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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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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晚风寒凉。我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打了个喷嚏,都说打喷嚏是有人想你,会是谁呢。梓月姐姐吗?以前在无情谷里,梓月不但是无情谷的顶级杀手,她人温柔对我最好。当年王寰令我到练武场,问我喜欢那种兵器,我说我不愿学武,在场的人全都震惊了,那时我并不知道在无情谷不会武功几乎是废人一个。我本以为王寰会生气,却意外的没有,他让梓月教我读书写字,计算和兵法。十二岁时王寰让梓月带着我去杀人,梓月把我放在屋顶上,刀光剑影,我木纳的看着满院的鲜血,梓月想是从地狱浴血而来,孩童哭着看着我喊到“杀人魔”当时我怕的比死去还要难受,梓月手起刀落一并杀了他们。当梓月将我抱起,她的眉目和以往一样柔和,裙摆上滴着猩红,血腥味令人作呕,她拍着我“绯雪别怕。”
或许是小璃,自我入无情谷第一天,就与小璃待在一起,她与我同岁,小竹馆里属我们两个玩得好。有时犯了错我一口咬定说是小璃干的,小璃每每气的火冒三丈,嚷嚷着“绯雪,你卑鄙”,我一个劲的给她做鬼脸。从来都是她先不计前嫌,晚上照常帮我打水。我被带走的那天,小璃死命的拉住我,哭成了泪人,被拖了老远。现在小竹馆里就剩下她,夜间她肯定又害怕了。
会不会是王寰?这么晚了,他一定还在烛火下看竹简,他总穿的单薄,身板瘦的一阵风都能刮走,每每想到他就难过的想哭。他对我温和,有时严格,有时又宠爱是不是真的。我揉了揉眼睛。
一个大氅披在我身上,还温热着,我回头又仿佛看到了王寰。
扶苏坐在我旁边。“夜深了,一个人想什么呢”
“睡不着,一个人胡思乱想而已”
“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对我说”夜色下他声音朗润。
看着他,我竟鼻尖犯酸。
“比如一池潭水,它独自待在山谷严寒酷暑寂寞孤独,有一天一泓山泉流过,高洁不染世俗。潭水跟着它畅快遨游,当山泉逐渐强大,渐渐的的一条大河里,潭水迷失了方向,河流迅猛湍急,潭水逐渐觉得遥不可及,越来越累,最后潭水又成了潭水,在山谷里寂寞孤独”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潭水它该怎么办”我盯着石阶。
“山谷里不乏有清泉流过,潭水若是想流入山间流出山谷,就应该释怀曾经不适合它的河流,寻找一个可以包容它值得依靠的水源”我看着他,他笑了笑。
“潭水若仍是待在山谷不出来,迟早会被晒干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是不该对王寰评价什么,他是湍流不息的河流而我是小小洼地的潭水,他有他的报复,我有我的生活。如果非要我离开的话,我也应当尊重他的选择。
“公子又是为何睡不着”
“同你一样,好梦是留给有福气的人的,扶苏生在皇家自是没福气睡个安稳”他淡淡的看向远方。
他的双目犹如天上繁星一样明亮,哪有人生在皇家还闲自己没福气的。
“公子美名闻扬四海,稚子老儿莫不夸口称赞,公子为秦朝竭心尽力,是秦朝的福气”我由心的说。
扶苏笑起来。
“你这个小丫头,就是嘴巴伶俐。甘罗对我说你说他奉旨调戏,我这才刚抱怨两句你就说我是秦朝的福气。我还真是捡到了宝”
他居然说我小丫头,我脸一红“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扶苏大笑“你啊,说话还稚嫩着呢”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我的脸竟一个劲的红。
幸亏夜色黑,扶苏大抵看不清我的脸。没多久,我又打了个喷嚏。
他说 “快回去歇息吧,免得受了风寒”我如获大赦的点点头跑回去了。
这几日,甘罗早早的跑来皓水轩不是欺负桑若就是与我斗嘴皮子。
早春美景如诗,和煦的阳光下嘻闹是我从没想过的场景。
“喂,你们这俩女娃!”老者的声音朝我们这边喊到。
我与桑若同时看去,账房的主簿大爷气冲冲的走来。
我暗叫不好,拉起桑若便开始跑。
一日我与桑若路过账房,我好奇偏要进去看看,我一边翻阅账簿一边告诉桑若做账房多么容易贪私钱,突然看到镶大块翡翠的砚台,一口咬定这是个宝贝,一定是皇家的。桑若拿起来仔细端详,“谁让你们随意进的账房”老者突然出现在门口,我与桑若吓了一跳,更倒霉的是砚台从桑若手中滑落,空中完美旋转一周摔在案几,不仅账簿被墨泼上,砚台也碎了一个角。老者的表情几乎崩溃“我的家传砚台,我的账簿!”恶狠狠的对我们说“你们哪个院的?”
