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戲外 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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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暗處，凝視著那個燈光下的少年。那抹淺藍色的身影待在人群之中並不顯眼，然而，此刻少年的笑顏卻深深吸引注他的目光，甚至佔住他全部的心思。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少年的？他回答不出確切答案，他只知道當自己意識到時，自己的目光已不受控制地追隨著少年。
多麼的不可思議。
他是青峰大輝，進入演藝圈八年以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比少年俊俏的；比少年風趣的；比少年有魅力的──卻獨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少年入了他的眼、上了他的心。
其實他和少年也不算熟，交集最多是在演戲的時候。
一部名叫「黑子的籃球」的奇怪戲劇。
照理來說，憑他的名氣要接劇只會接男主角，然而這個叫疼捲的導演也不知道是什麼背景，居然說動他的經濟公司，還連赤司、黃瀨、桃井等當下頗具名氣的明星或模特兒請來演這齣戲。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這齣戲的主角竟是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擔綱。
藉著大明星的光還捧紅新人的例子不是沒有，但做到這樣未免太誇張了。
更誇張的是，這部戲劇的角色竟是以演員自身為藍本，同名、同喜好、同個性去編排，拍攝時，除了太離譜的招式是剪接而成的，其他居然都讓他們親自來，沒有替身、沒有後期。
離譜。
誇張的離譜。
這樣不按牌理出牌的戲，卻意外的廣受歡迎，甚至成了戲中許多演員的代表作，連他都不例外。
也是因為這齣戲，他才會認識黑子哲也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少年。
「青峰君？」一道清澈的、伴著疑問的聲音傳入耳中，他才回過神來，直至方才還在燈光下被他注視著的少年，已經背離燈光，走到他的面前。
「怎麼會來這裡，我記得青峰君的部分不是日前就拍好了嗎？」
「啊啊、那個啊，我是剛好經過，就想說來看看。」說謊。
明明身為演員，面對少年的問話卻只能說出這樣拙劣的謊言。
明明是知道今天殺青，所以才特地過來，雖然不是很確定自己要做什麼，但就是想來看一下眼前這個少年。
「這樣啊。」
「哈哈、對啊！對了，阿哲你不把身上的球衣換下來嗎？」為了稍稍排解這樣略尷尬的狀況，他隨口說了一句話，說完之後自己卻愣了下。阿哲，其實他們並沒有熟到可以這樣暱稱對方的程度，只是自己在戲裡這樣喊了對方太多次，多到都忘了自己其實應該喊他「黑子君」，至少也是「黑子」。
即使個性設定是一樣的，但他們始終不是戲裡的「青峰大輝」和「黑子哲也」。
「正打算去換下來。只是剛好看見青峰君，便先過來打聲招呼。」黑子停頓了一下，「如果青峰君不急的話，請等我一下。」
「好。」他看著黑子離開棚內，大概是去自己的休息室卸妝。
黑子似乎沒有對自己的暱稱發出異議，是跟他一樣，演這齣戲太久，久到都忘了，他們實際上並不熟嗎？
怎麼可能急呢，他就是特地來見他的。就是因為想到戲劇殺青後，兩個人可能沒什麼機會再見到，頂多就是哪天準備上節目時，在走廊上遇見點個頭而已。
「讓青峰君久等了。」背後突然傳來聲響，他轉過身去，眼前黑子已經換好衣服。記得第一次和黑子拍戲時，即使知道有一段自己會被嚇到的戲碼，他卻還是被嚇到了，雖然現實中黑子的存在感並沒有弱的如戲裡誇張，但也還是略弱了點，直到後來合作次數多了，他才漸漸習慣的。
