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蒹葭》鱼千岁

1、楔子 当自己游觅

　　“那公子身着青衣，相貌好生俊俏。”一女子鹅腮鼻腻，眉眼流光，纤手执香帕，掩了樱桃小嘴，轻声附在同行的女伴耳边，喋喋私语。
　　“哪位公子？可是那位执绢扇，腰配南环玉的公子？”旁边的女伴声音尖细高挑，杏眼圆眸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四下寻找，有种莫名的欢脱气质。
　　“是啦，是啦！你可别这么乱盯着人家瞧……哎！他怎么转过来了……”先前的女子，见青衣公子转过身来打量着这边，羞红了脸，捂着手帕躲到了女伴的身后。
　　“哎呀！好俊的人！”见女伴还大喇喇的盯着人家看，女子更不好意思，牵了女伴的手，匆匆的走了。
　　“哎，你干嘛突然拉着我走了……我还没看够呢！”女伴还没看够，眼睛黏在那青衣的俊公子身上，让女子更加煎熬，只烧红了脸，低着头匆忙走出了那人的视线。

　　“呀！公子是哪里人士？我以前都没有见过公子呢！”小二将抹布随意揽在肩头，端了新沏的普洱，稳稳当当放在原木的桌上，并一只手垫了厚布拎着滚热的壶，满了一盅，恭敬推到林四面前。
　　“我刚从运城过来，初到此地。”林四温文尔雅的笑着，拿着茶盏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凑到鼻端，细细吸入一丝热茶的香气。
　　这茶晚了半月，算不得新！便不着痕迹的放下茶盅，袖口拂过。
　　“公子可算来得巧！今儿个晚上的元宵花灯可是县官老爷托柳家员外老爷准备了一年的灯火会呢！这柳州城爷们老少都盼着今个儿呢！”小二讲得入了迷，竟忘了要问林四点菜的事。
　　林四面上认认真真的听着，间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让小二讲得越发的卖力。
　　“这老柳州传了百年的，就是这元宵灯火节。家家户户带着老的小的，藏了二三银子在袖口里，到外面看灯火，猜灯谜。猜对灯谜，小摊儿的老板许了愿要送一盏纸河灯，如果公子去了，猜对二三个，可要记得找老板要。那老板也不忒爽快，有时人家忘了，他便当作不知道，也不拿给人家。真真是不太厚道……”
　　“小二，我问你，这元宵节早过了，怎么这柳州城还有灯火大会呢！”林四开始还觉得乏味得紧，越听在后面，反而勾起了他的兴趣。
　　“公子不知，老柳州的规矩便在此。外来的客人到了柳州，总忘不了要问的，只是知道缘由的人尚少，多半问不出个所以然。公子，今儿个你算走运，虽然说我也是个半壶水，说不出什么花串子，但是我们‘满客香’不久前招了个老厨子，他可是咱老柳州的老人。听说在永元年他就出生在柳州了。五十年，除了考科举去了两年都城，这大半辈子都呆在老柳州。要是公子想知道，我立马把他给你叫来！哎！”
　　“还是不用。他既然是厨子，这茶楼多半的伙食都要靠他，我现在把他找来，耽误了别的客人，不好。”林四摇摇头，这老柳州的规矩吗？自己一介过客，大不必了解这么透彻。
　　“公子说得倒是。我一向来脑子不太会拐弯，到没考虑这些。嘿嘿！”小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看着清新健康，倒也憨厚朴实得很。
　　“小二，你们这里可有什么讲究的吃食？”林四收了折扇，看了看桌上的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了，呈现出新鲜的黄绿色，还是幽幽的散着茶香。
　　“得！让我为公子报上来！”小二显出得意的神色，顺溜的报上菜名来。
　　林四从小二口中报出一连串繁复的菜名中，捡了几样名字动人、价格厚道的菜，让小二上上来。等小二走了，他才悠悠的摇着折扇，眼睛穿过纸糊的木窗看出去。
　　窗外便是一片绿沉沉的湖水，湖边垂下几丝柳条。商船，游船，花船都三三两两的停在湖面，间或隔着彼此，桨划过水面，破了一池水的平静。
　　这柳州，倒是有着往日汴京的繁华热闹！
　　记得柳三变不是也曾吟过一首风流的诗吗？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
　　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虽说这湖面无羌管，无荷花，无莲娃娇女，无箫鼓，亦无烟霞。这情这景倒是与这诗词贴切得很。想来，除了都城外，还有柳州这么繁荣瑰丽的，也是不多的了！
　　百年柳州吗？林四不由得拿起那盏已经凉了许久的茶盏，似有所思的看着那茶盏里不慎飘入的嫩绿茶叶。像这盅茶一样，时间久了，茶便凉了罢！这世事繁华，不过白驹过隙，再老的城，再盛的景，哪个又能蹉跎过时间？徒劳挣扎罢了。
　　自己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呵呵。”林四端起茶盅，竟然将冷调的茶水一口饮尽肚里，冬日冰凉的空气和着温凉的茶水，惹得肚子一阵痉挛。
　　“原来这味道是这样……”林四眼神怔怔的，良久，他忽然笑出来，上扬的嘴角难掩眉眼间的苦涩，“原来这么苦，这凉了的茶……”
　　“公子，菜为您上来了！公子慢用！要是没事，小的先忙了，公子有事招呼我便是！”小二端着餐盘，恭敬将吃食都整齐摆在林四面前。弄完后，他在脖子搭的白布上随手擦了擦。
　　“劳烦了。”林四回过神来，笑着向小二点头示意，小二便满足的退下去了。
　　或许在这柳州再呆上一段日子，也是不错的。
　　林四拿了竹筷，一手揽袖，夹起一片青葱的菜叶，递到嘴里。
　　“味道，也算可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