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朴蓝

1、产后上班便失业（一） 老板说陪她

　　京城，夜间九点，拥挤不堪的街道渐渐空旷。
　　月光和星光漂浮着并不显眼，被璀璨流离的灯光稀释了，若有若无。
　　某大型写字楼办公室内，休完产假，刚下火车便第一时间赶到公司上班的艾箫音，眸光紧锁屏幕，运指如飞。
　　都说她是工作狂，这一点不假，就连她自己都难以否认。
　　有谁能经历二十八个小时的火车颠簸后，不赶回住所小憩一下，反而屁颠屁颠的跑来公司上班呢？唯有她。
　　“Echo,the deposit already sent to company account, pls check.”
　　（定金已付，请注意查收。）
　　MSN上飘过来这么一句话，艾箫音脸上的笑容凝住，尔后漾开。47万美金，百分之一的提成，那该是多少毛爷爷呢？
　　当前汇率是多少？六点二，六点二。
　　拿起计算器，噼噼啪啪按下一组数字，窄窄屏幕上现出的五位数字很让她满意，差不多有三万了，真不枉她产假期间从本就不充足的睡眠中挤出时间来跟进这个订单，此刻终于瓜熟蒂落。
　　“Thanks for your trust my friend, the production will be arranged soon, will keep you posted for any further step .”(感谢您的信任，明天我们将会安排生产，任何进展将于第一时间知会于您。)
　　敲击键盘的声音仿佛欢快跳跃的音符，一如她阳光明媚的心情。
　　固定月薪三千五，第一年年终奖到手两万，去年年终奖五万。
　　这两年的收入均算一下，月薪6500左右。
　　若是未婚未育之前，这样的收入叫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育子后，这收入就退化成了捉襟现肘……
　　而今年，刚开头便拿到一个大单子，提成有三万，看来今年是个丰收年啊！
　　这样想着，心底那股离开宝宝的忧郁和落寞渐渐消失，喜悦和希望涌上心头，春芽萌动般悸动。
　　这回，她一定得把钱攥得死死的，谁都别想轻易拿走。
　　斩钉截铁的告诫完自己，整理完桌面上的东西，艾箫音慵懒的伸个腰，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轻轻叩门：“陈总，郭总，这个订单敲定了，定金已经付完了……”
　　申请加班的时候，两位老总很给力，非常清楚的表示，大力支持员工工作，不管多晚，都会陪她奋战到底。
　　对于两位老总的大力支持，艾箫音感激之余，还有些歉疚，谁让她这么拼命，还连累两位老总陪她一起加班呢？
　　只是，敲门几下，好久都没见回音。
　　奇怪，怎么回事？用力再敲，嗓门也提高几度。
　　“陈总，郭总，我订单敲定了啊，现在要下班了！”
　　静候良久，里面终是闷闷的传了一声出来：“嗯……”
　　这声“嗯”，似是敷衍，亦似终结。
　　只有一个音节的语气词，居然有了抑扬顿挫跌宕起伏的音律感，艾箫音皱皱眉，不管如何，总算是得到回应，她可以离开了。
　　往外走的空当，她顿了顿足。咬唇回望那扇紧闭的棕褐色雕花欧式木门，总觉得不对劲，可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长途火车舟车劳顿，疲惫所致的幻觉？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卢冠廷销魂悠长的声音适时响起，韩修的电话。
　　这是韩修第几次催促她回家了，艾箫音再懒得寻思那短短的“嗯”字里内含几番千秋，从包里翻出手机接起来。
　　“喂……”
　　“老婆宝宝，我已经煲好冬瓜排骨汤啦，你几时回来享用？”韩修在电话那端柔情蜜意的问。
　　老婆宝宝，是他对箫音的专属称谓，即便有了笑笑宝宝之后亦是如此。
　　“立刻，马上！”艾箫音边回应，边往公司门外走，脚步匆匆。
　　韩修，玉树临风相貌出众，优点不止于此。都说女人上得厅堂入得厨房难能可贵，男人亦是如此，韩修便是这稀有之一。
　　归心似箭的驱使下，脚底自是生风的，艾箫音从公司到电梯间只用了两秒钟。
　　电梯正在上行中，过了下班时间，电梯便只运作一部。
　　抠门的物业！艾箫音不满的埋怨。
　　上行的数字在跳跃着，1，2,3……
　　红色数字闪烁到十八层，便停住了，正好是她这楼层。
　　电梯门开了，一位云鬓高耸身着米色套装气质不凡的中年女人夹着同色小坤包踱出来，没来由的冲着她莞尔一笑：“你好，你是宇斯乐器公司的员工吗？”