一邊跟著對方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他突然想到自己戲裡那句「果然除了籃球之外，我和阿哲什麼事都不合拍啊。」，現實貌似更慘，他們有交集的只有「黑子的籃球」這齣戲而已。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車場，黑子走到自己的車前，回過頭問他：「青峰君有開車來嗎？沒有的話，我送青峰君一趟吧。」
「那麻煩了。」這樣的機會之下，有當然也說沒有，雖然他們之間沒什麼共同話題，但能多和對方相處，他自是樂意的。於是黑子進入駕駛座後，他自動地進入副駕駛座的位置。
「青峰君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黑子的籃球』可能會拍攝番外篇的事。」
「我沒有聽過，反正如果確定，之後會再進行通知。」番外篇啊，也不錯啊，這樣又能再找藉口去見黑子。
「其實今天殺青我有點不捨。」靜默一小段時間後，停紅燈時，黑子突然開口，「這齣戲拍了這麼多年，或許跟角色和自己同個性有關係，感覺不像是在拍戲，而像是真的經歷過呢。」
這種感覺他能體會，有時候情感放太多，他也會有點分不出來，自己究竟是演員青峰大輝，還是王牌前峰青峰大輝；眼前的究竟是和自己不甚熟悉的黑子哲也，還是被自己暱稱做阿哲的少年？當太入戲的時候往往會很難抽離這個角色，更何況除了經歷，這個角色活脫脫就是另一個自己。
「當戲裡的黑子哲也成功打敗各個奇蹟時，我雖然為他感到高興，卻又有點難過故事要結束了，青峰君又是怎麼想的呢？」
「我啊……就是有點、不習慣吧。」太過投入「青峰大輝」這個角色，也不只是他，有時候走在路上也會被人當作「青峰大輝」，連自己的親友有時候也是如此，在播出球賽戲碼的前一天要他加油，或問他怎麼可以讓黑子這麼難過之類的。那麼對於黑子呢？也是受戲劇影響嗎？
他往身旁看了一眼，那個正專注地望向前方的黑子，用著清澈的嗓音開口說這些話的黑子，他想：怎麼樣的都好，戲裡戲外，他喜歡的不是那些經歷，就只是純粹的，黑子哲也這個人。
如果不是這樣，現在哪裡會坐在這裡，聽一個算不上熟悉的人說這樣的話。
不論是「黑子」或是「阿哲」，反正都是黑子哲也的一部分，這樣就夠了。就像「青峰大輝」也是他的一部分，縱使有時候他聽著黑子喊「青峰君」，他仍是會忍不住吃味的想，他喊的是戲裡還是戲外的他，雖然沒什麼意義，畢竟怎麼樣的也都是他。
這樣一想後，他應該是真的喜歡上黑子。
這樣啊。
「青峰君以前打過籃球嗎？」
「打過，不過沒戲裡這麼狂熱就是了。」戲裡的青峰就是太熱愛籃球又找不到能全程認真對打的對象，才會在初三顯得那麼自暴自棄，而現實的他雖然也喜歡打球，但只是消遣。
「那麼正好前面有個球場，青峰君要不要跟我一對一？」
聽到這樣一席話，他當下愣住了，不得不說他在黑子面前真的很容易愣住。看對方的神情不像是開玩笑，甚至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如果戲裡戲外的黑子都是相同個性的話，那他也不用在多說什麼，憑阿哲的個性啊！一旦決定了什麼就一定會做到。
「球呢？」
「車上有。」
「先說好，雖然不弱，但我也沒有到戲裡那麼強啊。」
「我也先說清楚，我一對一也沒有戲裡那麼弱喔，請青峰君不要大意了。」
的確是，不弱啊！
他把臉上的汗擦掉，看著休息時間還在投籃的黑子，心中這樣評論。先前他確實只是說自己不弱，不過也比一般人還要在強些，剛才的一對一之中，黑子卻是和自己不相上下，完全不比自己遜色。
真是，自己也很久沒打球了。
「那不是青峰大輝嗎？還有黑子哲也也在！」
「是本人嗎？」
「好像不是在拍戲耶，沒有看到攝影機。」
忽然一陣騷動，他才發覺自己和黑子都太不小心了，明明知道他們兩個都是當紅的演員，還這樣毫無掩飾的在公共場所打球。正想著如何脫身，兩名少年已經抱著球過來搭話：「請問是我們能和你們打一場嗎？」
什麼？
「可以。」停止投籃的黑子聽到這番話，還不猶豫的接受了，完全沒有問他的意見，「喂喂！阿哲，你怎麼隨便答應了啊？」
「青峰君不想和我一起搭檔打球嗎？」
哪有人這樣問的啊……用這種清澈的眼神，這樣的口吻，實在是──
犯規啊。
「……打就打。」
「太好了！明天我一定要好好向朋友炫耀。」
「對啊！沒想到我們居然能和前光影組合對打！」
──喂、好好說話啊，別強調什麼「前」光影組合好嗎？
