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玉》沐阳理旧衣

4、第一卷第四章 静北苑内，

　　静北苑内，看着桌上摆放的这些衣料首饰，沈络玉朝着孙嬷嬷微微一笑，她可不会认为这个所谓主母突然间待见她了，有些事她还是能看明白的，微微欠了欠身，“嬷嬷有心了，替络玉谢过母亲。”说罢，挑拣出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塞入嬷嬷手中。
　　摸了摸手中的玉佩，孙嬷嬷笑道，“三小姐，再隔几日宫中晚宴，夫人准备带三位小姐前去开开眼，特遣奴婢来知会一声，如今三小姐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没有过多的理会孙嬷嬷的打趣，沈络玉淡淡一笑，“络玉谢过母亲了。”看来是想让她去作陪衬的。
　　孙嬷嬷看着面色毫无波澜的三小姐，心中暗忖，三小姐的确是变了很多。
　　待人走后，沈络玉吩咐让人将赏赐下来的物件收好，便坐在一旁，抄写佛经。既然孙夫人想让她做陪衬，那便如她所愿，左右她也不想去当那只出头鸟。
　　熟练的抄写着佛经，如今她的字也小有所成，看了看满室素雅的摆设，这一切不都是靠自己换来的么，哪怕她自己也晓得老祖宗对她并不是真的喜爱。
　　放下手中的笔，用帕子仔细的擦了擦手。
　　一旁的丫鬟出声询问：“小姐，怎么不抄了？”
　　“心思不在上头，抄了也是枉然。”
　　“那奴婢把它收好。”说罢小丫鬟随即麻利的收拾起来。
　　看着正在收拾的杏儿，知道她是忠心的，只是她沈络玉却仍不想信任她，或者是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垂下眼眸，起码现在的她还没有这个资格去相信别人。

　　初春雨霁，阴晴不定，前几日还细雨绵绵，这日便出了太阳。
　　沈络玉早早起了身，由着身旁的丫鬟给她洗漱，一旁的杏儿出声道，“小姐今日穿哪件？”说着拿出衣物，“这些是前几日夫人刚送过来的新衫。”
　　沈络玉看了一眼，便指了一套不打眼的，命人穿戴。
　　等上了妆，绾好发髻，孙嬷嬷派的人也到了。那人看到沈络玉，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暗道，相府的三个小姐都是好相貌，个个出落得水灵，往前一拜，“孙嬷嬷特地遣了奴婢来给三小姐引路，省的小姐误了时辰。”
　　沈络玉微微颔首，使了个眼色，杏儿便塞了些银两。
　　“孙嬷嬷有心了，络玉谢过嬷嬷。”
　　那嬷嬷收了银子，自是眉开眼笑，这才引得三小姐去了前头。
　　前院，大小姐沈凌玉早就等候多时，一身水蓝色芙蓉绣裙衫更是衬得她端庄贤淑。手持一面莲叶银绣团扇，面目含笑，“三妹妹，可算是来了。”
　　沈络玉随即开了口：“倒让大姐姐久等了，是络玉的不是。”
　　“无碍，看这时辰估摸着母亲也快到了。”说罢，沈凌玉轻轻曳了曳扇子，牵引着穗子微微舞动。
　　沈络玉看着面前这位大姐，想起她仍卧病床上的亲生娘亲，微抿了抿唇，这相府的确是没有所谓的骨肉亲情的。
