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流川枫进入高中之后的第一年夏天,湘北和翔阳第一次在球场上相见。
虽然是用着“因为近”这样的理由拒绝了陵南的田冈教练,但是事实上,只有流川自己心里清楚,他说的不是实话,或者说,至少不是全部事实。
流川七岁那年曾经养过一只黑猫。或许用养这个词并不恰当,那是只流浪猫,它在寒冷的冬天蹲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瑟瑟发抖,流川经过的时候,猫绿色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他,轻轻的喵呜了一声,流川的心就这么柔软下来。虽然一直以来都不是神经纤细的孩子,但是对着那只猫,他就是硬不下心肠来径自走开。不过流川也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只猫心软或者该不该理会一只流浪猫这种问题,他是百分百的直觉动物,想到什么就会去做。流川知道他母亲对有毛的动物都过敏得厉害,那么他不可以把猫带回家养,如果是自己抱回家的母亲肯定不舍得拒绝,这样子会太为难母亲,但是他也不可以眼睁睁看着那只猫挨饿受冻。于是他从家里偷偷找了好些旧衣服旧棉花,给那只猫搭了个小窝御寒,然后每天都偷偷拿东西来给它吃。每次蹲在旁边看着猫狼吞虎咽的吃东西,流川心里都会有很温柔的感觉。那时候小小的流川曾经想过,原来被全心全意的信赖是那么好的感觉,等长大了我一定要做一个让身边的人都可以信赖的人。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到冬天快过去的时候,有一天流川突然生病,发高烧到昏迷,流川妈妈把他抱到医院里,挂了几天吊针才好。醒过来的流川一下子就想到那只猫。等到终于得到医生的许可可以出去的时候他立刻就跑去看它,但是猫已经饿死了。一直以来习惯了每天吃到流川拿给他的东西,那只猫已经丧失了自己觅食的本能。流川看着猫的尸体,哇的就哭了,哭得因为不放心跟着跑过来的妈妈都慌了神,虽然妈妈抱着他柔声安慰说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生病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甚至答应可以再去买一只猫来给他养,但是流川只是哭着摇头。
他无法忘记那只猫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那样信赖的看着他,他每天给它吃的,加深它对他的依赖,可是他毕竟无法养它一辈子。最终因为这种依赖,让它失去了独自生存的能力。如果一开始他就没有理会那只猫,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吧?之前没有人养的时候,那只猫也都活了那么久啊。
七岁之后流川枫再也不曾养过任何动物,甚至于见了猫狗都会远远避开,母亲以为那只猫的死对他刺激太大,因为不想他留下心理阴影,所以尝试过很多次想要给他再买一只宠物来养。但是流川只是坚持拒绝。
流川知道自己对于小动物仍然是喜欢的,只是他已经不想再被谁依赖,或者去依赖谁。他想生命里变数太多,这世界上毕竟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无论是依赖别人还是被别人依赖的人最后都逃不开伤心别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个人生活呢。用右手温暖左手,用左手温暖右手,这样一个人坚强的独自的活下去,不依赖也不被依赖,就永远不会有离别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初中的时候流川喜欢上打篮球。喜欢了,就去打;参加了比赛,就要赢。这是流川简单的想法。但是自始至终,在球队里,流川只做王牌不做核心。做王牌,是因为他要做最强的那一个,不用依靠任何人,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取得胜利。不做核心,是因为不想被任何人依赖。他想要他的队友们学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通往胜利的路,而不是只想着如何依靠他。他不可能控制一切的,这点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他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争取每一场胜利,但是没有人能做到不败,就算是迈克尔·乔丹也不行。
