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砂》萧禺

5、藏龙（下） 成绩什么的

　　亚恬忍不住了，一咧嘴突然哭了出来。嚎啕大哭。申昊眉毛一跳，笑容僵在脸上。琉砂惊得慌了手脚。向蓁伸手从桌案底掏出一方帕子，轻轻塞进琉砂手里。
　　“我想回家……”琉砂连忙上前试图为她拭泪，被她躲开了。
　　“想回自己回去啊。烦人。”申昊眉毛一拧，脸色恢复如常，转身出门了。
　　亚恬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哭得说不上话，琉砂也急的满头是汗。不就是去奥邦学习吗，这是怎么呢？
　　“哦，那个啊……恬儿她哥送她来咱们这儿，就是要她学成才回去，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要我说这丫头也忒娇气了，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闹了脾气非得回家……”课间，子璘正在整理课本，心不在焉的，“不过这都没什么啦，跑来干嘛。没什么可担心的。”
　　怎么都这样啊。还是，她自己太多事了么。琉砂心里闷闷的，回到教室里蜷缩在座位上。
　　仔细想想也是。申昊的奥语本来就好，而且他一早就想去奥邦，再说去奥邦也是无可厚非的，不存在什么抢不抢之说。不过啊，
　　成绩原来这么重要么。
　　琉砂一阵郁闷，从前没有注意过，现在看来所有事都和成绩有关嘛！
　　确实。各个必要元素本来就融汇在生活中，自然而然地在生命里不可或缺，当人特意关注某一点时，当然会满眼都是它，很正常。可是琉砂不懂，只觉得自己在看轻成绩的时间里错过了无数的机会，或许，还得罪了不少人，一直闷闷不乐。她总是害怕向蓁某一日突然冲她冷笑，说她什么也不是。
　　放学去百川苑的路上，她习惯性抬头向远方眺望，却看见亚恬一人坐在博渊阁的屋檐上。低低垂着肩膀。身上奥林匹亚式的长袍也低低垂下。没有风的傍晚，燃烧的夕阳简直要将她淹没。流畅的线条勾勒的背影，在她眼里有种奇异的美感。
　　当瀛洲的第一场雪缓缓飘落时，申昊作为交流生去了奥邦。临走时难得正经了一些，和同学们一一作别后说他会回来的。又过了几日，亚恬也不见了。听子璘说，是瀛诚，三尊之中居于其二的师尊，发慈悲另外给了她一个名额，让她回奥邦继续进修了。这就算是这一年来最大的波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进阶考核慢慢迫近。为迎接这场三山统考，瀛洲人人蓄势待发。来年开春，琉砂凭借深秋时第一次夺冠以来一连十次第一的好成绩被第一个选中进入特训班。子璘、宋子扬、向蓁也都在。另外，还有一班的朴正，成绩好几次盖过向蓁的鬼，另外一个是李翰，上次机械理论竞赛得一等奖的人；三班的玄爵，本届依然为数不多的魔之一，术理不错，书法超级好看，子璘口中“性格好到不像魔”的男孩子；四班的郑越，一个勤勉的小伙子和蒂源，古灵精怪的藤蔓姑娘；五班的洛婕，一个漂亮又聪明的树妖。一共十个人，晚上加课特训。琉璘二人忙碌起来，鸣鸿看上去也懂事了许多，看到它飞来飞去给他俩泡茶时琉砂简直要感动哭了。
　　除了洛婕似乎另有打算，他们几个都是想直接在瀛洲进修的。不知怎么，洛婕并不对致远阁感兴趣。她想去蓬莱。琉砂对她成熟的点评似懂非懂，也不多话。这点让洛婕非常满意。
　　虽说是另外的班级，但是不过是在晚上另外上课罢了，几个人并无太多交集。至少对琉砂是这样。她记住的除了题目，就是身边的洛婕解出机械题时眼睛里流转的微光，子璘在老师不在大声讲笑话时爽朗的笑声和时常板书的玄爵异常好看的侧脸和潇洒的字迹而已。
　　大家都是精英啊。琉砂知道，压力却不怎么大。考了那么多试了，她就是紧张不起来嘛！她倒是想紧张紧张更加努力，但是就是使不上劲……
