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溪檐下》玺然

3、第三章 冬至是中国

　　冬至是中国人团圆的大节日，凑上是星期五，学校非常人性化地提早一个钟下课。虽然只是提早了一个钟，但是学生异常地兴奋。
　　下午的课，大家都没有心思听老师在讲课。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上了大半节课，老张就让大家自习。所有人就打着自习的名号开始收拾东西，看在节日的份上，老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昊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言慕熙还在认真地写作业。
　　“准备放学了，不收拾吗？”文昊用手肘撞了撞他。
　　“还早。”言慕熙继续写他的作业。
　　“不早了，要打铃了。”李明转过头来跟他们说话，“从来没试过这么早放学，好开心。”说着说着还傻笑两声。
　　“铃，铃，铃。”学生们的欢呼声伴着铃声响起，大家拿起书包迫不及待地走出教室门口。不到一分钟，教室里就剩下几个人了。
　　文昊背起书包，“还不走？”推了下还在写作业的言慕熙。
　　“你们先走，写完这题就走。”言慕熙抬头看着文昊和他的一众小弟。
　　“昊，走吧，好饿。”为了丰盛的晚餐，李明中午没吃多少饭，现在可饿了，恨不得马上回到家吃大餐。
　　“那我们先走了。”文昊带着他的一众小弟走了，教室里就剩下言慕熙一个人。
　　冬至？团圆？这和他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回家？回家阻碍他们团圆吗？没有他，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团圆吧？
　　言慕熙拿起笔继续写他的作业，写完了一科又一科，直到把所有老师留的周末作业都写完，他才停下笔。
　　六点，比平时放学的时间还要晚一个小时。冬天的夜晚黑夜很早就降临，六点的天已经开始黑了。
　　可以的话，言慕熙宁愿留在学校都不愿回家。可是门卫会来巡逻，看见他们教室有人就让言慕熙赶紧回家。
　　作业都写完了，没什么要带，言慕熙拿起书包就走了。走到校道上，一阵阵寒风袭来，言慕熙才发现自己忘了拿外套。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任由寒风席卷。
　　言慕熙走出校门，路过站牌没有停留，往着家的方向慢慢走着。虽然坐公巴三个站就到了，可如果步行的话需要1个多钟的时间。
　　黑夜彻底吞噬了白昼，入夜的风更加寒冷。言慕熙穿着一件衬衫加一件毛衣在风中打颤，寒风吹得头隐隐作痛。走了一个小时的路浑身都发冷，离家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只要从十字路口转弯直走在转弯就到他家了，但言慕熙停下脚步。
　　在便利店门口的椅子坐下，任由寒风袭击。好冷，却孤立无援。明明家就在不远，可是在那个家里再也得不到温暖。好累，好冷，言慕熙趴在桌子上，意识开始涣散。
　　迷糊之中听到有人在叫他，“慕熙，慕熙，醒醒，醒醒。”他感觉到有人把他拉起来，把他整个人抱起来了，好暖。言慕熙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每天都见到的脸，文昊。言慕熙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可他现在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不低头看，文昊还以为自己抱着一块冰。文昊要被言慕熙给气死，怎么会有人大冬天穿着两件衣服坐在路边？
　　身体十分冰冷，额头却热得烫手。文昊把人抱进车里，让司机把暖气开到最大，然后开车去医院。节日的医院显得寂静，没有什么病人。文昊让司机去挂号交钱，他抱着言慕熙去看医生。
　　先用探热针探了下温度，39度。医生让他打两瓶吊针，给了冰袋降温。言慕熙一路都混混沌沌，他似乎听到大家说话又似乎没听到。
　　言慕熙撑着椅子站起来，脚步漂浮得像喝醉酒一样。文昊拦腰搂住了他，带他到输液室坐下输液，文昊坐在旁边让言慕熙靠在他身上。
　　司机把药费都交了，拿着手机进来，“夫人的电话。”
　　“喂，妈。”文昊接过司机手上的电话。
　　“怎么还不回来？”文妈妈担心的问，只是让他把坐好的才送到他阿姨家。来回不过半个钟的路程，这去了一个多小时都不回来，怎么回事？
　　“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同学了，他病了，我送他去医院了。”文昊扶着言慕熙，调整下姿势让言慕熙靠得更加舒服。
　　“那什么时候回来？你爷爷和奶奶都到了就等你吃饭了。”
　　看了下言慕熙的吊瓶，文昊想了想，“还在打吊针，你们先吃，不要等我了。”
　　听到文昊的话，文妈妈不开心了。冬至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法的团圆日，儿子不回家吃饭，这让文妈妈很不高兴，“今天冬至，怎么能不一起吃饭呢？”