被称为“十年难得一遇的俊才”,在升入高中之前,就有很多篮球队的教练和他接触过,承诺诸多条件想要他进入自己的学校,被流川全数拒绝。想也知道,这些人既然如此着意拉拢他,以后必定是想要培养他成为球队的支柱。问题就在于他不想做任何人的支柱,他只想一个人打自己喜欢的篮球。于是拿来地图,把找过他的学校全数划掉,剩下的学校里挑一所离家最近的,划个圈,就是湘北了。这个直线思维的小子就这么决定了他今后三年的去向。后来又有个大叔来找他,自称是陵南的教练,要他去陵南。陵南,流川想着,还好不是湘北。于是摇头,对大叔说,我要去湘北。然后那大叔就开始痛哭流涕道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又是因为安西教练吗?流川一头黑线,大叔啊,拜托你注意点形象好吧,还有,安西教练是什么东西啊?耸耸肩,流川简单的回答他,因为近啊。接着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大叔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将在湘北遇见刻骨铭心的战友,以及,对手。
湘北篮球部的确是很有趣的地方,梦想着称霸全国,盖火锅很厉害的猩猩队长;算是有潜力但是个性太欠扁的红毛猴子;球打得不错可是在彩子学姐面前就会变成笨蛋的宫城学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着“我想打篮球”的三井学长,还有胖乎乎的总是呵呵笑着的安西教练和被称为铁扇女王的彩子学姐。流川喜欢这支队伍,没有绝对不可动摇的权威,不管是学长还是学姐都可以打闹成一团的这样的湘北,他是喜欢的。虽然动不动跟红毛猴子打架,偶尔被宫城学长骂嚣张的小子,曾经跟三井学长打架打到头破血流,但这正是流川所习惯的相处方式。他不依赖任何人,任何人也不依赖他。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是合起来又是完整的整体。
日子安静的流过去,流川还是继续着他上课时间睡觉,课余时间打球的简单生活。然后到了夏天,全国大赛的县内预选赛开始了。神奈川县内的那么多高校,只有两支球队能够获得全国大赛的出赛权。
藤真看着花形拿来的赛程表,在大片熟悉或者陌生的球队名字中他的眼睛只看得到海南这个名字。彼时藤真的全部精力,都用于安排翔阳篮球部进行针对海南的训练。从高一到高三,四战四败,阿牧带领的海南始终稳稳挡在翔阳通往神奈川第一的路上。虽然并不至于在乎胜负到输不起的地步,但是一向追求完美的藤真无法忍受自己居然倒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四次。更何况篮球部内气势空前高涨,三年级的主力球员们对海南积怨已久,他们喊出“这是最后的夏天”的口号,自发拼命加练。最后的夏天吗?藤真想着,为什么有如此悲壮的味道呢。按照传统,打完这次的比赛,三年级的球员就应该彻底退出球队,全力准备升学考吧。到那个时候,就再也不能打篮球了吧。他很清楚自己在二十岁之后就要亲自接手母亲遗留下来的家族企业,何况就算不是这样,也不可能一辈子打职业篮球的吧。那么,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吗?在这以后,就要放弃吗?
藤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放弃两个字的时候心口都会有那么疼痛的感觉。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对任何事情都很有决断的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居然如此犹豫不决。于是干脆不去想,只是配合着队员们的热情给出加倍严苛的训练方案。然后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从个人技术,战术安排,情报搜集各方面全面出击,将自己逼到无路可退。
那一年的赛程安排,一片纷繁错杂的线路里看过去,翔阳和湘北同被分在B组。作为上届选拔赛的亚军,本次选拔赛的二号种子队伍,翔阳只要打赢一场预选赛就可以直接晋级联合决赛。也就是说,如果湘北运气够好,在连续打赢和三蒲台,角野,高田和津久武的四场比赛之后,会直接遭遇翔阳。然后在这两支队伍中,只有一支,能够取得联合决赛的入场券。
所谓宿命的对决吧。藤真是不能输的,这是他最后一次胜过阿牧的机会,错过就永不再来。可是湘北那边,赤木、木暮和三井,也在为他们的最后一个夏天努力。而且流川枫,从小到大,都是讨厌失败的人。
翔阳的藤真健司和湘北的流川枫,他们终于狭路相逢。有生之年,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