　　艾箫音微微怔住，这人是谁？
　　还没等她回答，第二个问题便接踵而至：“请问郭总还在公司吗？”
　　“在呢，他还在办公。”
　　心上长了翅膀恨不得立刻飞到韩修身边去的艾箫音，没有细想，顺手朝着公司门口指了指，侧着身子钻入电梯。
　　走出楼梯口，经凉风一吹，神清气爽。
　　财务唐姐今天私下找到她说，去年的年终奖明天就可以发给她了，让她准备好小书包，全部都是崭新的大票票。
　　为了合理避税，以及促进员工积极性，公司发提成一向都是发现金的。去年年底发年终奖的时候她正在休产假，所以等到这时候。
　　其实，她并不介意打到卡号上的。
　　公司以此为由没有年底结算给她，其实还有一层隐忧，怕她拿了年终奖便自动离职吧。
　　罢了，没所谓，现金的感觉也相当不错。
　　五万元人民币呵，那得多厚的一沓，艾箫音掂量着五万人民币的分量，小孩子一样将手背在身后，三步并作两步跳跃下台阶。
　　啪——玻璃破碎的声响，卷携着呼啸破空而来，头顶上袭来强烈冷风。
　　寒意瞬间直达四肢百骸，艾箫音傻了，直愣愣的半蹲在那儿，膝盖还是弯曲着的，僵硬的保持着跳跃的姿势。
　　慢动作的回眸再定住，身旁不远处已是一堆四散开来的玻璃碎片——
　　这谁啊，大半夜的搞暗杀？
　　砸脑袋上还不直接开瓢了？
　　她家笑笑岂不是成了丧母的孤儿？
　　想起在家里由爷爷奶奶照看才满三个月嗷嗷待哺的笑笑宝宝，她真心悲愤。
　　艾箫音抬头要骂，一抬眼却看到那扇破碎的窗在风中飘摇，正是他们公司的窗子。
　　整栋大楼亮光寥寥，唯有她加班这么晚，所以很好辨认。
　　糟了，引狼入室了！
　　艾箫音忽的想到那个向她问路的女人。
　　那女人是她引去的，结果在公司闹事儿了？在强烈责任心驱使下，没有半点犹豫，她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到公司门口。
　　人未到，声先传，还没到公司门口，一阵阵破碎和倒地的嘈杂声响便迫不及待的冲击了耳膜……于是，她见到了自从入职以来，最为震撼人心的一幕。
　　低调而又奢华的乐器样品展示区，现在已是一片狼藉。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话说，那些乐器平日里可是被他们如若珍宝一样对待的，如今如此惨状，只能扼腕叹息。
　　陈列在展柜的萨克斯此刻七扭八歪倾倒地上，灯光下闪着幽怨的古铜色光芒，似乎在倾诉着为什么他们这么高雅的艺术品也被殃及。
　　两个女人互殴的酣畅淋漓，除了常见的脚踹，手掐，扯头发之外，还有更劲爆的 ，随手拎起吉他或者小提琴来砸到对方身上……
　　原来，乐器在某种时刻，亦是武器！
　　那么娇弱的女人身躯遭受重创，也没人喊疼，只闻□□抨击的声响，亦或以吉他小提琴为武器落到皮肉之上的闷响，伴随着乐弦崩断的黯哑嘶鸣。
　　这是一场，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却硝烟弥漫的战争，两个女人的战争！
　　其中一个女人，便是那气质不凡身着米色套装的中年女人。
　　而另一个，黑色蕾丝内衣半掉在肩上，随着动作幅度加大，雪白□□时不时像大白兔一样跃动出来，冲击着视线让她面红耳赤的，正是她所尊敬的陈总！
　　那件白天还如同蝶翼一样蹁跹在各个角落的复古风碎花裙，此刻已被撕扯成片缕，挂在她腰间肆意飘舞。
　　陈总是个传奇人物，据说十五年之前她只是个月薪不满三百块的打工妹，如今成了乐器届响当当的人物，不仅保养得当外表靓丽，还弹得一手好钢琴，可谓是内外兼修。
　　看看人家，都奔五的年纪了，身材还如此完美，艾箫音哀叹的低头瞟一眼自己凸出的小腹后，再扬起睫毛来望向陈总，眼睛直了。
　　她直勾勾的发现，随着两人大幅度打斗那复古碎花裙此起彼伏飘飞缝隙间，陈总春光大泄，她没穿内裤！
　　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还能是什么戏码？
　　陈总和郭总本不是夫妻，刚入公司就是这两位老总亲自面试的，那会她还感慨这两位老总真是天作之合，很搭的感觉……两位老总却矢口否认，不约而同的笑着说他们不是夫妻，只是搭档。
　　依然记得两个人优雅作答的神态，那是一种很从容很迷人的气质。
　　可这会儿……艾箫音捏住包包边缘，骨节泛白，五味瓶打翻了，各种滋味泛滥搅扰，让她烦躁不安。
　　两位老总说力挺她工作，大力支持她加班，陪她奋战。
　　原来，他们是在床上奋战啊……
　　此奋战，非彼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