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血红》天涯孤旅

1、一片血红 爱到深处伤

　　繁华的街上我看到了点点人群，呼吸在这个污浊的世界中．偶尔哭泣，偶尔微笑，偶尔打情骂俏．
　　寒风又一次席卷了这片大地．北国的冬天，如此冰冷．
　　一个人走在路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伤感，而是兴奋．独处，这是我一直向往的事情．我喜欢这样，没有人打扰，做自己想做的事，自由自在．但事实上，很难．我们无法逃离世俗的奉承，拉拢随处可见．
　　绕过一座高楼，看到一片法国古桐树．叶子宽厚，在风中舞动着，谱写着某种旋律，仿佛一首歌曲的演绎．但最后，曲终人散．

　　与蓝的相识是在一个寒冷的下午．图书馆里我们对坐．他长的很清秀，高个子，戴一副眼镜，穿运动装．
　　我注视着他，他对我微笑，没有支言片语．

　　每个人都活在彼此陌生的世界里，即使已经如此熟悉．

　　不多时，在我游离的眼神中又出现了一个女孩．牛仔裤，棉大衣，拎着时尚的Ｋappa包．她在门口停了半刻，好像在寻找什么，随后笑着走了过去，坐在了蓝的旁边．
　　我站起身来，走到咖啡机前，要了杯咖啡，依旧不加伴侣不加糖，淡淡喝下去，喜欢的不是味道，而是感觉．
　　回到座位，依旧看着手里的书，而他们，也在缠绵中侃侃而谈．我只是默默的倾听，不时笑着摇头．在心里，早已认定，他们是一对情侣．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我们互相留了电话．相视而笑，转身离开．

　　忽然间发现自己变得很颓废，抽很多的烟，每天大醉而归，对着电脑通宵发呆．会忘记很多事情，吃饭，工作，学习．．．．．．一切就好像浮尘，瞬时挥飞而去．
　　有时喜欢写作，但大多都在午夜．万籁俱静是灵感发挥的高潮．

　　我又一次见到了蓝，他在打球，动作很随意．看到了我，笑着．一起玩啊，他说．
　　不了，我不会，我笑着摇头．
　　没事，我也不会，凑合玩贝．
　　他很热情，但我还是拒绝了，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蓝没有强求，玩了一会，问我找他有什么事吗．我说只是想和他聊聊．他很高兴，我也一样．我们离开了球场，走向海边．
　　好像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蓝问我．
　　对，不过上一次没有怎么说上话．
　　我很喜欢他的性格，对陌生人没有丝毫的畏惧感．
　　平时都做些什么，我问他．
　　有时看小说，打打球，更多的时候在上课．
　　我微微的点头，他属于大学生中的乖学生，无可置疑．　　傍晚的海边很安静，无风无浪．夕阳坠入海底，一片血红．不时有海鸥飞过，叫声婉转凄凉，飘荡在海面之上．
　　抽烟吗，蓝拿出烟问我．红塔山，熟悉的名字．我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烟并点燃，同时把火丢给了他．
　　上次见到的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普通朋友．
　　我很疑惑的看着他，但他的眼神清楚的告诉我不要再问下去．
　　她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很不错．
　　是吗，这么肯定，她叫林．
　　我笑着，深吸一口烟，海水和烟草的气息在我的肺里漫漫沉沦．
　　想不想去喝酒．
　　好．
　　蓝看着我，然后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一晚，我们喝了很多，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随杯中的酒水在体内轮回．

　　我们都是孤独的人，即使每天相见，但仍然不能相爱．

　　蓝和林行影不离，一起自习，吃饭．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不是，或许只有蓝．
　　林是个好女孩，这是我的评价，从开始到最后，没有改变．
　　我是个不相信永恒的人，在我看来，永恒是绝望而不是希望．它不过是树上飘落的叶子，干枯是最终的方向，无法挽留．尤如青春，流失的印痕无法抹去，伤口只能化做无奈．但对林的感知，让我触及到了永恒的边缘．
　　由于某种原因，我们很快熟悉．人与人之间很微妙,不经意间会发生很多事情．我们会在一起上课，但我从不和他们坐在一起．我是个喜欢孤独的人，很想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让别人打扰，也不想打扰别人．
　　蓝问我为何不坐在一起，我只是微笑，然后告诉他这样很好．他觉得我很怪，有着桀骜不逊的姿态，做事诡异，时而沉默，时而健谈．永远高高在上，所以今生注定孤独．
　　我并没有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没有错．所以我保持了沉默，依如往常．

