做了手脚的人都对希媏的继位抱有非常反对的态度。
可笑的是在这些风浪最高点的倒不是希媏，而是拥有血统的首领年幼的女儿。所以希媏才做出了那个决定。
小女孩坐在希媏的膝盖上，咯咯地笑着。
“你娘去了极乐世界了。”希媏也微笑着看着小女孩儿，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了这句话。
“极乐世界？为什么阿姨和娘都去了极乐世界？”
希媏将脸贴着女孩儿的脸：“每个人到了最后都会去极乐世界的。做错了事情的人都会被惩罚。不幸犯了大错的人们就会提前去极乐世界。”
“哦。”女孩根本没注意这个问题。
希媏又看了看女孩：“想去城里吗？”。
“想。”女孩说。
希媏又碰了碰女孩的脸。
“娘被惩罚了，去了极乐世界，可是我也不能见娘了啊。我也被惩罚了。”女孩儿说。
“嗯，好像是这样呢。”
“娘犯错，我也会被惩罚么？”。
“也许吧。毕竟要是一个人要犯错，那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希媏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但这句是她的心里话。
女孩儿嘟了嘟嘴。
“和阿姨约定一下好吗？”希媏对着女孩微笑，“让所有的事情都遵循它的规律。”
女孩儿没有回应，她没有听懂。
“就好比让花儿在春天开，叶子在秋天落。夏天要热，冬天要冷。”希媏抱着女孩儿，声音有些细微的抖动。
“不就是这样的么。”女孩儿发问。
“啊，那就让它们一直这样下去吧。”希媏做了一个鬼脸。
门被撞开了。羌峃冲了进来。“首领。暴动开始了。”
“我昨天说的你记得了？”
“是。”
希媏把女孩儿放下了，自己也站了起来：“那么，就带着她赶快走吧！”
然后蹲下来悄悄嘱咐女孩儿：“要听羌峃阿姨的话哦！”
羌峃走过来，牵起女孩儿的手，向希媏告别。
羌峃急急地拉着女孩儿出了房门。在门口，女孩儿看着羌峃身上的伤，问了一句：“羌峃阿姨做错事了吗？”
记忆中那个小女孩儿的脸庞已经略微地模糊，恐怕现在站在眼前也不能一眼就认出她来了。羌峃倒是一直在跟进她的消息，近些年据说也长成了，过的还不错，也不知道这个不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不错。
部落里面的那场暴乱根本也没有持续多久。
至于不幸在这些过程中对部落失去信心的人，那些离开部落的人，能追回来的也都追回来了。
希媏还是很介意，那为数不多的，仍旧遗留在外面的人们。羌峃偶尔还会断断续续地找一找，但恐怕希望渺茫了。倘若离开了部落可以过得好一些，倒是希望她们永远不要回来了。
暴动在两天后就产生了变化。就跟之前猜测的一样，变革者和反对者基本分成了两方。变革者行事更加的暴力，只要是公开反对变革的人们都会受到牵连。但是支持变革的人数还是远远没有反对变革的人们多。希媏作为首领从没有正面和变革者进行交锋。对她失望的人数越来越多。开始产生了很多只是单纯地找到平静的生活而参与暴动的人们。她们根本不是为了推翻什么，漫无目的，混乱无章。
而一开始被叫嚣着要推举为新首领的首领女儿在暴动开始的第二天就失去了踪迹，一同失去踪迹的还有一直以忠诚之名称喻的羌峃。
暴动的第二周，希媏一直在等着羌峃回来。
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心头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躲在暗处观察着其他人的动作根本不是一个首领该有的行为，却是希媏这么多年以来最习惯最顺手的做法。
葛晗就站在不远处，向身边的女人布置着什么。
“现在的目标是新首领。如果我们要变革就一定要把这一脉断掉，不能让她们同门的一路传下去。这么多年首领做过什么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是一个契机，我们首先是要找到她，然后证明她不会把部落带向更好的未来，往后才能将我们变革的思想传达给其他人。”
希媏就坐在墙边，那些正在争吵打斗的人们没有过多的注意到她。她打扮成一个全身挂满银饰的女人，从暴动的第一天开始就跟在葛晗所带领的那部分人后面。虽然说她特意改变了发型和饰品，甚至戴了一个半脸面具，尽量地遮掩自己的面容，却没有想到这么久都没有人认出她。变革，到底是变的什么革。一群连首领都不了解的人们却想着要推翻。
葛晗布置完她要说的话，一眼看到希媏所在的墙角，慢慢走过来坐下。
“完了。”葛晗轻轻地说。希媏带些诧异地看着她。
“我们要完了，变革要完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希媏笑了，“是你们完了，但是变革没有完。”
葛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满身的银饰，连脸上都是，甚至都看不清表情。
“如果你现在就放弃了，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希媏轻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
在葛晗身后老远的地方，隐约有一个背着双剑向这里奔跑的身影。
“你一直告诉我们，你和那些守旧的势力不一样，你看清了竹林的未来，你想要打造一个更适宜的未来。”希媏站起身，“也许你没有。也许你只是听信了某些人某些话。而这些，并不是你内心真正坚信的。”
