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长流》荆棘岛屿

18、绝不放手

　　“哥，今天就把子衿姐借给我吧，你知道吗，我请她来绝对是最最聪明的选择，明天稿子出来了，我再和你细谈。”
　　舒彤把办公桌上面不需要的文件夹整理出来，收进橱柜里，一边回头对门口的秦桐说：“等会儿我请她吃晚饭，要不你再等会儿，咱们三个一起？”

　　“不了，晚上我要陪分公司的几个负责人吃饭。子衿，你过来一下。”秦桐把手杖换到左手，伸出右手示意叶子衿过去。
　　叶子衿放下笔走上前去，秦桐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柔声说，
　　“今晚我不能陪你了，你们也早点儿去吃饭，别太晚了。”
　　他衬衫衣领的一角露在了西服外面，她抬手将他的衣领摆正，回答：“我知道的，你晚上会喝酒吗？”
　　“不是必须要搞定的客户，我不会喝酒，放心吧。”他拉着她抬起的手，忍不住揉捏她纤细的手指，神色温柔。
　　“哎呦，你们俩别在那儿刺激了我好不好，这是办公室诶。”舒彤一手叉腰一手捂住自己脑门，怪声怪气地叫。

　　“秦总，D市分公司的王经理也赶回来了，在楼下等你呢。”小唐拎着秦桐的包走过来，看到叶子衿非常意外，“叶姐，你来了，呵呵。”
　　叶子衿抽出被秦桐握住的手，与小唐打招呼，告诉他自己是和舒彤有事情处理。小唐带着秦桐离开，几个经过他身边的员工与他道别，他都耐心地点头应答。

　　叶子衿看着秦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心里怀着几分新奇和激动，认识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工作状态，他身上完全没有老板的傲慢和不可一世，他的态度是成熟谦和而又真诚的，这也正是叶子衿所欣赏的那种人格魅力。

　　几个下班的员工经过叶子衿身边，礼貌地点头招呼，然后窃窃笑着，走出一段距离就挨在一起细声议论着什么。
　　舒彤走过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说：“她们已经几千年没有见过秦桐身边有女人了，现在你是外星生物。”
　　叶子衿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提起笔迟疑了一会儿，抬起眼睛看着舒彤，问了一个她很早就感兴趣的问题。
　　“这几年，他都是一个人吗？”。
　　“嗯……算是吧，也接触过几个女孩子，都只是泛泛之交。不过，你别看他失明，对他主动示好的女孩子还是很多的。嘻嘻……是不是有点儿压力了？子衿姐。”舒彤撑着下巴，坏笑着回答她。
　　“才不会呢，我从来不会与人竞争，感情来去自由！”她手指夹着笔挥了挥手，耸了一下肩膀，眼睛闪亮神情洒脱，心里却暗暗打下了一个小小的结。
　　“Sorry，姐，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哥对你绝对是一往情深，我都羡慕死了，都想赶紧找个男朋友，好好爱一场。”
　　“不会吧，你一定是在国外熏陶久了，国内的男孩不是你的菜吧。”舒彤这样的女孩，走道哪里都会成为视线的焦点，她不乏仰慕者，只是能得到她垂青的男孩子还未出现。
　　“天知道。”舒彤耸耸肩做了个很西方化的表情，过了会儿又说，
　　“咱们再做一会儿就去吃饭吧，剩下的明天或者哪天等你有时间再画，行吗？”
　　“不用，今天可以结束，我先把这一份画完，如果需要修改，我抽空再来。”

　　效果图到八点左右完成，舒彤请她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

　　“你们在A市有分公司？”叶子衿忽然想起来刚才小唐提到的分公司，
　　“是啊，我哥没告诉你？”舒彤正切着自己餐盘里的牛排，抬头吃惊地瞪圆眼睛，
　　“他从没提过。不过他好像说过最近在忙一个项目。”
　　“嗯……明白了，我猜他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那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喽。”
　　“告诉我，看在我帮你忙的份上，嗯？”叶子衿放下刀叉，等她的回答。
　　“……好吧，其实之前他就和我爸提过这个设想，我爸最初是反对的，虽然A市有不错的商业潜力，但是路途太远，经营成本会增加，也不便于管理。不过他一直没有放弃，后来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彼此资源共享，风险降低了很多。我爸最终也被他说服了，放手交给他去筹备。”

　　叶子衿隐约感觉秦桐选择在自己的家乡开设这个分公司，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就说明他很早就开始为两个人的将来做打算。

　　“我哥还不让我告诉爸妈你的具体情况，他们只是知道他现在有交往的女朋友，但并不知道你就是来自A市的。”
　　秦桐这么做是怕他爸爸反对吗？他为了一个女人投入那么大的财力和人力，去开办一个分公司，如果事业和感情都没有好的结果，那么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叶子衿机械地拿起刀叉将牛排切成小块，并没有往嘴里送而只是用叉子拨弄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舒彤见状很聪明地岔开了话题，谈起她在留学期间经历的故事，叶子衿一边说笑着与她闲聊，一边忍不住去想秦桐。