　　等了许久，才看到一群丫鬟侍从远远的走过来。为首的自然是相府的当家主母孙夫人和相府的嫡女沈昭玉。
　　孙夫人一身深绿色命妇装，更显气派庄严。
　　身旁的沈昭玉今日却是穿了身水红色马蹄莲绣旗装，多了几分英气，举手投足间少女姿态更是显露无疑。
　　孙夫人看着面前向她请安的两个女儿，颇为满意，安排好了马车，便出发了，上车时却瞥了沈络玉一眼。
　　沈昭玉看着面前两人，却是不屑的哼了一声，眼中的轻蔑展露无遗。
　　马车中，沈昭玉早已坐不住，硬是让身旁的丫鬟给她讲段子解闷。
　　看着自己的爱女，孙夫人眼中满是溺爱。回想起刚刚两个庶女的模样，本就想着给沈凌玉找个婆家，今日她穿的更是得体，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只是她如何能和昭玉相比。
　　倒是沈络玉让她不得不侧目，粉色茉莉裙衫更显清秀，又不越矩，放在一堆少女之中更是难以引人注目。
　　不想她配合如此之好，也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妄想在她面前搔首弄姿，不是自寻死路么。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只是这安定王王妃的名头必定是落在相府嫡出的小姐身上的。
　　宫闱外，早有大臣命妇等候，多的是貌美女眷，远远看去，竟如百花争放般热闹。
　　孙夫人携着三个女儿，下了官轿，惹得其余命妇频频侧目，眼中说不出的羡艳。
　　“可算是来了，倒叫我好等。”只见一妇人袅娜亭亭，嘴角上扬，话语中说不出的嗔怪。
　　这位便是当朝吏部尚书的正妻林氏，与孙夫人却是手帕交。
　　“你倒是来得早，听说你家大郎近日又立了功，皇上可是好一顿赏。”
　　说道自家儿子，林氏嘴边的笑容越发大了，不由得露出一股傲气。
　　随即看向一旁，笑道：“这是你家昭儿吧，这模样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呢。”
　　“林姨好。”沈昭玉见林姨还记得自己，甜甜的叫道。
　　“诶哟，瞧这小嘴儿甜的，改日到林姨府上玩，你也好些日子没见你德誉哥哥了吧。”说罢，笑看了孙氏一眼，拍了拍沈昭玉的手，侧过头看向沈昭玉，
　　“想必这两位便是相府的其余两位小姐了吧，都是不错的可人，静佟你倒是享福的。”
　　孙夫人抿唇笑了笑，向人招了招手，“凌玉，络玉，快来见过尚书夫人。”
　　“凌玉、络玉见过尚书夫人。”两人恭敬道。
　　林氏笑着点了点头：“不用多拘束，同昭儿一般唤我林姨便好。”
　　眼神掠至沈凌玉，暗暗赞赏，是个端庄的，再望了一眼沈络玉，倒是沉稳了许多，这三小姐她自是晓得的，她与静佟自幼交好，前些年还有些往来，这是这几年也不得空，却是知晓相府三小姐贯是不讨喜的，怎的今日一见，其风度韵味却是改了不少，看来这些年相府里变了许多。
　　上前握住孙夫人的手，“这些年没见，我呀，同你有好多话要说。”
　　孙夫人也露出了笑容，“你呀，还是一点都没变。”
　　沈络玉看着面前的林氏，微微蹙了蹙眉，余光瞥了沈昭玉一眼，见她似是安静了些，慢慢的随着众人的步伐向宫中走去。

