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岁岁年年》透过天窗看天空

2、第一节

　　故事始于公元一一九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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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依凡懂事的时候住在一栋江边的青瓦房子里，守门的老仆，不会说话的女婢，胖胖的奶娘和她孔武有力的丈夫，加上自己和姐姐，六个人构成一个家。
　　原本以为家就是这个样子，可大一点儿渐渐发现，别人的家里有爹爹和娘亲，会摸着儿女的头笑的一脸慈爱。而自家的大人们虽然也很慈爱，可是嘴里恭恭敬敬喊的都是“少爷”“小姐”。
　　后来才明白，自己没有爹娘，家道中落，爹爹死了，大娘跑了，娘亲不知去了哪里。幸好还有忠心的仆人和善良的姐姐，依凡还算活的幸福。
　　可这一切在八岁的时候改变了。
　　那天，尹依凡和姐姐上街听戏，傍晚回了家，没想到眼前是一片断壁残垣，一场大火，将温暖的家烧成了灰烬。
　　幸好没有人受伤，老仆刘伯还冒着火抢出了些值钱的东西，虽然不多，可足够再安个简单的家。
　　公元一一九零年，四个家仆带着尹依凡和姐姐尹依颜迁往南方乡下定居。依凡就是这一年认识了大他五岁的石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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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磊懂事的时候住在一座别致的四合院里，家里的仆役不多不少，反正足够使唤。母亲很美，却从来不笑。仆役们见了他会喊“少爷”，可是眼里没有尊敬甚至还有些鄙视。
　　原本以为家就是这个样子，可大一点儿渐渐发现，自己没有爹爹，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娘亲也不喜欢自己，生活是一种无聊的事情。
　　不过，这些在石磊五岁的时候改变了，他被送到了乡下，一个朴实的乡下女人成了他的娘亲。这个娘也很美，只是半边脸被火灼伤过，没有人仔细看她，只有石磊发现了。
　　新的娘亲待他很好，家里很穷没钱买肉，娘亲会下河捞鱼，自己吃尾巴，把鱼肚煮给石磊吃。南方天热，娘亲会摇着扇子哄石磊睡觉，甚至一夜不眠。最主要的是，新的娘亲会摸着石磊的头夸他听话，这是石磊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日子清贫，但很快乐。
　　渐渐的，石磊把这乡下女人当作了亲娘，日子久了，五岁前的记忆竟渐渐淡忘，直至完全消失。
　　公元一一九零年，石磊十三岁，常年下水捕鱼练就了一副结实的身子骨，眉目生的越发英俊，有着一种属于北方人的粗犷。
　　就在这一年，隔壁常年空闲的草房开始有人进出，不久搬进了一户人家，石磊就此认识了尹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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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凡的新家在临安的郊区，一座草房子，面积不大，可是前主人建造的很用心，围墙圈出一个小小的院子，南北各是两间，依凡和刘伯住在离门较近的北屋里。
　　搬进新家的那天下着淅沥沥的小雨，依凡坐在雇来的马车里，好奇的向外张望。姐姐因为旅途疲惫枕在奶娘的膝上睡着了，牡丹在一旁细细的为她扇着风。刘伯和邓三叔穿着蓑笠赶车。
　　突然一阵猛烈的摇晃，马车停住了。
　　尹依颜悠悠的转醒，问弟弟：“小凡，怎么了？”
　　“姐姐，车子陷进了泥坑。”依凡缩回了探出车外的身子，抹了抹脸上细小的水珠。
　　刘伯和邓三已经下了马车，试着想将车推出来。可是车上载的行李太沉，又装着四个人，努力了半天车子还是纹丝不动。
　　因为还是清晨，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一时也难找帮手。
　　看了看路，离村子还有段距离。没法子，刘伯伯让奶娘和牡丹先下了车，然后抬下几件比较沉的行李，四个人合伙希望将车子推出泥坑。
　　不过毕竟只有邓三一个壮年劳力，其他三人的力量有限，车子倒是动了，可是没有离开泥坑。
　　依凡在车上看着着急，掀起帘子想下车帮忙，被奶娘发现了，大喊着“使不得使不得”让他退回车里。
　　刘伯抬头看了看天，这雨一时半会是下不完的，总不能在这里淋着，想了想，决定派个人到村里找帮手。
　　可是该派谁去？牡丹不会说话，邓三老婆得照顾少爷小姐，邓三最壮实，离了他这一车的人都没了保护，至于自己，风烛残年的老人，走路太慢，怕是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如此思前想后，刘伯更是发愁。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铃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依凡寻着声音望去，细雨蒙蒙中，一个少年男子渐渐走近。
