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这辈子一起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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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傍晚的大海开始潮水涌动，海平面上方还留着最后一抹霞光，风带着咸味迎面吹来。海滩上游人稀稀落落，远处有一位老人在岸边拽着风筝一路小跑。
“你冷吗？”叶子衿牵着秦桐的手倒退着走在他的前方，风把他的头发吹向后方，露出宽阔的前额。
“我没关系，你的手冰凉，我们少呆一会儿，等会儿就回去。”
“不要，难得来海边的，现在人很少，海滩全部是我们的，诶，我带你慢跑吧。”
他皱皱眉毛不愿行动，她拉着他加快步伐，“来吧，有我在，放心。”
他迈开步子，跑得很谨慎，沙滩松软，每踏一步都会扬起沙子往鞋子里钻，他听到了叶子衿的笑声，跟着渐渐兴奋起来，与她保持一致的速度。
她奋力奔跑引导他加大步伐，但是没坚持多久就败下阵来，跟不上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只得求饶。
“就你这耐力，还要陪我慢跑。”他稳稳地停下，听见叶子衿大口喘气的声音。
“是，是鞋子里的沙子太多了，跑不了。”
“来，咱们把鞋脱掉，再来。”他弯腰吧板鞋脱掉拎在手上，笑着等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兴致勃勃地在户外奔跑，马上脱掉自己的鞋子，拿出了舍命陪君子的精神，硬着头皮继续。从海水里走出来一对情侣，拂去脸上头上的海水，朝着他们挥手，她经过他们报以灿烂的笑容。又跑出几百米之后她捂着肚子跌坐到沙滩上。
“认输了吧，多久没锻炼了……”他跟着坐下来。
“我，有慢性阑尾炎，一般…不跑步，经常练…瑜伽。”她气喘吁吁地说，腹部右侧阵阵刺痛着。
“什么？你怎么不告诉我？”
“别紧张…歇一会就不疼了，以后找机会去把它咔嚓一下剪掉。”
“你这个疯女人，你以为那是在剪一截香肠吗？”他顺着她的手按一下她的肚子。
“哎呦，你怎么说得那么恶心。”
他光着脚盘腿坐在她身边，往外倒鞋里的沙子，表情严肃地说：“不要拖，找个合适的时间把手术做掉，到时候我帮你联系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
“……问个问题你不要介意。”
“不会，你说。”
“你…的眼睛，当时是伤到了哪里？还有治疗的希望吗？”
“头部受伤，头骨碎片压迫了视神经，但是手术开始后发现碎片的位置紧挨着动脉，考虑到风险太大，医生只能做了一些辅助治疗就缝合了。”
“啊？那……现在一定会有更好的医院或者更先进的技术可以解决吧。可以试试其它医院，或者国外最专业的医院……”
“压迫得越久视神经萎缩就越不可逆转。前几年一直在尝试，中西医都看过，结论都差不多。”也许是失望的次数太多了，他说得那么淡然，像在谈论不相干的人。
“时间拖得越久，治疗的可能性就越小，现在几乎不可能了。”他又说。
“哦。”叶子衿不知该说什么话宽慰他，两个人迎着海风坐着，身上的汗被风吹干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阴郁的夜空看不到星光。
“我可能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他背对她坐着，只是侧了侧脸，“你接受吗？”
她将手指伸进他的短发里面，一遍遍梳理，“我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接受了，从没有过别的设想。”
“答应我，别离开我。这辈子，我们俩一起过。”他仍旧面朝大海，神色游离，瞳仁在夜色里深不见底。语速很慢但是字字清晰。
这是她听过的最平实而有份量的一句话，\'这辈子，我们俩一起过\'，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靠在他的肩头，“我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转身抚摸她的脸，温柔地吻她。海浪的声音在四周一波一波涌动着。她沉没于他们爱的海洋里，心里的声音在低语，她要永远记住此时此刻，夜幕初降的海边，这样的一个男人，让自己获得了爱的重生。
天气转凉了，她接受了秦桐的家门钥匙，开始频繁地前往他的寓所，就算杨阿姨准备了饭菜，她也会另外为他做一个小炖盅，作为夜宵或者早餐。在和杨阿姨独处的时候，杨阿姨会教给她很多打理他生活的细节，例如不同的物品分类收纳的固定位置，他的衣服怎样通过绣上标记来区别颜色等等。
那天，他破天荒地准时回家，杨阿姨离开时刚好碰到叶子衿，
她指指里面的房间：“感冒了唉，刚吃过冲剂。”
叶子衿点点头走进去。他在书房用电脑，耳机戴着不知在专注地搜索什么，没有察觉她的动静。
