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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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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房间的门再次被关上。
父母也没有进来责骂自己抛下客人的举动。不算很晚,周围却已经悄然无声。塔矢握着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无语地看着。
少许迟疑之后,他拿起了身边的电话。
按着号码的手竟然会不由自主地轻颤,难以自制。
并不算很长的拨号音后,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喂,哪位?”
懒洋洋的语调,证实着听筒另一头连接的是谁。
有两个月了吧。
能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吃惊,仿佛当手心握住那张纸条,看到那串电话号码时便知晓了什么。
有的,只是一种如愿以偿。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脑中一阵强烈的轰鸣。
进藤从来都没有设想过时至今日,在这样的局面下会和塔矢对话。幸好不是见面,他还有佯装坦然愉快的能力。
稍稍地调整了情绪。
“没想到是你呢,塔矢。”口吻是轻松快乐的,“找我有事吗?”
手心里还紧握着属于对方的电话号码,一时间,塔矢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沉静,依稀听得到线路不稳的吵杂声。
谁都不愿去打破。
即使是空白时间,依然好似可以弥补长久不见的思念。
“你…还好吗?”
诧异地蹙了蹙眉。为了自己开口说出的话。
为什么不质问他的离开?为什么不质问他要骗自己说会等自己回来?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断绝了所有的联系?
我是带着那么多你一走了之的不满打这通电话的啊。
你还好吗?
却成了此刻最迫切想要问的。
进藤,
你还好吗?
微微愣了愣,然后似乎是很爽朗地笑了。 “我当然很好了。”
塔矢紧紧地握着听筒,进藤传递的快乐过分得竟然有些不真实。
“那你现在在哪里?”
“对了塔矢,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乐哦,哈哈,你又老了一岁啦。我知道,你一定又会反驳我说我比你老吧,可是我还是会说——”
“你去了哪里。”
除了再次沉默,什么都做不了。
即使此刻已经很难再佯装逞强下去。
可是你知道吗,塔矢。
我不愿意亲口说再见,我不愿意亲口说分手。
没有这道伤疤,我可以自欺欺人。
我可以骗自己说从来都没有伤痛过,我可以骗自己说一切都可以随着时间淡忘。
只要没有这道开口说分手的伤疤。
我就可以。
就可以遗忘一切。
“塔矢,不要再徒劳地找我了。”
“为什么…?”
“还有啊,本因仿战要加油,我等着你拿到本因仿头衔呢,一定记住了哦!”
“进藤…!”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窗外开始起风。
留下拨号音充斥着的种种无望。
12月14日,十八岁的生日。
塔矢环视房间四周,是逃不出的一片黑洞。
中午的午休时间,从东大的门口看到站立在一旁的塔矢,结城告别其他几个女孩子,悠闲地朝他走去。
“美纪子说有个很帅的男生来找我,我还以为是谁呢。塔矢你怎么会找到东大来的?”结城乐呵呵地说着。
“早上问了妈妈,是她告诉我的,没想到你连念书都那么出色。”
“过奖了,不过我们昨天才见过面,不会今天就那么想我吧?”结城笑得暧昧。
“我来是想问你进藤的下落,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符合着塔矢的一贯作风,一点都不迟疑。
手抚了抚长椅上的灰尘,然后坐下,淡淡地看着塔矢。
“我确实知道,不过没有办法告诉你,昨天他已经来电话教训了我一顿呢,所以我必须尊重他的意思。”
塔矢事先已经问过结城司的一些同学,全部都告诉他结城司是东京都人,家也就住在学校附近。只听说每逢假期她都会去旅行,至于是哪里大家都不知道,原因她实际上是个冷淡的人,不会透露任何行踪。
而再次打进藤的手机,却永远是关机。
自己查出进藤的去处已经没有了着落,看来还是只有依靠结城告诉自己。
“既然你已经告诉了我进藤的电话号码,为什么就不愿意告诉我他在哪里,你又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我很想帮你,可是我不能再做出伤害到进藤的事情了。”
“这不是伤害他的事,我是为了保护进藤才去找他的。”
“你想保护他?”冷漠的眼神含着一丝讥笑,“可是你知道吗,一直以来都是进藤在保护你呢。”
转过脸,塔矢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在那件事情的风口浪尖上,你去了韩国,进藤面对的是所有的压力,没有办法回棋院,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对局,没有办法体验到比赛的乐趣。而且家人也一同受到牵连,可是他却为了你能回棋院一个人承受。这样惨痛的付出,只是为了让你可以继续享受作为一个棋士拥有的一切。你敢说是你在保护进藤,而不是他在保护你吗?”
一阵寒风拂过。
塔矢颓然地坐在长椅上,失措地看着冬日干裂的地面。
直到刚才为止,还一直抱着要保护他的念头。想要立即找到他,陪在他身边,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一直以为进藤是脆弱的。
一直以为进藤是需要自己来保护的。
一直以为自己绝对可以照顾进藤的。
此刻才恍然,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
从来都是他在保护着自己不受伤害。
从来都是自己享受着他付出后的快乐。
任何一次都是这样。
突然有些嘲讽地笑了。
和你相比,即使失去自由,遭遇所有痛苦的我,其实也并不怎么可悲吧。
干裂的地面上,温热的液体被点点晕染,默默扩散开。
泪腺失去了控制。
‘一直以来,都是进藤在保护你。’
‘都是进藤在保护你。’
是啊,或许我从来就没有资格说要保护你这样的话。
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资格。
午后冬日的阳光,结城静静地看着哭泣的塔矢。
那个自成年后不曾流下过一滴眼泪的塔矢。
带着怅然的情绪回到了家。
最终,自己竟然失去了去问结城进藤下落的勇气。
“我回来了。”
“今天和小司一起开不开心?”母亲很关心地问,带着欣喜的笑容。
“恩。”沉闷的声音轻微地从口中传出。
看着儿子,母亲还是很有兴趣地问着。 “小亮你以后多和小司出去玩嘛,也可以多叫小司来家里玩啊。”
什么都没有说,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等一下。”
听到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停下了脚步。
“棋院打过电话来了,说你和绪方的第三场对局安排在这个月的27号,时间不多了,你要好好准备。”
“我知道了。”
“连地点都不想听了吗?”
转身看向父亲。
“是在札幌。”
札幌,一个雪的世界。
塔矢淡淡地点了点头,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