　　今晚回家的路有点远，穿越繁华的闹市，来往的车辆在交通指示灯前面聚集、停留，又在绿灯之后迅速地各自分流前行，最终停靠于城市的某个角落。
　　作为外来者的叶子衿，现在渐渐有了对这座城市的归属感，明年此时她会停泊在哪里？会在这里有个家吗，她忽然对“家”这个字产生了强烈的向往，明年她就二十九岁了，与她同龄的同学很多都已经结婚生子，自己会不会和秦桐就此安定下来，组成一个家庭，再为他生一个孩子……

　　今晚，她有强烈的愿望要见到他。她看了一下汽车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二十分，她戴上耳机拨了他的号码，
　　“你们饭局还没结束吗？”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交谈声和笑声，
　　“马上结束了，你在哪儿？”他的语调听起来很兴奋，
　　“我在……百盛广场附近。”
　　“哦，离我这里很近了，你过来接我，记得和刘老师一起吃饭的那家日料吗？”

　　叶子衿把车停在路边，站在车边等他出来。几分钟后看到一行六七个人从日式餐厅里走出来，几个人互相道别，她听见秦桐安排小唐去送几位同事回酒店，她赶紧走上前去，小唐看见她，笑着与她道别。

　　人都散去了，叶子衿走近秦桐，他的面色泛红，她闻到了他身上有明显的酒气。他用手指勾着西服搭在肩上，搂着叶子衿吻她的头发，鼻子贴着她的头发做了一个深呼吸。
　　“走，回家。”
　　“说好不喝酒的。”坐到车上，叶子衿埋怨道。
　　“今天我很开心，就喝了一点点。”

　　她接过他手中的包和盲杖放到后排座椅，支起身体去拉他右侧的安全带，准备为他系上，身体伏在他胸前的那一刻，他一下抱住她，用力吻她，她的肋骨搁在座位中间的把手上，疼地低吟了一声，他放开她，眼睛望向她。
　　汽车内显示屏幕的蓝光映射在他的脸上和眼睛里，那双幽黑的瞳仁闪着光，叶子衿突然想起在那个梦境里，他就是这样看着她……
　　她恍惚地悄悄伸出食指，在那双眼睛前左右摆动，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大脑重归理性，心虚地坐正位置避开他的眼睛，旋转钥匙启动了汽车。

　　“找个安静的地方停下来吧，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叶子衿把车开上了景观大道，在临海的一处空旷弯道靠边停车，打开车窗，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从车窗望出去，越过前方的护栏，遥远的地方有一排轮船的灯火在黑夜中的海平面闪亮着，将海和天分割开来。

　　“有个好消息。”那双眼睛弯弯地对叶子衿笑着。
　　“是什么？”
　　“我们在A市有了分公司。筹备工作已经就绪，地址也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装修和招兵买马。”
　　“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在忙的那件事情，是吗？”
　　“对，我一直想等整个计划确定下来了再告诉你。……怎么，你好像不是太高兴？”似乎她淡漠的反应与他所期待的惊喜相去甚远。
　　“不是，我是担心，这个决定是不是会有风险？”
　　“任何决定都是会有风险的。这是我必须要努力做的一件事，我考虑了很久。”

　　他神情严肃了下来，靠回到自己椅背上，“子衿，我要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心里明白，这一切不会那么容易，你的父母应该会很难轻易接受我，就好像，如果我有个女儿，她想和一个……瞎子，在一起，我肯定会反对的。”

　　叶子衿要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唇，她不能允许他用“瞎子”两个字评论自己，他拿开她的手，握住，放在胸口，继续说，
　　“你别怕，这是事实。我想，虽然你从来没有和我聊过这个话题，但是你心里也是明白的，没有父母会赞成女儿嫁给一个盲人的，而且两个家庭又相隔两地，所以，我必须加倍努力，让他们看到，距离成不了我们之间的障碍，我们可以在两个城市安家，而我也能给你和你的家人安定的生活。这样，他们会比较容易接受我……你说呢？”

　　叶子衿此时早已是泪眼朦胧了，秦桐的话听起来平实温和，却字字句句变成了现实的利剑，一道一道刻在她的心上。
　　她用力摇头，大颗的泪水滴落下来，他看不到她的动作，只觉得握在自己手里的她的手捏成了拳。她的心头此刻积聚起来巨大的委屈，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他。她用力想把手挣脱出来，他却握得更紧。

　　她哭出了声音，“我不要……你为我付出那么多，你这个傻瓜……”
　　他俯过身紧紧拥抱她，“不要哭……你才是个傻瓜。”
　　他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心疼她像孩子一样在自己怀里抽泣，他轻抚她的后脑勺，在她耳边低语：“付出再多我都愿意，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相爱的两个人，掏心掏肺，不知要怎样呵护对方才好，这是人们所说的荷尔蒙效应吗。叶子衿从没有感受过如此深刻而又疼痛的感情，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个在对的时间出现的对的那个人。
　　她对自己说，这一次一定会好好把握，绝不放手。

　　“我要带你去见我父母，就这个周末。”他们默默依偎了很久，秦桐开口说话。
　　“啊？周末？”她猛地抬起头，撞到他的下巴。
　　“对，别想再拖了，必须跟我回家。”
　　“可是……我还没想好……准备什么礼物呢！”
　　他一把将她的脑袋按回去，“你就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