我对桑若一个口型‘跑’,我俩便一溜烟的没影了。
跑的差不多时我回头,令我震惊的是陪我跑过来的竟然是甘罗!
“怎,怎么是你啊!”我甩开他的手。
“你拉着我一个劲的跑,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呢。”难得甘罗一脸茫然。
“桑若呢?”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肯定被那老头逮住了呗,那老头就爱较真,你们惹谁不好偏惹住他。”他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桑若肯定以为我抛弃她自己逃命,这会儿不知道心里怎么怨我呢。我没好气的说“你个大男人,手腕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你光天化日之下摸我的手,还评头论足,我说什么了吗?”甘罗贱贱的。
“你……”
突然不知从哪飞出来个黑衣人,面对甘罗,单膝抱拳跪地“属下拜见甘相。”
我一愣。
甘罗抚头“喂,你出现之前好歹打个招呼,每次这样,看,这丫头都被你吓傻了。”
“切!”我瞪甘罗一眼。
“……属下下次会注意。”
“什么事啊。”
“皇上请您进宫一趟。”
是夜,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来是甘罗,他还掂着行李。
坐到屋里,他叹了口气“绯雪,我要走了,临行前给你道个别”想我甘罗十二岁官拜为相仿商鞅鞅变法图强,六年来却没有皇上同意的政法,皇上的暴政使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如此下去终究不利于秦。还好有扶苏在,我也不瞎操心了,此行我打算娶几房侍妾享天伦之乐去”
甘罗故作洒脱,我看得出,定是在皇上那里受了气,那样骄傲自负的人,他如何放得下年少称相的傲然恣意,国家危机重重他又如何放心置身于江湖。不过是个失意受伤的人,消沉的说辞而已。
“路上小心,一路顺风”我不需安慰劝阻。
他不经意的瞥见我的床榻,大呼“薰眠玉锦枕,怎么在你这儿?”
“这个枕头有什么问题?”枕头做工精细,是个上品,可甘罗也不至于如此激动吧。
“这个枕头是国外进贡来的,整个秦国也就这一个。枕中嵌着薰眠白玉,有养颜补气安神的作用,丝绸上花纹可是波斯最繁琐的绣法。皇帝也只送给了他最宠宝贝儿子,我不知道向扶苏要过多少次,他都不肯,竟然白白给了你用,哼哼”甘罗忿忿的。
“他,他不过是看我可怜罢了”我却有点紧张。莫非是他听说了我梦魇的事。
“喂,我说真的,绯雪你愿不愿意就这样陪着他”
我张口不知该说什么,气氛一下冷了。
“没人再比我更了解扶苏了,我看得出有你在扶苏开心了不少。他虽为太子,却不似外表光鲜亮丽,很多事都是自己强撑着。扶苏生母去世的早,他很小就懂得谦让有礼。皇上的心思全都用在了江山上,南征北战从未问候过扶苏的感受,扶苏从未受到真正的关怀,反而他必须要把他的爱给予兄妹。因为太子的头衔扶苏受着最苛刻的教育,他必须要能力卓越,达到常人所不能,为了他不可一世的父亲,为了万壁江山的继承。他八岁的时候,有人在他平日的膳食里下了慢性毒药,直至毒发,才被发掘,太医诊治说若是再迟一个月便无力回天了,也因此扶苏患上了咳血的毛病。我初次见他是在我生辰那天,他很奇怪的问我什么叫做过生辰,因为他从来没有过。”
我看着甘罗,他侧脸对我,那种神情是我在他脸上从未想像过的。
听了甘罗一番话,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想至少我在太子府的时光里,能让扶苏更开心一点。
甘罗呼了口气,面容与平时一样,笑着对我说“我告诉你个扶苏最怕人知道的事”
他性格转变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
“扶苏束发之前,人们大多把他认成女孩子,当年不知勾走多少少年郎的心。曾有番邦首领来秦说看上了秦国的公主愿与秦再修秦晋之好与番邦太子共联珠壁,本是件好事,奈何形容了半天皇上也不知是看上的是哪位公主,干脆让客人选,结果那人一把选中扶苏,当时扶苏的脸上什么颜色都有,哈哈哈哈”
扶苏长相精致清俊,居然被人当作女孩子,我不禁扬了嘴角。
“我走了,替我照顾好他,咱们后会有期”眨眼间,他跳出了南墙。
“后会有期。”
我站在那里,有风吹过。大抵是受不了离别重逢的场面才默默的出入南墙,这个不羁放纵的人连家也不敢回,生怕一停住脚步便再迈不出去了。
多少后会有期的背后是再也不曾相见,人们常常伤感别离,将后会有期当作美丽的祝福,独留后会无期的心默默流泪。我与扶苏尚且萍水相逢,恐怕对于他这也算是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