　　御花园中，各位大臣命妇皆跪地叩拜，一位公公正吊着嗓子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安定王平定北部水患归来，特赐宫宴，与群臣庆贺，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甩拂尘，“各位大人夫人，起吧，皇上命奴才领大人们前往南苑，其余女眷留在御花园中自行观赏。”说罢，便率领着众人走了。

　　这边御花园中夫人少女其乐融融，另一方一男子气急败坏的从御书房中出来，嘴里喃喃道，“你说爷我一向自由惯了，这舅舅怎么就想给我娶妻呢，居然还赶我出来，不行，我得和皇祖母说去，这算个什么事儿呀，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事。”
　　“爷，消消气，这事儿啊，肯定是那个车什么山前什么路的。”一旁的小厮连忙给男子扇扇子。
　　“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男子停下，一双好看的眼睛睨了他一眼。
　　“对，对，还是爷聪明。”小厮闻声立马附和道。
　　男子潇洒的甩了甩衣袍，扬了扬下巴：“这还用得着你说么！”
　　哪知两人刚到慈宁宫门口，便被拦下了。
　　门前的小宫女朗声道：“太后娘娘说了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男子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连忙上前，“诶哟，我的好姐姐，这位可是太后老人家嫡亲嫡亲的孙子，太后她怎么会不见呢。”
　　宫女斜了小厮一眼，“那又如何，太后说了不得入内就是不得入内，这是规矩。”说罢便不再搭理他。
　　倒是那男子有些站不住脚，一脚踹开身旁的小厮，气急败坏的拿着折扇指着那宫婢嚷道，“你是哪里来的宫女，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你，竟然敢冒犯小爷我，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那宫女听他这番训斥，涨红了脸，刚想辩驳，门却开了。殿内走出一个嬷嬷，笑看了男子一眼，便给那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下去。
　　“周小侯爷，太后昨日着了凉，这会儿头正痛着呢，您还是过些时辰再来吧。”说罢，便转身要走。
　　男子急忙拉住她，“诶，嬷嬷，那皇祖母她身子无恙吧。”
　　嬷嬷温和笑道：“太后身子安好，只需安歇片刻。”
　　男子转了转眼珠子，讨好道：“好嬷嬷，你就让我见皇祖母一面呗。”
　　“小侯爷，不是我不给见哪，关于你的婚事，皇上自有定夺，太后她老人家也不宜插手哪。”
　　见嬷嬷一脸无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锦云也不好说什么，闲扯几句便退下了。
　　原来这两人便是周锦云同他的小厮小五，那日得知皇帝舅舅要给自己娶亲，周锦云早已呆不住，特地捡了个日子进宫，谁知这次舅舅就跟铁了心似得，定要给他娶妻不可，闹了几日，都没辙，想起自家小舅舅笑得那不怀好意的模样，周锦云实在是窝火。
　　石子路上，周锦云问道：“小五，听说，今儿这日子，是给小舅舅接风的日子？”
　　小五立马答道：“回爷的话，正是，各大臣和他们的夫人都来了，听说京城中未出阁的小姐也都来了。”说罢，笑眯了眼，还一脸痴迷的样子。
　　周锦云一扇子敲在小五头上，哼道：“京中那些小姐，那股作劲儿，有我万花楼的头牌热情么。”
　　“诶哟，爷说的对，说的对。”可怜小五捂着头，心里直翻白眼，花楼里的能和那些大家闺秀比么。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在宫苑内闲逛着，却见两个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一粉一红在这满花丛中甚是打眼。
　　只见那粉衣女子眼眸低垂，微微蹙眉，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神情。红衣女子似是不满，满面的不屑与傲气。这些事周锦云自是看多了，也不想多干预，只是躲在一旁，不吱声。
　　这粉衣女子正是无聊躲懒的沈络玉，御花园内各位女眷都围坐在一块，她自是插不进话的，便索性找了块清净地方休息。只是这沈昭玉也不知是谁在她面前搬弄了是非，偏生与她过不去般，来数落她。
　　而沈昭玉看着面前沉默的女子，眼中的怒意更甚，“沈络玉。我告诉你，给我规矩点，你娘亲那贱人不要脸面勾引爹爹，这丑事若是再传出去，别怪我让你在府内不得安生。”
　　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在沈昭玉面前搬弄是非，说那沈络玉的娘亲原先是花楼的头牌，也不知是靠着什么手段勾搭上了相爷，还怀了孩子，索性生了沈络玉就去了，饶是如此，那时京城却也闹得沸沸扬扬。
　　沈昭玉本就好脸面，京城世家中外面有粉头也多得是，偏生被人捅出来，当下觉得自己面上无光，心里不知咒骂了沈络玉多少遍，自己有个没脸没皮的娘亲，还要拉她下水，惹得她没了脸面。
　　暗恨那小姐也是个没眼色的东西，在众多小姐面前拆她的台，当即便寻了沈络玉。
　　沈络玉听她这般说，只道京城世家的小姐怎得在宫内说这些话，看着面前娇艳的女子，心中也明了，只怕那女子不安好心，不过沈昭玉这番作法到让她诧异，真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没脑子。余光瞥到一深蓝色长袍，蹙了蹙眉。
　　沈昭玉看到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当下一巴掌扇她脸上，“不知死活的小贱人。”说罢便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沈络玉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抬头看向她。
　　沈昭玉只觉得她那一眼有些渗人，于是便扯着嗓子叫道“怎么，你还敢瞪我。”作势要再扇上一巴掌。
　　这次沈络玉可不会由着她动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沈昭玉见她敢还手，便发狠了推她。本来沈络玉也不想同她多计较，只是这次她却不想再忍了，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作势倒退几步，侧身看到身后的水塘，顺势倒了下去。
　　正在看戏的周锦云，不料有这样的变故，回过神时，粉色茉莉的罗衫一闪而过，却挥之不去。
　　小五当即叫道，“爷，快救人要紧！”
　　周锦云只觉得双脚灌了铅般沉重，涨红了脸，身旁的小五又甚是聒噪，一咬牙脱了鞋袜，便下了水塘。
　　沈络玉在水中象征性的扑腾几下，随即感到一双臂膀环住了她的腰，奋力向岸边游去，只是身后的人身子有些僵硬，似是不太会凫水般，嘴里还叫道，“得了，小爷这次栽了！”
　　当水漫过下颚时，沈络玉只觉得自己这次才是真的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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