　　“可是，起码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输液，你们给我留些菜就好，我等下回去吃。”
　　“你同学家人呢？为什么你要陪着？”文妈妈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够一起吃饭，这才符合这个节日。
　　“我没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明天不是也放假吗？我明天陪妈妈逛街好不好？我等下就回去了。”
　　“那好吧！”儿子都这样说了，作为妈妈她总不能让他扔下同学回家吃饭。
　　言慕熙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靠在文昊身上，身上还盖着文昊的外套，整个人都被文昊的气息围绕着。
　　“醒了？不要动，还在输液。”文昊按着了言慕熙输液的手。
　　言慕熙也依恋怀抱着温暖，继续靠在文昊怀里，直到完成输液。医生给言慕熙开了两天的药，拿了药搂着言慕熙上车。
　　言慕熙的脸色依然苍白得难看，整个人昏昏沉沉不清醒的样子。
　　“告诉我你家地址，我送你回家。”文昊紧了紧披在言慕熙身上的外套。
　　“不要，不要回家。”言慕熙用力撑起身体，“你在这里放下我，我等下，自己回去。”虽然病得迷迷糊糊的，但言慕熙仍然记得今天是冬至，他不想回到那个家。不想回家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而自己像一个外人。
　　“你病成这样不回家你要去哪？”文昊拉住要下车的言慕熙。言慕熙下车不愿回家的举动让文昊觉得他是真的病糊涂了。
　　言慕熙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家，不想见到他所谓的家人。
　　“如果你不想回家的话，去我家住一晚，怎么样？”从言慕熙的举动，加上他一个人穿着单薄生病了也没有回家可以看出言慕熙是真的不想回家。
　　“不用了，钱回学校的时候还你。今天，谢谢你。”言慕熙固执的要下车。
　　刚陪他看完病，现在他要下车继续在路边游荡，文昊很是火大，“两个选择，一告诉我你家的地址，二跟我回家。”文昊用力的关上车门，司机很聪明马上就上了锁。
　　“不说的话，那就去我家了。”文昊让司机开车回家。
　　在车发动的那瞬间，言慕熙说出了他家的地址。言慕熙觉得冬至这样的节日，他到哪里都是阻碍别人团圆的一个外人。与其打扰文昊一家，他还不如回家祸害他所谓的家人。
　　文昊把言慕熙送到家门口，扶着他下车。还没按门铃，大门就打开了。
　　陈娇打开门，“慕熙，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来？你爸去学校接你门卫说你们早就放学了。在家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你爸刚开车出去找你。你说，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阿姨，慕熙病了。”文昊打断了陈娇持续的唠叨。
　　“病了，怎么回事？”陈娇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一直站在门口，言慕熙一直让他的同学扶着，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他发烧了。”文昊扶着言慕熙进屋。
　　“发烧了？那要赶紧去看医生，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爸爸回来。”陈娇听到言慕熙发烧了一脸担心。
　　陈娇伸手要去扶言慕熙，言慕熙推开了，同时也挣开了文昊搂着他的手。言慕熙转身看着文昊，“你先回去。”
　　“嗯，那你记得吃药。”
　　直到文昊的车离开了视线范围，言慕熙才转身进屋。陈娇给言宏远打了电话，告诉他言慕熙回来了但生病了。
　　“慕熙，你感觉怎么样？是看了医生了吗？”陈娇坐在言慕熙旁边。
　　言慕熙给自己倒了杯水，把药吃了。站起来的时候头晕得身体轻微地晃动，陈娇赶紧扶住他。等缓过了那股晕眩之后，言慕熙推开陈娇上楼。陈娇马上跟在言慕熙的身后，生怕他摔下楼。
　　“慕熙，你小心点，等下你爸爸回来了让他再带你去医院看看。”
　　对于陈娇的话，言慕熙一句都没有应。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才转身看着陈娇，“如果你能离我远点，我可能会舒服很多，阿姨。”阿姨这个词加重了语气。
　　不等陈娇的回答，言慕熙就把门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人的距离。
　　陈娇一脸忧伤地站在门外，无论她如何讨好，这孩子似乎永远都无法原谅她。她是很希望言慕熙可以跟她好好相处，可是她更担心的是言慕熙会因为她造成心理的扭曲。她真的把言慕熙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却无法打动言慕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