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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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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闷热,让人昏昏欲睡,但月如不敢合眼。门闩坏了,这屋中没有可以挪动的东西抵住门,她不敢睡。虽说还在父亲的孝中,但海上航行连月来,月如的未婚夫冯君渐渐有些不像话。门闩就是前几日他喝醉了砸坏了,虽然第二日清醒后冯君连连跟她赔罪,还请了同船的另外一家小姐来和月如同住,但今晚那位小姐也出去参加舞会了,月如一个人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猛地,一声闷雷把月如从梦中惊醒,甫一睁开眼就瞧见船舱上的人影,月如猛地坐起,未婚夫满脸通红地坐在邻铺看着她,月如的手下意识地往枕头下摸去,却发现日夜傍身的剪刀不见了。冯君见了月如的举动,唇边绽出一丝讥笑,月如一下明白了,是了,剪刀一定是同舱的小姐拿走了。
月如寒声道:“阿凯,我爹爹刚走,我还在孝期,我已经随你来英国了,你还要怎样?不要没来由地叫人笑话。”
冯君道:“你爹爹已经死了,大哥多病已经致仕,大清都名存实亡了,现在靠的是实业救国,我要你随我来英国,无非也就是图你的家世和那点英语,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谁了,在枕头下藏剪刀?”
月如不语,脸色苍白。
冯君站起来,他头发早已剪短,穿着白衬衫和骑马裤,黑色背带,油光呈亮的背头,两撇小胡子,甚是英俊,他拍了拍手。一个身着翠色旗袍,打扮妖媚的女子走进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月如和冯君,最后走到冯君面前。
“冯郎,什么事嘛?发那么大火?我们去跳舞好不好?”声音说不出的婉转动听,月如知道这是沪上最红的头牌樱红,冯君和她的事早已沸沸扬扬。
冯君一把抱住樱红亲起嘴来,樱红先是推诿,但很快明白冯君的意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她能跟着冯君来英国,就是要吃定他,月如这个所谓的大房却是不肯屈从的,可不正是她的好机会?
眼看二人就要在这狭小的船舱内行起好事,月如走到船舱外,甲板上风雨正大。冯君不甘心地追出来,要把月如拉回船舱,月如甩开他的手,站到甲板边。
冯君有些惊慌,赶出来的樱红却拉住他,在冯君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冯君便道:“你跳啊,杨月如,你不顾你有病的大哥,还有法国的二哥了?你三哥年纪轻轻就染上了鸦片,这些开销你以为都从哪里来呀?”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月如猛地看着冯君,眼神凌厉,冯君忽然有些不认识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女,想一想她也才十四岁。
月如忽然一笑,冯君暗道不好,月如翻身跃下甲板,掉入了风浪交加的海中。
月如掉入水中的刹那想到,父亲曾教过她,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只可惜,她这个女儿没法如泰山,只能如鸿毛。
可是,人生更黑暗的在于,即使想死如鸿毛,也是不容易的。月如被救了。救上来之后月如就一直生病高烧,冯君还算有良知有脑子,给她请了医生,不然逼得未婚妻跳船而亡,这事无论是传回国内,还是传到他要开拓的新领域英国,被当地的中国家族听到也不合适。
月如清醒的时候冯君正在脱她的衣服,可是她嗓子烧得喊都喊不出。
“冯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猛地响起,吓得冯君缩回了手。
“啊,是你,哈、哈尔先生……”冯君英文不太好,仅够打招呼。
那位被冯君称为哈尔先生的英国男子没有搭话,他穿着黑色长袍,像个传教士,径直走到床前,看到月如敞开的衣领和紧闭流泪的双目,伸手把被子拉上,然后理所当然地说:“请你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冯君听不懂,他心里对这个鹰钩鼻子的英国人火大得很,他以医生的身份对月如寸步不离。
“冯先生,你找我有事?”船长大卫被冯君的小厮金豆请来,他的鼻头红红的,刚从宿醉中醒来。
冯君道:“是这样的,大卫船长,我想把我的未婚妻挪到我的船舱去,方便照顾,但是哈尔医生始终不同意,希望您能跟他解释一下。”
金豆把话对大卫翻译了一遍,又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大卫咧嘴一笑,“哈尔……”
“她可能患有痢疾。”哈尔先生慢条斯理地说,只这一句就把大卫船长骇得往后一跳。
“痢疾?”大卫愤怒地看向冯君,责怪他为何把自己找来。
冯君不明所以,看向金豆,金豆赶紧翻译:“主子,痢疾就是瘟疫。”
冯君一听,也吓一跳,看了眼哈尔先生,似乎怪他不早说,然后和大卫一样也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