也許是被刺激到了，或是剛剛和黑子對打時暖好身了，他和黑子搭檔時，比單打時還順利很多，最主要是，他和黑子有一種莫名的默契，明明是戲外第一次搭檔打球，卻彷彿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一起打球似的。
也因此他們贏了比賽，沒有汙了光影組合的名聲，雖說現在是在戲外。
幫那兩個少年在球上簽名後，他們便先行離去，否則人越聚集越多，他們就不用走了。
「阿哲，你常打籃球嗎？」啊、又是不小心就脫口喊出了「阿哲」。
「嗯，以前常打，開始拍戲後還好。」
「其實，我在中學時期也是參加籃球社。」
「劇中的一些事情，我也經歷過類似的，只是沒有這麼誇張，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明明是第一次演戲卻沒有特別感到不自在。」
這樣。
「對了、阿哲，你今年多大啊？」他聽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不想氣氛又變得尷尬，他再度轉移話題，也沒有先意識到這個問題其實不大禮貌。
「二十三。」
竟然跟他同齡嗎？不、應該說比他大一點，他記得黑子是一月三十一號生日，而自己則是八月三十一號生日。
「青峰君呢？」
「二十二。」不過明天就滿二十三了。他沒有把後面那句話說出來，感覺好像在強調明天是他的生日。雖然和戲中的角色生日一樣，但他沒有把握黑子是否記得。
「前面那裡停車就行了。」看著漸漸熟悉的街景，他讓黑子在路邊停靠下來，雖然不想這麼快結束難得的相處時光，但是在往前一點就是他的居處，而且也找不到話題談了。
「青峰君請等一下。」在他要下車前，黑子忽然喊住他，然後從後座拿了一袋東西給他。「明天是青峰君的生日吧，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還是先祝青峰君生日快樂。」
原來他還記得。他接過袋子，到了聲謝謝，忽然覺得莫名的開心，讓他都不知道怎麼反應才好。
「那麼，青峰君再見。」黑子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後在自己完全下車後驅車離開，他只是一直看著漸漸遠去的車影，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由於很好奇黑子究竟送了什麼，沒等到明天，回到家後他便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裡頭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和一封信，信封看上去很樸素，簡簡單單的白底黑字，就像黑子本身的氣質，純粹。
他沒有先拆開精美的禮物，而是先打開純樸的信封，信紙也是乾淨的白色。
首先要祝賀青峰君滿二十三歲，生日快樂。
雖然這麼說唐突了點，但很高興能認識青峰君。
有一些話想對青峰君說，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想用寫的也不知道怎麼下筆，所以選擇這樣的方式，還請青峰君見諒。
劇本、第兩百零九回、第五頁、第七句、第十四個字
劇本、第一百二十四回、第七頁、第五句、第二和第三個字
劇本、第四十一回、第九頁、第二句、全
看到這裡他皺了下眉頭。
這什麼啊？什麼話這麼不好下筆，還要用這種麻煩方式。
縱使心裡一直說麻煩，他還是動身去把房裡的劇本拿過來，照著信上的指示翻動。
一開始還不懂黑子要做什麼，直到把所有的字湊齊，他怔住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一種難以置信的喜悅攀上他的心口，直至滿溢出來，他立刻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套上件帽Ｔ便迅速往外跑。
一秒都沒有辦法再等待下去。
除了持續地奔馳，他不知道還能如何去發洩心裡那樣滿溢的情緒。
所以就說他是個很犯規的人啊，阿哲，太犯規了。
──如果青峰君看懂了上面那句話，青峰君生日那天，我在『最初的奇蹟』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戲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