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34、往事（二） 柳莹芝写字

　　“狗贼！你可还记得我是谁？！”其中一人愤怒的叫嚣，见尹六一脸疑惑的样子，怒道：“你杀了我爹，今日报应不爽让我终于逮着你了！纳命来！”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拔剑便向尹六刺去。
　　与他一道的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抽出兵器，前后包抄，欲以多胜少。柳莹芝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只觉得慑人的剑光就近在咫尺，随时可能被刺中，当场殒命。“别怕。”尹六低沉的声音围绕在耳畔。
　　就算以一对五，尹六仍然是游刃有余，一开始对面不敢轻举妄动，后来见他始终保护着身后的少女，甚至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纷纷改变攻势，往柳莹芝所在之处强攻。
　　柳莹芝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只觉得耳边呼啸过飕飕的风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真不好办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尹六的声音，柳莹芝睁开眼，只见刚才来找茬的五个人都躺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放心，我没有杀他们！只是晕过去了。”尹六急忙解释道。而他受了些轻伤，索性没什么大碍。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吗？跟他一起永远都是那么惊心动魄，从未遇到过好事……话虽如此，她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唔……”耳边传来尹六痛苦的闷哼，只见一柄长剑穿胸而过，银白色的剑身沾满了血，那是尹六的血……他又猛地抽出长剑，尹六伤口鲜血喷涌。“哈哈哈，狗贼，今日我终于为爹报仇……！”话未说完，已经被尹六击晕在地。
　　得到教训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就算对方跪地求饶，自己也是会毫不犹豫下杀手的吧？
　　尹六力竭，脸色惨白，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柳莹芝忙扶住他，“你……”可怕的是，随着失血，他的脉搏渐弱，“前面就是我家，你坚持一下。”柳莹芝急忙为他做了应急处理，扶着他跌跌撞撞向柳府走去。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开门的碧荷见到这种情景，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碧荷，这件事稍后再说，你先帮我准备些热水来。”“是，小姐！”
　　血已经把上衣完全染红，怕再度弄伤他，柳莹芝小心翼翼从边角剪开衣服，好深的伤口，还好没有直接刺中要害，不然早已一命呜呼。除了这道伤口，身上还有数道伤痕，看上去甚是可怖，似乎是陈年的旧伤，指尖触碰到他健硕的身躯，柳莹芝只觉心砰砰直跳，已经不敢看他的脸。
　　方才虽然已经做了应急处理，但是路上伤口再一次崩裂了，柳莹芝深呼吸一口，强自镇定，必须要先止血才行。她打开放置在一旁的医药箱，细细为他处理伤口。“莹芝……我上衣衣襟里有个小瓶子烦你把它拿出来。”尹六说的郑重，柳莹芝只好依他所言，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在丢弃到一边的衣襟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动作手忙脚乱，差点把小瓶子摔在地上。“哎，这可是救命的药，你可要悠着点。”尹六虚弱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真是丢人啊。柳莹芝只觉得无地自容，明明自己从小学医，处理这些伤口早就不在话下，此时却频频出错。好像在他面前，就会不断自乱阵脚。
　　柳莹芝把白色的小瓶子递给他，只见他倒出一粒血红的药丸，塞入嘴里。虽然药丸的模样难看，拿出来的时候却能闻到馥郁的香气。尹六见柳莹芝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解释道：“这是府里研制出来的止血良药。我们干这行的，随时都可能丢了小命，必须要随身携带。”
　　单说方才所闻的药香味，就能发现是由好几种植物提取而成，论技术，丝毫不比柳家差。拥有止血的奇效。药效开始发挥，加上处理伤口及时，血总算止住了。
　　“哎……”尹六突然长叹一声，柳莹芝以为自己下手太重，弄疼了他，只见他对自己眨了眨眼，“都被你看光了，你可要负责。”“你……”柳莹芝“噌”地一声站了起来，脸红的跟要滴血似的，“你、你胡说些什么……这些是医者的本分……”
　　“开玩笑的。”尹六笑着摇摇头，“见你一直板着脸，逗逗你，是你太正经了。”见他只是开玩笑，柳莹芝松了口气，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见他依旧惨败的面容，心情却是沉重，“对不起。”“奇怪，你救了我，为什么还跟我道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柳莹芝低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无能……尹六摇头，“你太钻牛角尖了，那些人找上我寻仇，跟你可没关系，保护你是我的责任。这么说来，反而是我牵连了你。”
　　柳莹芝听他这么说，觉得心中稍微好受了些，尹六也看向她，两个人相视一笑。这时候柳莹芝才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尹六的面容，就这样看，也是个面容俊秀的少年郎，哪能想象竟是凛风府那种可怕地方的杀手。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你的闺房？”柳莹芝这才反应过来，满面通红，情急之下这样贸然把他带回来，实属不妥……“你……”柳莹芝忙向后退了好几步，尹六却浑不在意，“真是幸运。看来受这伤也不亏。”他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两个，一个杀人，一个救人，还真是天生一对。”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柳莹芝白了他一眼，“应该是天生的冤家才对。”