　　静，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发誓．
　　等我，这是我们的承诺．
　　他们在黑夜结下了这个誓言．他离开了她，去了另一个城市读书．她因为高考的落榜而无法与他同行．她相信他，相信他们的爱情，那是时间验证的爱情，是他们的约定．
　　临行前的晚上，她找到了他，要把自己最宝贵的贞操献给这个男人，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但他没有接受．那是个阴雨的夜晚，闪电划破了天际．撕心裂肺．他们在电光中互视对方，彼此交流在沉默的空气中．那一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没有做任何事，只有她发尖弥散出的清香，刻在了他的心底，很深．．．．．．．

　　蓝，林应该是很喜欢你的．
　　我们在闲时总是聊天，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我不能给她什么．
　　为什么，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蓝很确定．但我有自己的责任．
　　你相信爱一个人就要对那个人负责．
　　相信．
　　我微笑，这个不过二十岁的男人却有着一颗执着的心，很难．我递给他一支烟，替他点燃，然后也给了自己一支．他深吸了几口，很用力，仿佛一切的愁绪随燃尽的烟丝灰飞而去，但事实上换来的，却是更加的苦闷与无奈．
　　我们沉默了许久，好像忘记了彼此存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在我看来，感情是一个人的事，别人的言语无法改变自己的思想，即使改变，也只是表面的摩擦而无法到达心灵的彼岸．
　　我很少问蓝关于他感情的事，只是在他低潮时陪他喝酒，而后大醉而归．

　　这个城市终于迎来了它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很大．整整一夜没有停息．清晨醒来，外面仍就有雪花飘落，晶莹洁白，从来没有的干净．
　　很多人在外面各做其事，在雪地上划一个心，里面写上某个人的名字，然后站在寝室楼下高喊我爱你，如此浪漫又如此空虚．或是一群人用雪球追逐戏耍着打另一群人，然后不停的轮回，为的，也不过是片刻的欢笑，不值一文．或是散步，故做懂得人生，到头来却只是虚伪的看破红尘．．．．．．
　　林给蓝打来电话，要他陪她去逛街．他不想去，但她娇小依人的声音使他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与外面相比，商场里温暖无比．随处可见的商品，眼花缭乱．他们一直走，不知疲惫，但很开心．这天，他为了她而逃课，是大学里的第一次逃课．

　　静很刻苦，每天学习到深夜．父母对她有很大的抱负．她出色的成绩也证明了她的实力．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断言，她能考上名牌大学．但是，她自己很清楚要去的方向，没有人能改变．
　　他会每天打电话给她，说一些学校里的事，或是一些他们感兴趣的话题．没有太多的含情脉脉和相思之语，在他们看来，那是对爱情的亵渎．
　　寒假的时候，他们再一次见面．和以前一样，相约在她家楼下的白杨树旁．那是他们熟悉的地方，赤裸的感情在这里萌芽．干柴烈火，如今死灰复燃．她眼中的他，样子有些消瘦，略见沧桑，但依旧清秀．他们用眼神交流，苦涩的泪水穿透一切空洞，在她俊俏的脸上划出印痕，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很久，仿佛时间在这寒冷的冬天被冻结．
　　静，你抱的我好紧．
　　我怕．
　　怕什么．
　　一旦放松就会永远失去．
　　好傻．
　　沉默，一切是那么安详．仿佛听到彼此加速的心跳．
　　他吻了她，吻了她冲满泪水的眼睛．一阵苦涩，他什么都懂了．
　　那一夜他们没有回家，静对家里说了谎，称功课繁忙，留宿学校．他们在旅馆里，标准间，同一张床上，没有做任何事．她把头紧紧的靠在他的胸口，他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来自她的发尖．然后，她对他说，蓝，我爱你．

　　大学的寒假比较漫长，也比较无聊。我每天闭门不出，不喜欢喧闹。一个人，默默的写作，有时会忘掉时间。
　　大年初一，蓝打来电话，我们相互问候。又聊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挂掉电话，回味之中觉得有一些淡淡的思念。然后转身离开，仍旧一个人。
　　快开学的时候，蓝告诉我他要提前回学校，因为一些人和事。与我无关。
　　我们又一次在学校相遇，这是个不大的学校，随处可见的面孔大多却很陌生，让人觉得厌倦。
　　蓝的脸上有了很多不应有的愁绪，我看的出来，他很忧伤。
　　我没有问他怎么了，他也没有说。我知道，如果他想说，就一定会说。
　　那是通往海边的路，学校离海很近。或许，这是唯一能给学校里学生一个安慰的理由。
　　海，如此宽广，漫无边际，没有尽头。仿佛世间万物都将在这里被吞噬。有风，浪花击打着岩石，那是怒吼的声音，发泄。。。。。。天空淡蓝，有一些丝云，断断续续，没有连接。
　　蓝站在岩石边上，目光凝视远方。我们一直沉默，倾听着天地间的心声，没有终结，却无法寻觅。
　　醉生梦死。我喜欢酒，喜欢飘飘的感觉。人们始终无法看清一切，只有沉醉，才能清醒。

