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沈嘉哲的十二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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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温顺如小绵羊何榛，这回也结结实实地生气了。风卷残云地收拾好书包就回家，瞒着老娘也要偷偷摸到对门儿去。
可惜当他怒气冲天地敲开沈家的大门时，开门的人正巧是沈嘉哲。
眼见着人家已经找上门了，沈嘉哲仍旧不慌不忙，一手捂住何榛正要干嚎的嘴一手穿着拖鞋从门里跳出来，转头沈家大门就关得严丝合缝。
何榛是真的委屈，沈嘉哲捂着他的嘴害得他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呜的音节，这小子心黑手狠，往死里用力，何榛半点打小报告的机会都没有。
他从小就安静，不常和人搭话，脸皮更是薄，从不与人交恶，今天不仅被人当做标本一样围观而且指指点点恶语相向，实在是一辈子都不曾享受的待遇。
想着想着，何榛悲从心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串串儿的，好像不哭够本都对不起娘们叽叽这四个大字。
沈嘉哲愣了，就愣了一晃神的事儿，回过味来顺手就把何榛摁到楼道上，流氓气息开始显山露水，一句话把自己身上的错推得干干净净：“你别搁我这儿哭，你敢说你不喜欢乔南壹？我也不算抹黑你啊。”
何榛正在抽抽噎噎，闻言勃然大怒，反手搡开沈嘉哲。何榛红着两个眼眶目眦欲裂，他今天被不相识的人冤枉得够了，一想到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恨不得立马掐死了事。
“是她拉我去后花园的！！是她说她喜欢我！！不是我说的！！”兔子急了也要咬人，何榛把沈嘉哲撂到栏杆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完以后头也不回地往家里去。
沈嘉哲很有些错愕，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趿拉着拖鞋也回家了。
沈嘉哲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忙于工作脚不沾地的飞在天上。父亲从政，整日西装笔挺，鲜少有笑颜，有工作有应酬，在家里留宿的日子甚至少于母亲。家里曾经有过几个保姆，在沈嘉哲十岁以后被他通通回绝了。他在灶台前面搬过一张矮凳，正正经经地为父母做饭，洗了饭后的碗，洗衣服晾衣服，家事一手承包。他不是独居，只不过和父母聚少离多。
所以想要到对门找沈嘉哲妈妈的何榛根本没有想到，沈家大门里根本就没有女主人。
没有又怎么样呢，沈嘉哲毫不遗憾地想。在被不相干的人照顾的十年里，沈嘉哲像一个最正常的男孩那样生长着。
他爱玩爱闹爱笑，喜欢用女孩子最怕的东西吓唬她们就为了看她们仓惶大哭的样子；体育课上绷着劲儿要跑第一名好听到运动会接力比赛终点浪潮一般的呼声；老师检查背书时从不心虚摇头晃脑地跟着背即使连课文也没看过。
看，他再正常不过。
反倒是何榛，文文弱弱的，从来不欺负，不参加体育活动，不上课说话。
听人说他妈妈带着医院的证明来找过老师，商量许久，从此以体育课何榛总是坐在树下看书，显眼的要命。他整队集合的时候何榛在看书，他自由活动的时候何榛在看书，等到下课他跑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何榛还在看书。
沈嘉哲不懂，何榛怎么能老僧入定似得一看就是一节课，这得是多无聊啊。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借着玩捉迷藏的机会躲到何榛看书的树边悄悄瞄了一眼，《数学无国界》？
沈嘉哲挑了挑眉毛，听都没听过。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嘉哲猫着腰警觉地转移阵地。
嘿，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沈嘉哲，玩什么都要玩出点名堂，哪能因为何榛就提前出局。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沈嘉哲小朋友特地给沈妈妈挂了个电话，为了一本书。