　　健壮结实的骨架，闪烁亮光的黑发，浓密挺直的双眉，还有那一双清亮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一瞬间，这个陌生人的模样，仿佛刀刻一样印在了依凡心上。
　　“这位小兄弟，能否帮我们推出马车？我们是从北方迁来的，人生地不熟，一时找不到可以相助的人。冒昧了。”刘伯拱了拱手，对着来人说道。
　　“既然是远方来的客人，哪有不帮的道理。”说话的工夫，那人已经走到车前，放下了手里的竹篮。
　　依凡注意到，发出声音的是他手上用麻绳系着的铃铛。普普通通的铜制铃铛，实在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随身携带。正想着，来者的视线不经意的对上自己的，双方皆是一愣。
　　依凡过去见过各种类型的男子，姐姐九岁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因为她的美貌慕名前来，通常是坐着喝杯茶，趁机仔细打量姐姐，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奶娘告诉他，这些人中的一个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姐姐的丈夫，如今只是一种提前探察罢了。而这些人中不乏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俊美非凡的也有几个。
　　依凡自认已经见识过不少美男子，可眼前的少年除了英俊，还有一种刚毅健壮的美，感觉是那样不同。
　　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哥哥，就像眼前的这人该有多好。不过，哥哥将来会娶老婆，就成别人的了，不如，自己嫁给他好了。依凡悄悄的想着。
　　一会儿的工夫，马车已经推了出来，行李也在少年的帮助下搬回原处。刘伯千恩万谢，邀请少年到新家喝杯热茶去去湿气。
　　不过被拒绝了。“我还要去打鱼，村子不远，也就不把你们送进去了。既然将要成为同村，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后会有期。”少年说完，微微颔首，提起竹篮继续前进。
　　“我家少爷姓尹，敢问小兄弟姓什么，改日登门道谢！”刘伯冲着走出不远的少年问到。
　　“我姓石，单名一个磊字，三石磊。”少年转身回答。
　　依凡发现少年的视线是看向自己的，赶忙探出车厢外喊到：“石磊哥哥，我叫尹依凡，改天到我们家做客！”
　　石磊笑了，挥挥手，渐渐消失在细雨中。
　　依凡退回马车，感觉心脏“怦怦怦”跳得有力，忍不住对着正专心绣花的姐姐说：“姐姐，我喜欢那个哥哥，将来我要嫁给他！”
　　尹依颜愣了愣，右手不小心一使劲，扎破了手指。可是她一边吮着冒出的血珠，一边无声的笑了。
　　牡丹在一旁低着头，也顾不得小姐受伤，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忍着笑。
　　奶娘就没什么顾忌了，哈哈大笑起来，还一边把依凡的话复述给丈夫和刘伯听。结果，细雨中空旷的小路上，爆发出一阵快乐的笑声。
　　依凡知道他们在笑话自己，可能是觉得自己太小还不能嫁人吧。可是依凡心里清楚，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是认真的。
　　这辈子，一定要嫁给石磊哥哥。
　　***
　　在那个下着细雨清晨，石磊原本要晚些去打鱼的。可是心念一动，不知怎的决定冒雨出行。
　　细细的雨水打在脸上，难得的清凉。
　　远远的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行李还卸下了部分行李，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石磊加快脚步走过去。
　　果然，车子陷进了泥坑，一个爷爷辈的老伯请他帮忙，当然是义不容辞。
　　放下篮子准备推车石磊无意间的一抬眼，正巧和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人儿对上，不禁愣住了。
　　好漂亮的女孩子，细细的柳眉，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简直像画上的天仙一样，动人极了。
　　石磊一边推车一边在心里悄悄的想：如果可能，将就娶这个孩子做老婆，年龄相差也不是很大，娘会很喜欢她的。
　　车子推出来，石磊又帮忙搬上了行李。老伯邀请他到家里做客，石磊心里很想去，可是碍于面子，不希望天仙似的人儿认为他贪图回报，虽然很想知道小家伙儿的住处，可狠狠心还是拒绝了。
　　反正马上就要成为同村，见面的机会还多得很。石磊这样安慰自己，然后转身离开，忍着没再向小孩儿看去。可是刚走出不远，就听那位老伯问了句什么。
　　因为在走神所以没有听清第一句话，可后两句听的清楚。
　　“我姓石，单名一个磊字，三石磊。”石磊转身回答，然后不受控制的又向小人儿看去，没想到小人儿竟然探出了身子。
　　“石磊哥哥，我叫尹依凡，改天到我们家做客！”
　　甜美悦耳的声音传来，石磊很开心的笑了，好惹人喜爱的孩子。挥了挥手，带着愉快的心情前往鱼塘。
　　决定了，将来，一定要娶尹依凡做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