葛晗看着她，没有说话。
希媏已经站在了她的眼前，葛晗伸手要去下希媏的面具，被希媏用手挡住了。
“你拿下来。”
羌峃已经近到可以看清面容了。
希媏把半脸面具下了下来。
葛晗轻笑，“你竟然装成一个积极反对你自己的人来避免自己受到审判。多么卑鄙的所作所为。”
身边安静了下来。羌峃的到来，让周边吵嚷的人群不再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希媏没有接茬。
“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但是你确实不适合。”她开始一点点地下自己的装饰，“我很欣赏你，请你相信我。”
葛晗恨恨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希媏。
希媏微笑着，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人群。刚站在葛晗身边的女人怒不可遏地冲上来，将一把大大的竹剑刺了过来。羌峃来不及阻挡。那剑就这么冲着希媏的面门来了。希媏迅速地将双手拍在剑上。剑换了方向，刺向了右边，希媏用右手抓着剑，剑刃还是在她手上划出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滑着。从竹剑里猛地冒出好多水，顺着剑刃淌着。那竹剑却一点点失去光泽，一点点地向右边微微弯曲。希媏看着对面那个女人惊异的脸，手上一用力，剑“啪”地一声断了。那女人死死盯住自己已经断掉的竹剑，脸上露出不可相信的表情。
希媏收回还在淌血的右手，表情严肃的看着人群。
“我就是部落的首领，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所有需要担的责任我不会推脱。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决定和选择负责。”她顿了一下，回头对着羌峃说：“至于这次的暴动，如何惩戒都由你们处置。”
在希媏现身的那天起，变革者的人数急剧减少，可见真心想变革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更多的人则是随着局势变化，做无所谓的支持。而羌峃在回来的同时，并没有人见到前任首领的女儿。
羌峃解释说，她已经把首领女儿托付给了她的父亲养育。这个解释很多人不能接受，而反对者们则把这件事情作为希媏的罪证。
事实则是，这种说法却让人们的生活平静了下来。在日复一日的询问当中，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回答。生活毕竟还是需要继续的。而那个年幼的孩子是否留在竹林，对于大家的生活改变都不大。
希媏很想冷笑。改变信仰又怎么样，只要不改变习惯，恐怕都是可以轻易为之的。
无论过了多久，羌峃还是像当初忠诚于前任首领的时候一样忠诚于自己。如果说有什么必定需要感谢的人，那么首一个就应该是羌峃。
“我在想，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正确。我在担心因为我的一厢情愿会造成部落的遗憾。”希媏走进门，那是前任首领的住房，现在白日办公的地方了。
羌峃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希媏：“据说首领曾经参与变革以此来隐藏身份？”
希媏走至桌前去拿茶壶。
“我个人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羌峃站在门口没有动。
希媏站起来，端起一杯茶：“并不是用此来隐藏。我确实是支持变革的。”她笑笑，“但是我参与之后更加确信了，现在根本不是变革的时候。”
她把手上的茶递给羌峃。羌峃看着她，接过了茶：“我没有权利左右首领的想法，但是我不支持变革。”
希媏淡淡地说：“现在不会的，很久都不会的，这种事情可急不来。”
羌峃喝了一口茶，砸了咂嘴，似乎不太习惯茶的味道。
偶尔地，希媏也会回想回想那年发生的事情，回想回想自己这些年为竹林的所为。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这些是不是真的正确，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或许不论自己怎么做，只是在遵从自然的发展吧。
就像是当年跟那个小女孩说的一样，顺从规律，让该发生的发生。
那么现在到底到没到时候呢。
希媏也已经比当年老了许多，已经和当年的首领差不多年纪了。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当年送走的首领女儿，那个有着正统血统的女孩儿，现在的状况怎么样，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当初倾注了希望的下一辈，生活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该不该后悔——希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