　　终于，进阶考核在流火的六月开始了。天空中破碎的日光片片飘落在瀛洲外的防护层上，溅起激荡的火光。防护层下，博渊阁内，九十四名待结业生正奋笔疾书。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琉砂走出自己的考场，鸣鸿就飞来落在她肩上，翅膀一挥，提醒她去子璘和向蓁那一场找二人会合。子璘还是笑嘻嘻的，而向蓁的脸在阳光下更加苍白。子璘拉着琉砂对了几个答案后，欢呼着把手里的书包一扔。她说她们俩应该都能进致远阁了。
　　俩？向蓁呢？回头却看不见她了。
　　“也许考得不好。也许……考得太好。”子璘撇撇嘴，伸手把简纯送她的糖块递到鸣鸿面前。
　　不过不论成绩好坏，终于到来的假期让郑天宇这个小鬼都笑逐颜开起来。懒人柏翁拒绝接琉璘二人，让她们自己搭顺风车回家。虽然柏翁只是个化形百年，颜值二十几的年轻树妖，奈何人家一头白发以翁自居，总是理直气壮地不负责任。二人无法，又逗留了两日，等着清言师兄做好他的期末作业——鸣鸿号自动飞行器，回中原时捎她们两人一鸟回家。其实第一天见清言，子璘就看出热衷于制造飞行器的他超级喜欢飞鸟。这不，一上“飞机”，就捧着鸣鸿不松手了，还逮着砂砂问东问西的。子璘无语——看来她们是托了这小家伙的福啊，不过他怎么喜欢也不会把鸣鸿让给他的！
　　瀛洲在东海之南，所以向北走了不久，海滨树林就若隐若现了。广袤无垠的清凉的东海水让两个许久没游个痛快的丫头连连欢呼。清言师兄和柏翁打了招呼，便继续赶路回中原了。俩丫头终于解放天性，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摸鱼抓蚌戏水，一连几日，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日正是中午。把新鲜杂菌炖鱼片坐在火上后，就只等俩孩子上岸了。柏翁歪在树屋的藤椅上假寐，海风吹拂着他一头长长的银发与林间阳光相纠缠。琉砂正在海里和一只墨鱼看对眼，子璘渴了，爬上岸来喝水。一见柏翁的长发耷拉下来，子璘坏坏一笑，轻手轻脚地把他的银丝编了起来……
　　第二缕才编到一半，树屋前就有风铃声传来。柏翁一下醒转，睁开双眼。这风铃是南岭的紫竹和东海的百年蚌壳做成，在祭坛上开过光的，挂在他们家的小结界口，人至而风起，风起而铃动。有人来了。子璘连忙缩手，和柏翁一起迎出去。
　　琉砂正在轻轻抚摸一只漂亮的海兔，突然，
　　“砂砂砂砂砂砂砂砂砂砂——！”
　　一声比一声更高亢的子璘魔音直穿她耳膜。抬头往上看，子璘已经潜下来，一把薅住她的薄衫就往上拽。
　　“怎么了？”浮出水面后，琉砂看着子璘，她现在激动得手舞足蹈。难道是——
　　“三大仙山统考，你是第一名！咱们要一起去致远阁啦！”
　　一下没反应过来。琉砂在脑子里缓缓拆解这几个字。她不是没有想过最后自己能够争一个好成绩，只是当第一名真正落在她头上时，一阵眩晕突然袭来。她感觉自己立在云端，踏入虚空，比海水更温柔的东西将她包裹，轻轻摇晃。她似乎正在周身长出翅膀，浑身有电流窜过，浑身的痒。子璘正抱着她。她在笑。
　　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安。抬头天空，澄澈高远，晴朗得一如既往，令人微微失望也让人心安。海风吹过她头顶，子璘的长发撩过她眼前，门口，柏翁远远地在叫她们回家。
　　真好。

　　“是很好啊……”萧璘也忍不住笑了，“很励志的故事嘛。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
　　我倒是希望就在这里结束。老板眼里的光芒暗淡下去，不露声色的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总是像琉砂一样，某段时间内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抓着一个关键字不放手……突然感觉到自制力重要，就觉得原来所有事都可以用自制力来解释啊~过几天觉得专心重要，又觉得原来所有事都可以用专注解释啊~
有同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