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雪》苏墨桃

10、第10章

　　我一如既往的做该做的事，包括给洛美人送糕点。
　　洛美人很喜欢重月殿的厨艺，越姬要求每天变着花样的做，可难为死了那些厨子们。洛美人十七八岁的年纪，手抚着肚子，眼里满是为人母的慈爱。楚楚柔情。
　　“有劳绯雪了，也请姑娘替本
　　宫向娘娘请安”
　　“诺，奴婢一定带到”
　　“只是……”我装作为难。
　　“怎么了”
　　“越姬娘娘有事想要拜托美人，不知美人可否愿意帮忙？”
　　“姐姐的事便是本宫的事，你尽管说，若帮得上忙本宫定当竭力”
　　“还请美人屏退左右”
　　洛美人挥了下手，宫娥太监井然有序的退下，顺手带了门窗。
　　我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型竹简。
　　“美人不知，前几日胡亥公子因政务的事情与太子殿下生了口角，娘娘闻说担心不已，放在平日还好，眼下战事不休，皇上龙体抱恙，亲兄弟又闹了嫌隙，百姓惶恐皇家僵裂，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洛美人点头。
　　“说到底也是做弟弟的逾越了兄长，胡亥公子性子倔，娘娘怕时间久了二人生了隔阂，故写这信，也好给彼此个台阶，兄友弟恭才能更好的服务于秦”
　　“姐姐如此有心了”
　　我叹息。“娘娘怕太子正气头上不肯看此书信，固委托美人转交，美人宠贯六宫，又怀有龙胎，太子定会给美人面子，届时兄弟和睦也算是美人的一番功劳”
　　能接触到太子府就算是宠贯六宫的人也会紧赶的往上贴。
　　“娘娘心意良苦，臣妾自愧，这竹简臣妾定会找个得力的奴才送去，不枉娘娘一番用心”
　　她接过我的竹简。信里我模仿越姬的字迹，越姬的字体平庸，甚好模仿。其中的一些是我的笔迹，写着暗语，混淆在里面。若是扶苏定会发现得了，只是让他来搭救我又要给他添麻烦了。我与他素昧平生，他却屡次救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奴婢先代娘娘谢过美人了”不得已兵行险招，这个计划不经推敲，我只希望洛美人晚点发掘才好。
　　离开时，我实在不忍心“娘娘”
　　“还有何事？”
　　“没什么，奴婢祝娘娘身体安康，娘娘要知道有些药吃了对身体好，但当身体没病的时候，吃下去反而对身体有害处，还请娘娘慎重择食”
　　“奴婢告退”
　　我刚到重月殿，一个宫女对我说：“明晚子时胡亥殿下要你等着他，殿下有话对你说。”
　　“知道了。”我随意应了声。
　　深夜见面十有八九不是好事，况且是胡亥约我绝对没有好事，他不会想毁尸灭迹吧。
　　次日，天蒙蒙暗，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蓝纱。酉时降至，我蹑足出门，越姬此时在蕲年宫陪皇上用膳，越姬虽美艳不改毕竟也上了年纪，皇上自是喜欢年轻俊秀的，好容易宣了她，越姬梳妆打扮就用了两个时辰，她现在正逢大旱甘霖才不会注意我。
　　信中我提到酉时南宫门，宫女没有手谕信物不得出宫门，越姬虽没表现出来，但她却像防贼似的看着我，我自然是什么也的不到。不过扶苏身为太子，带一个宫女出宫便不算什么了。
　　我低着头，快步走着，只觉得宫里的路是那样长，越来越黑，仿佛贯穿了黑暗，春寒料峭，迎面刮来的冷风让我有点不敢睁眼。
　　很快我听到了脚步声，步履整齐，人数很多，渐渐的离我愈来愈近。
　　“重月宫出了贼，快追”这个声音熟悉的紧，在道路的另一端，站着莫锦和宫内侍卫。
　　我腿发软了，侍卫们弓剑在手，墨甲齐装，我前脚刚走莫锦就追了过来，是碰巧还是洛美人发掘了。
　　“就是那贱人打伤宫里侍女，盗窃娘娘珠宝”莫锦挥着衣袖指我，相距的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声音就知她已满满怒气。
　　我看见屋檐上有几只麻雀仓皇飞过。
　　“绯雪，你若肯回去娘娘或许…”
　　或许怎样，是留我全尸还是继续为她效命，不论我选择了什么，结局对我来说都一样。
　　“回你个头”我不知这句话怎么吼出来的，四壁荡着回音，压制了许久终于得到释放，想像得到莫锦倒吸冷气。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莫锦冷如地狱般的说“放箭”
　　箭雨向我飞来，这一瞬间，我简直没了呼吸，唯一所剩的一点理智让我转弯跑到另一个巷中。
　　呼吸间，百十只箭射在墙上，我拼了命的跑，一个踉跄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双手磨出鲜血，露出鲜嫩的血肉混杂着灰尘，双膝处裙子破了，伤势比手上的严重，放在以前，我只需坐在原地喊上一声便会有人搀我起来，帮我敷药，过不了多久王寰就会出现在我的小竹馆问我的伤势，之后就可以连续几日不用学功课，还能把我最喜欢的食物吃个遍。而如今，我只得靠自己来逃命，身上的刺痛像是精神上的鞭策，我被恐惧压迫的麻木，害怕之余我的双足不受支配的奔跑，为了避免他们放箭，我不停的转弯。
　　七转八拐，我也不知自己现在何地，后面的脚步声已渐渐逼近，恨不得插翅而飞，我真的觉得死期要到了。
　　正此时，我被搂入一个怀抱，瞬间错愕，代替的是深切的怀恋，他的味道，他的身量，不会错的，我忍不住哭了。他将我抱起，放入马车上，车夫不紧不慢的驱驾。
　　“吁”车夫勒了缰绳，马车停下。车外一阵铠甲摩擦的声音，齐声“参见太子殿下”
　　扶苏单指挑起帘布“何事阻驾”，懒懒的却带些沙哑。
　　为首的莫锦说“回太子殿下，重月宫有一宫女盗窃宝物，重伤宫人，适才逃跑，奴才正领人捉拿她”
　　“既然如此，尔等拦了我的车驾，莫非是怀疑本太子有包庇之嫌”他有皇家不怒而威的气场。
　　“太子殿下严重了，只是那人在此突然不见，贱人生得阴险坏心肠，奴婢怕她藏匿于殿下身边，对太子不利”
　　“姑娘是认为本太子竟昏惑到有人上了车也浑然不知？”我发现扶苏说话也会阴阳怪气的，定是宫里待久了都这样。
　　我看不到外面，听到了车外有磕头的声音，“殿下恕罪，奴婢并无此意，只是窃闻殿下数日前连夜被陛下安排到河北处理政事，不想在此惊扰了殿下”
　　原来这几日扶苏去了河北。我曾看地图，河北距咸阳甚远，光是来回都要八九日，估摸着是善后处理远襄侯的事，他居然这么快回来。看来莫锦又是拐着弯问。
　　“重月宫不仅在后宫只手遮天，就连本太子的事宜都要问个清楚了？本太子不幸染疾，大事过问后留了得力大臣在，便赶了回来，本想入宫面见父皇，适才恶疾发作，正欲回府，姑娘仍要拦驾？”
　　难怪会被发现，扶苏去了河北哪还会与胡亥发生口角，我真笨。车外没了声音，大概是莫锦不知如何对答了。
　　“散开”
　　“我们走”马车缓缓行驰，又是一阵铠甲摩擦声。
　　“恭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