　　这个人，从一开始到现在，好生无赖……柳莹芝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叩门声，一开始却见是碧荷站在门口，见柳莹芝来开门，她行了个礼，恭敬道：“小姐，时候不早了。这位客人……”她把目光转向榻上浑身抱着绷带的尹六，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也不方便留在府里，要不派人把客人送到医馆去……”
　　尹六哪还不懂碧荷的意思，费力的站起身来，“不必了，我就先回去吧。”虽说暂时没有大碍了，可是如果在半路上又遇到方才那些来寻仇的人……“可是……你这么重的伤……要不，派个人送你回去吧……”话一说出来就自觉犯傻，被人发现是凛风府的人还得了？
　　“不必了。”尹六婉拒道。看碧荷的样子，似乎很不开心，明显有送客的意思，如果再叨扰的话，柳莹芝也会为难吧？“这是以前大少爷的衣裳，公子先拿去穿吧。”尹六默默接了过来穿上，见柳莹芝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尹六笑道：“哪有那么娇弱，已经好多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柳莹芝不再说什么，只只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小姐，他是谁？”碧荷问道。“唔，是路上遇到的受伤的人。”柳莹芝回答道。碧荷跟她，两人自小便是一起长大，见她支支吾吾就知道有所隐瞒，也不点破，“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多虑？难道被碧荷察觉到了什么？柳莹芝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甚至躲躲闪闪，不敢看她的眼睛。
　　“就算是病人，小姐也要注意分寸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小姐清白。”“知道了。”柳莹芝没有反驳，乖乖答应。碧荷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面色如常，不是一般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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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柳莹芝几乎每天都会外出，总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温柔地给小猫喂食，小猫跟他们，从最初的防备到熟稔，柳莹芝也欣喜这样的变化。而她，采药的时候有人相随，尹六偶尔也会教她一切的防身的剑术，时不时一起在湖边散步，虽然不能在白天堂而皇之走在街上，也让她感觉到十分的满足。可以说，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柳莹芝一边哼着歌，一边在纸上随性的写写画画，不经意间写下了尹六两个字。她面上微红，他真正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呢？虽然他说自己早已不记得了……“小姐，你最近心情很好呢。”碧荷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柳莹芝吓了一跳，忙用袖子挡住那张纸，所幸碧荷并没有注意到。
　　“跟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吧？”她笑了笑。“小姐……”碧荷欲言又止。“怎么了？”“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柳莹芝写字的手一顿，看向碧荷，只见她面上一丝笑容都没有，目光沉沉。“你调查过了？”柳莹芝站起来，果然，碧荷没有否认，低头道：“小姐，对不起，碧荷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是，你知道那个人的背景吗？再继续下去，小姐你只会泥足深陷，步入歧途。”
　　听她说的这么严重，柳莹芝不禁皱眉，“碧荷，他不是坏人。”碧荷摇头，只觉她的话丝毫没有说服力，“奴婢看着你长大，你的心思单纯，对人情世故知之甚少，人心险恶，难免被蒙骗。”“你不了解他，他救了我很多次，为凛风府办事也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小姐！？你疯了，被老爷知道的话怎么办。”柳莹芝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父亲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碧荷，不要告诉爹……”
　　碧荷提高了声音，“找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无法掩盖事实！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丧命于他手下？你是医者，而他是凶手你们应该是不同戴天的存在不是吗？”柳莹芝不由愣住，这还是碧荷第一次以这样严厉的口吻跟自己说话，一直以来，都是宽容的大姐姐一样的存在。而且，她的话无不道理，自己对尹六到底了解多少呢？只知道他温柔的一面，他残酷的一面，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显露过。
　　碧荷见她愣愣的不说话，也知是自己话说的太重，放柔了语气，“再说了，先不论他品性如何，他的仇家绝不在少数，奴婢不希望看到小姐日日夜夜如履薄冰，生活在危难之中。”这段时间以来，柳莹芝的脸上每天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从来没有静下来考虑过碧荷所说的问题。
　　但是，他已经答应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话到嘴边没敢说出口，这句话在碧荷的道理旁显得如此苍白。但是，就算此刻听到这些，自己也没有丝毫的动摇，无论如何，都会相信自己真正的感情。
　　碧荷见她呆呆的样子，不由叹气，多么冰雪聪明的二小姐，竟然会在这种问题上栽跟头，“小姐，希望你好好考虑。”碧荷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柳莹芝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但是自己已经决定跟他携手，无论前路诸多苦难。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