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囚饭

23、过去 你更爱自己

　　关睐死于三年前，那年她二十一岁。
　　她十七岁封妃，最美的岁月都埋葬在深宫之中。
　　她封妃的时候，皇后刚去世不久。席容便叫伺候皇后的宫娥去伺候关睐。
　　每个宫娥在见到关睐的时候都大吃一惊。
　　七分兰妃，三分皇后。这便是关睐。
　　对于席容来说，关睐就是兰妃与皇后的结合。她们知道他心怀愧疚，想要补偿，所以派来关睐叫他一心对待。
　　诚然，是皇帝自欺欺人。
　　关睐本是丞相之女，当时心高气傲，闯了不少祸。即便皇太后对关睐有大大的不满，席容还是会一再包容她。
　　让人欣慰的是，关睐心性善良，没有变本加厉，而是在席容的教导下积极改正错误。
　　日久生情，日久情深。
　　一日，关睐拿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身后跟着两排宫娥，旁边还有一个嬷嬷。
　　关睐走得很急，那嬷嬷很担心，满头大汗慌慌张张的说：“皇妃，皇妃你慢些。”
　　关睐笑起来的样子明媚动人，像四月的春风，治愈人心。
　　她对嬷嬷说：“嬷嬷，你不用担心，孩子在我肚子里，他好不好我最清楚不过了。”
　　关睐拿开挡住前身的衣裳，像西瓜一般大的肚子呈现在众人眼前，她为了证明自己根本无需担心，还蹦蹦哒哒的转了个圈圈。
　　然后无视嬷嬷愈发紧张的脸，和脸上愈多的汗，朝御书房走去。
　　皇上在那里。
　　她手里的衣裳是她亲手为她缝制的，她希望他狩猎的时候能够带上她。
　　“睐儿又胡闹了。”席容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关睐又惊又喜，转过头来快步想要扑上去。
　　无奈她大着肚子，又穿着那么不舒服的鞋，没走几步便栽个跟头。
　　嬷嬷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关睐也不例外，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一跤自己摔下去，还是肚子朝下，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大喊，席容。
　　还未开口，自己便落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她还呈着要喊席字的口型。
　　席容用手指摩擦着她的唇：“嗯你想说什么。”
　　皇帝的名字是不能被直呼的。意识到这点的关睐，通红了脸。
　　下一秒，席容的唇便附上前去。
　　光天化日，关睐的脸更红了。
　　“这是对你差点丢掉我的孩子的惩罚。”席容一脸偷吃后的狡猾。
　　关睐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心里的甜蜜。
　　席容将关睐扶起，发现地上有一件衣裳，满是灰尘，刚刚摔倒的时候还化出了一道口子。
　　见皇上的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的衣裳，一边有眼力见的宫娥上前捡起，却被席容伸手制止了。她扶定关睐，亲自弯下腰捡起那衣裳。
　　他一手背后，看这那做工粗糙的衣裳，忍着笑问到：“给我做的”
　　关睐看过去，那衣裳已经毁得不成样子：“才…才不是给你做的。”明明就是，还倔强的不肯承认。
　　席容眯起双眼，尽是狡黠。全天下还有哪个人会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哦呵呵，那真是太大胆了。
　　关睐看懂席容眼里的意思，见他一直凝视着自己，关睐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垂眸，两三个小碎步捣到席容面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襟，声音细小的像蚊子：“喂，好歹，好歹叫我补一下。”
　　席容一愣，看这眼前这个娇羞的人儿，青筋暴起，他紧咬牙关控制着，最终还是忍不住，打横抱起皇妃，也不管那衣裳，也不管一群的宫娥，朝寝殿走去。只传来嬷嬷交集的呼喊：“皇上，皇上注意皇妃的身子。”
　　一群宫娥在后面偷笑。
　　那是属于关睐的甜蜜，可惜甜蜜过后，便是暴风雨。
　　关睐是被谈话声吵醒的，即便那声音微乎其微。怀孕的人就是这样。
　　一个男声响起：“关丞相企图带兵谋反，证据确凿。皇上请看。”
　　关睐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瞬间提心吊胆。竖着耳朵，不肯漏掉一丝细节。
　　紧接着是翻书的声音，然后是东西碰撞的声音。
　　“这个关丞相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枉我这么相信他。”关睐瞪大双眼，席容居然相信了自己父亲企图谋反。
　　关睐的父亲，关睐自己最了解不过了，自己这些品性便是父亲教导出来的，父亲又怎么会坏呢。况且，父亲一心向国，怎么可能企图带兵谋反呢，她不信。
　　外面又唠了些什么，一会就没了动静。席容重新回到卧室里，捋了捋关睐的头发，关睐却假装睡着翻过身去，皇帝如此聪明，怎能不知她心中所想，自嘲一阵，离开了。
　　关睐与父亲通了书信，知道父亲确实是被人陷害的时候就将信烧毁了。
　　烧到一半，正巧，席容近来，关睐手一抖，那剩下的书信落出火盆。
　　纸上的火熄灭，唯剩有纸上的几个大字：杀无赦。
　　席容大怒，一甩袖子离开了。任凭关睐在身后怎么哭喊，怎么解释都不肯回头。
　　关睐想说，事情不是那个样子的。那是哪个样子呢？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她多次想见席容一面，可席容就是不理她。
　　算了…
　　狩猎大会，关睐破天荒的被允许参加，彼时，她身孕八月。
　　即便可能有诸多危险，她还是去了。
　　她想见席容一面。
　　那日，正赶上叛军举兵攻击。
　　硝烟战火起。
　　关睐站在离席容五十步的地方。还没有一个敌军杀进来。
　　“你不是一直想告诉朕，你爹不是叛军吗，那今天朕就叫你好好看看叛军到底是谁。”他必胜的姿态，深深伤到了关睐的心。
　　他坐在虎皮椅上，姿态慵懒从容，关睐站在那里，满目疮痍。
　　她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她抚着肚子大喊：“席容，我恨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到最后，竟然破音。
　　树林里有细细碎碎的响声。
　　一个骑着马的人冲了进来，一到捅在关睐的心脏。
　　关睐一下跪在地上。
　　随着马的前进，叛军首领看清了关睐的脸，居然是怀着孕的皇妃，第二刀便扎进了关睐的肚子里。紧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
　　报复似的，关睐的血与泪融在了一起。
　　席容，我不会原谅你。
　　席容大惊失色，没料到，自己被摆了一道。虽然之前早已布下千军万马，但没想到此刻不是关丞相，让关睐丢了性命，连同自己八月的孩子…
　　席容瞬间颓废，埋伏的士兵立即反杀，即便叛军全部捉拿，席容也一脸颓色。
　　他本想，即便她的父亲是叛军，他也可以原谅她的。都怪自己不愿相信她。
　　关睐死后，强大的怨气以及对世间的留恋使她没有被带到冥界。
　　再过三年，关睐就寻到长寂，有了人头的那一幕。
　　现在，长寂站在席容的面前，问他：你还记得关睐吗。
　　席容虎躯一震。那是他辜负的第三个女人。他心底的最深的一道疤。
　　长寂听关睐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以为你多爱我，你若爱我怎能不信我。你爱的只是爱你的我罢了。比起爱我，你更爱你自己。所以，我死了，你有的只是愧疚，而非伤心。
　　就像当年的兰妃，皇后，他们也是深深的清楚这一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