　　蓝，我们现在算是什么。林打电话问蓝。
　　好朋友，还用问吗。
　　别和我装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
　　说点别的吧。
　　为什么，为什么总逃避我的问题。
　　你要我说什么。
　　。。。。。。

　　他们争执不休，有时她会生气。但很快又会变好，因为爱，她爱他。
　　她会给他买东西，衣服，鞋子，零食。。。。。。他不要，但她仍旧买。他们在一起缠绵，但他从来不对她提爱。那是被血红封杀的字眼，永远不能在他们之间浮现。

　　清明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蓝告诉我有个人要来看他。我们在接站处等了很久．蓝很焦虑，我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蓝．一个声音，打破了我们的猜测．一个女孩，文静，美丽，没有城市污浊的气息．
　　怎么晚了．蓝没有了焦虑，充满了喜悦．
　　火车晚点了，你着急了吧．
　　没关系，平安就好．很简单的一句话．噢，这是静，我女朋友．
　　蓝向我介绍，我微笑，然后向她介绍了自己．
　　蓝在附近找了家旅店，简简单单，但很干净．他们在这里住下，我独自离开．
　　几天过去，林找到了我，称蓝不见了．我无语，但心里很清楚．林的样子很着急，不时拿着电话乱拨号码询问．
　　晚上，我去了旅馆，告诉了他学校的事．蓝没有说话．
　　选择一个，否则你将一无所有．我点上一支烟，然后说．
　　蓝回到了学校，把隐藏的苦闷告诉了林．林痛哭，喝酒，乱砸东西，不停的放纵自己．蓝无法劝阻，因为没有任何用处．他注定不能给她什么，伤痛只是早晚而已．
　　静离开了，她要面对接下来的高考．无法逃避的现实，往往是绝望的深渊．
　　归来的蓝有了许多沧桑的影子．林找到蓝，他们走到海边，然后拥抱．孤独的夜晚，他们没有离去，无数激情在他们肌肤间擦过，不能自拔．
　　为何不爱我．
　　因为他早已给了别人．
　　她比我好．
　　也许没有，但爱已无法改变．
　　她用双唇封住了他的话语．伤口的破裂让她通彻心扉．
　　黑暗笼罩了全部，惟有两颗燃烧的心，照亮了海面，波光淋漓．

　　我可以把什么都给你，除了爱．他说．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除了爱．她说．

　　清晨，他们回到了学校．白雾布满了校园，他们在虚幻中分别，希望永远．
　　蓝不在见林，林拼命寻找，那是光明，她心中的光明．她需要他，即使他什么都不能给予．但他知道，她真正需要的，只是他的离开．

　　寂静的夜晚，天空高远黑暗．微风临临，仿佛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我们试着摆脱孤独，但最后，只能选择习惯．
　　林打电话给我，要我转告蓝，如果他不在晚上１０点到Ａ楼楼顶找她，她就从上面跳下去．我如实的转告了蓝，蓝立刻打电话给林，但她已经关机．他不停的打，很担心．快１０点的时候，我问蓝是否要我陪他同去．他说不用，然后一个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蓝找到了林，她坐在天台上，后面是万丈深渊，死神在那里向她拥抱．
　　林的嘴角挂着笑容，充满邪气．你还是来了，她说．
　　你总是胡闹．他说．
　　那你可以试试我是不是在胡闹．她说．
　　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肯给我你的爱．她在哭．
　　因为我和她之间有着誓言与责任．
　　那我们之间就没有吗．
　　．．．．．．原谅我．．．．．．．
　　做不到，我只想要你的爱，给我好么．
　　．．．．．．原谅我．．．．．．
　　她笑着摇了摇头，泪水在风中吹散．然后，她一步步走向了他，同时，一把尖刀插进了他的胸口，那是心的所在．她想知道他的心为何如此的冰冷．
　　他没有反抗，笑着，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是做了．
　　我别无选择，因为不想失去．
　　如果我的死可以对你说声抱歉，那么我心甘情愿．
　　他的身体在漫漫下坠，一股粘稠散落全身．他的眼皮很重，但他不想休息．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眼泪离开了他．然后他说，静，我爱你，原谅我的离开．
　　她抱着他，走到天台的边缘，向死神做了最后的拥抱．风在他们周围形成了加速度，时间告别了空间，一切都成了释然．
　　她笑着，然后说，既然无法生在一起，那么我们只好选择死去．

　　我没有见到他们的尸首，只看到两滩血迹，永远留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我可以把什么都给你，除了爱．他说．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除了爱．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