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小杂文》凛猫speak

2、馄饨 阿拉啦啦

　　我叫柳阿娟，是青山脚下一对儿卖馄饨的夫妇的女儿。对于我这个名字，一直心存怨念，听楼子里那些姐姐们叫什么柳情啊柳念风啊，多好听，然而我娘却给我起了个阿娟。当我把我心里的疑问问了爹之后。他追了我三条街打我屁股，骂骂咧咧的说了句【傻阿娟你跟那些青楼里的妓子比什么名字！你是平常百姓的闺女！还想叫什么好名！】
　　这个名字的问题是一名姓冯的公子无意间说出来的。
　　那天我跟爹娘出来摆摊卖馄饨，快深夜了。一个白衣服的公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坐在一张桌子旁边要了碗馄饨，难不成他就是隔壁阿牛哥看的小画本上的武林高手？我好奇得过去看了看他，长得比小画本儿里的人要好看的多了。不，应该是，比我目前所认识的人都好看。
　　他笑着从他的牛皮纸袋子里拿出了一颗莲子糖递给我。
　　『公子你是干什么的啊？』鬼使神差的不知为啥就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那公子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笑意更加。他把我抱到凳子上，挨着他坐，【就是跟别人跑跑腿，做做饭，收拾收拾起居什么的。】
　　莲子糖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就像这个公子的音调。『不可能！你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甘愿为别人干活。最后那句我没说出来，就被他打断了。
　　【我叫冯小言，你可以叫我小言哥哥，你呢？】
　　『我是柳阿娟。』
　　【柳阿娟啊。。。柳这个姓可是能取个好听的名字呢。】他嘟囔了两句。
　　『阿娟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不，不是。。。】
　　【阿娟你在这儿跟客人扯什么皮！快把那边的碗给刷了！】爹爹端着一碗馄饨放在了冯小言的桌子上，顺便瞥了我一眼。
　　我瘪了瘪嘴，从凳子上跳下来。
　　【女儿是要来疼的。。】冯公子刚刚说了句话。就被爹打断了【什么疼不疼！公子啊，你不知道，我们平常人家的孩子。。。。】
　　后面的我没听，也不想听。蹲在一边把碗刷了。回来时，那公子走了。我也跟着爹娘收拾东西往家赶，抬头看了眼天。一个小白点正飞快的向青山的方向掠去，消失不见。

　　后来内个冯公子就经常到我们这儿买馄饨，每次来都给我带一块儿糖，味道不同，但是都像那公子的声音。渐渐的我也有点期待他下次到这儿会带来什么味儿的糖。
　　他有的时候会在这儿吃一碗，有时又会买两碗带走。
　　当他又一次准备带两碗回去，我随口说了句，『小言哥哥，这样会不好吃的。』在一旁的爹抬手给我了头顶一下，像是生怕自己的生意没了。
　　【哈哈哈哈，是嘛。但是我不能总让人等着吧，那下次把人带过来一起吃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的跟朵花儿一样，虽然这话经常被爹拿来骂我，但是他真的像朵花儿，瞅着心情都不一样，就像是阿牛哥他姐姐出嫁时候笑的那样儿。

　　后来他很长时间都没来吃馄饨。时间长到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个笑的像花儿样的公子。
　　然后等他再次出现在我眼前中的时候，是某天清晨，我跟爹娘他们刚刚支好摊子。他带着个跟他一样衣服颜色的公子坐到了桌边。【阿娟来两碗馄饨。】
　　我想平常那样走过去想跟他要糖，刚过去就看见另外那个白衣服的公子看了我一眼。一下子就楞住了，他比小言哥哥还要好看。不，应该不能这么说，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捕捉到阿牛前些日子说，形容人好看还可以用谪仙，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人那么漂亮。
　　【喂，阿娟，这是我师傅，就算好看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眨了眨眼，看着那白衣公子微微把头侧了过去。又看了眼小言哥哥。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甘愿给别人当“小二”了。
　　这样的人要是我我不要钱都去，就只让我天天瞅着就行了。忽然有点嫉妒起冯小言了。赌气似的扭头走了去骗阿牛他们家包子吃。
　　我回来的时候见冯小言牵着两匹马，另一只手还扯着那白衣公子的衣袖。
　　莫名的生气。
　　他见我，把缰绳往那公子手中一塞，跑过来，塞给我一罐子糖，说【阿娟我们要去边疆上看看，以后可能就不来了。虽然有点期待阿娟长大嫁人的样子但是有缘再见了。】我当时有点不能理解，后来问了爹，爹说他们去送死了，断袖，活该！
　　我又去问了娘，娘说，是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可是语气明显和爹那种恶狠狠的不一样。

　　过去几个月，爹娘还是依然卖馄饨，阿牛他们家依然卖包子。可是转眼季节就不一样了。
　　春暖花开的，趁着天晴，春风和睦，我俩瞅了个空子跑到青山上去放风筝，风筝是个燕儿的形状。阿牛他爹给他做的，瞅着好看。
　　我不会，阿牛教了半天，才放起来那么一点。好不容易放上去了。就见天边迅速掠过去个人影儿，眼熟，像很久没见过的小言哥哥，就是他好像还抱了个人，也是白衣服的，刚想喊他。手一哆嗦，风筝线跑了。燕儿飞到了树上。
　　幸亏阿牛会爬树，二话也没说，爬上树摘了风筝，拖着一脸愧疚的我下了山。

　　小言哥哥还是没出现，时间长到，长到我长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纪。我爹娘和阿牛他们家爹娘合计了一晚上，随便找了个日子把我嫁了。
　　其实我对阿牛只有兄妹的感情。阿牛他啥都没说。
　　我出嫁前一天想得是那个白衣服的公子和小言哥哥。我问我娘，『为啥他们不用成亲娶媳妇儿啊。』
　　【大概是他们找到了自己要守一辈子的人了。】
　　『那我和阿牛要守一辈子吗？』
　　我娘笑了笑【阿娟，我们是平常人家的孩子，跟他们不一样，守一辈子这样的话，会被茶米油盐和生老病死所破灭。】
　　『那他们是仙啊。』
　　我娘没理我，就是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出去找爹做明天的馄饨了。

　　后来我接手了爹娘的馄饨摊儿，阿牛也接手了他们家的包子铺。后来我爹因为劳累死了，后来我娘也死了。后来我也被岁月熬成了一个黄脸婆，也会给卖菜的小贩争吵着菜多少多少铜板再给添两根香菜。
　　后来。。。见到了冯小言和他师傅，也只是守规守矩的行个礼。『冯公子出来喝馄饨啊。』
　　他依然笑着，只是眉间多了皱纹，黑丝染成白霜。他捏着他师傅的几缕发丝跟他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这大概是我遇到的最美的故事。
　　我拿着两个被吸油纸包着的附送的包子，连并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端上他们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