为什么要特意关注何榛？沈嘉哲也不知道。
那个住在他对面的男生，即使每天一起上学也从来不主动和他说话，敛着眼睛看他招猫逗狗，抿着无措的微笑。
有一个因为他身体有恙就不怕麻烦来找老师告假的妈妈。每天上学的时候会郑重的把何榛交到他手里，温婉地笑着叮嘱他们路上小心；放学的时候会亲自到门口接何榛，有时候甚至会一并将他带回家。
有一个同样不经常露面的爸爸，只不过每个月的某两个周末一定会看见一家人出门去，爸爸开车，妈妈牵着何榛坐在后座上。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三口之家。
沈嘉哲从不对自己的父母生气，因为他们本就该是这样的，逼得沈嘉哲没有任何怨气。但他羡慕何榛，他总觉得，坐在车后座的人更应该是他。
何榛那个呆瓜，明明把他扔在那里也不会有任何抱怨，可偏偏他就是有一对这样好的爸妈。
沈嘉哲把自己拍到床上，想起何榛临走的时候那个咬牙切齿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何榛生气的样子，像只全身炸毛的兔子。
直到迷迷糊糊的睡着，沈嘉哲对今天发生的事仍旧不以为意。他说错了吗？他可一句也没提是何榛喜欢乔南壹啊。
第二天一早，当何妈妈把何榛的手摁到沈嘉哲手心的时候，沈嘉哲不慌不忙地接下来，甚至微笑着和她说了再见。
何榛在自家老娘的背影消失之后立马挣开了手。十二岁，不算小了，手牵手过马路这种事是七八岁小孩才唱的儿歌。偏偏他妈虽然看起来温柔文雅，对于他的年纪这件事总是拎不清，只要是小孩在她眼里都是一个样，总觉得这样才能彰显出他俩的同学情同学爱。
何榛几乎想哀嚎，昨天才和沈嘉哲结下梁子，今天就把他的手往那人手里塞？
他看到他的脸就能想起昨天人堆的窃窃私语，在妈妈面前又不能发作，忍得辛苦。
自家老娘的背影一消失就挣脱出来，加快步子走到前面去了。
沈嘉哲悠闲地收回手，他长得高腿长手长，三两步就跨到何榛旁边了。
沈嘉哲完全没有体会到这件事带给何榛的影响有多大，他素来心比天大，不管是自己的流言还是别人的，统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就是一哂一笑的事，全当个乐子，谁往心里去。
何榛就是那个往心里去的。回家以后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摊煎饼，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有多少多少人会知道这件事，有多少多少人会指指点点，有多少多少人会上报老师。
何榛很郁闷，大半夜没睡觉，困得不行，沈嘉哲还在他身边打转，也不说话，何榛是爱多想的人，一来二去弄得他更加惶惑不安。
要不去和老娘摊牌说说吧，好歹不要让他再和沈嘉哲一起上学。
“我可没在你妈面前做什么错事，你平白无故地跟他说，哪能答应你不跟我上学啊。”沈嘉哲看着何榛愁苦的脸色，对那点小心思了然于胸。
“那又怎么样？”何榛回答得利索，眼皮都不抬。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这么生气？我就是随口一嗓子，都怪乔南壹长得太好看。”沈嘉哲心里憋屈。依他看来，这绝对是个长脸的事，除了何榛最后那一哭有点跌份儿。换做沈嘉哲，当场认下来也不亏。
他躲在林子里看了全过程，还是忍不住问何榛：“你为什么不答应她？”
提到乔南壹，何榛一个头变作两个大，他昨天看尽了女孩刁蛮撒娇撒泼的姿态，心有余悸，高兴的时候能送你一大罐子亲手叠的千纸鹤和星星，不高兴了随手往你头上就是一书包，翻脸比翻书还快。
最后何榛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沈嘉哲：“她说做他男朋友就要保护她，我不会打架。”
本来毫无歉意的沈嘉哲看着何榛认真又带着点后怕的脸，突然罪恶感丛生。漂亮姑娘容易生事，他被乔南壹整得够惨了，又被自己血淋淋地补了一刀，这事干得太不厚道。
“对不起。”沈嘉哲言辞恳切。
“没事。”何榛仍旧是眼皮也不抬，一句话轻飘飘地扔在风里，“就算她不那么说，我也不会答应。”
沈嘉哲一笑，有的时候何榛诚实得过分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沈嘉哲的十二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