她走过去，不经意扫了一眼屏幕，很多专业的医疗词汇中她看到了’视神经萎缩’几个字。
她叫他的名字，他一惊，连忙摘下耳机，合起液晶屏转过脸。
“你感冒啦？”她去摸他的额头。
“没事，保持距离哦当心我传给你。”他的鼻音很重，鼻子揉得红红了。
“我买可乐去，等下煮生姜可乐给你喝。”
她在公寓入口的超市买了可乐，切了不少姜丝，在小锅里炖了十分钟，倒在碗里稍微凉了一会儿，用托盘端着走进书房。
听到声音，他匆匆退出了浏览页面，她清楚他在搜素眼睛治疗的相关资料，只是不理解他今天这种躲闪的态度。
“煮好了，你趁热喝下去，感冒初期喝效果很好的。”
她准备把托盘放在桌上，而他以为她将茶杯递给了他，抬起手去接，抬起的手掀动托盘，盘子上的碗顷刻往一旁翻倒，可乐泼到叶子衿右手上，她条件反射地松开托盘。可乐泼洒在地板上，碗碎成了几片。
她咬着牙快步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手放在冷水里冲，手背逐渐红了起来。
“烫到了吗。”他很快跟进来。
“不是很烫。地上有碎片，你小心别踩到！”她忍着疼说。
他伸手在水龙头下摸她的手，“我去拿冰块，”他取来装冰块的盒子，抓出一把，放在她皮肤上搓揉，冰块溶化了，他就用冰冷的手掌给她降温。
“好多了，冰块还挺管用的。”她笑着说，“我去拿扫帚，你别进去哦。”
他将信将疑，表情充满内疚，“我去买烫伤药，家里应该没有。”
“我都说没事了，不用买的，等收拾干净了我再敷一会儿冰块就行了。”
她提着扫帚和拖把从厨房出来，看他准备穿鞋，知道他这会儿肯定是倔脾气上来了，连忙拉住他，“你实在要去就等等我，我陪你。”
“不用你陪。”他拿起盲杖，面无表情地开门。
叶子衿只好快步走进书房里，把地上的可乐大概擦了一把，碗的碎片粗略地扫进簸箕，然后急忙跟了出去。他的电梯已经下去了，只好等待另一部升上来。
冲出门厅，看到了他的身影，他正沿着绿化带旁的人行道向右斜方的大门走去。
她快步跑上前，挽起他的手臂，“你走得挺快的。”
他抽回手臂，咳嗽了几声，鼻音浓重地说：“我说过了，不用你陪。”
她只有慢下来和他保持着距离，一声不响的跟着。药房离得不算太近，她每次过来都会经过那里，需要绕过住宅区的外围，再穿过一条不宽的马路，而现在正是下班的车辆高峰，她无法放心让他单独行动。
他走在香樟树下的盲道上，过往的行人和骑车人纷纷好奇地打量他，身边走过的行人会自觉为他让路，但是盲道上偶尔会被随意停放的自行车占着，他的手杖感觉到了障碍物，小心绕开。叶子衿走到他的右后方，见他走得辛苦，心里揪着手心捏出了手汗。
到了人行道路口，她不能再顺从与他，正要去拉他的手，“叔叔，我带你过马路吧。”稚嫩的声音，一个小男孩仰头看秦桐的脸，
“好啊，谢谢。”他伸出手来，牵住男孩的小手，男孩开心地转头看走在旁边的妈妈，妈妈笑着朝孩子竖起大拇指。
到了对街，秦桐弯腰摸摸男孩的头与他告别。然后站住等叶子衿走近。
“子衿。”他伸出手，她默默握住。他继续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停下，
“是这儿吗？”
“不是，”她带他再往前走出十几米，“是这里。”
他走进去买了烫伤药膏，打开盖子要叶子衿伸出手来，其实手背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原样，她不多说什么，无奈地把手给他。药店的大妈抿着嘴笑，看着他俩。
走出药房，他仍然要求自己走回家，她在一边陪着不干涉他，经过超市时进去买了瓶可乐。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想搂着她，她的怨气此刻压制不住了，闪到一边躲开他。
走出电梯，他的手机响了。家门口站着一位时尚女郎，正握着手机，看着前来的两个人。
“哥。”她叫着哥哥，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叶子衿。
“舒彤？你怎么来了？”
“你也学会金屋藏娇了。”她调侃说，朝叶子衿伸出手，“我是秦舒彤，你一定是叶子衿吧。”
“嗨，你好。”
进门之后，她继续去书房收拾残局。舒彤看两个人的脸色有些异样，扬扬眉跟秦桐说话。
“爸妈去泰国了，阿姨又请了假，我来你这儿蹭饭，不会打扰你们吧？”
“你来都来了，假客气什么。”
叶子衿拎着拖把出来，对舒彤说：“你稍微等会儿，我把菜热一下，很快就好。”
舒彤耸耸肩膀跟进来，依在冰箱上，饶有兴趣地盯着叶子衿看，叶子衿被她看得很不自在。
“你长得很古典。”她明眸含笑，蓬松的卷发遮住脸颊。
“呵呵，我可以理解为夸奖吗？”叶子衿笑答。
“当然，你这相貌在国外那是会被疯抢的。”
叶子衿笑着准备餐具，把菜端上餐桌。
“我早就知道你了，去A市的机票可是我帮他订的哦。”她用手指从盘子里捏起一根土豆条，抬起头扔进嘴里，“我以为学艺术的女人特别高傲不接地气，没想到你这么古典又贤惠，难怪他那么紧张你。”
“好像我既不高傲又不是完全的现实主义，也许我比较分裂吧，呵呵。”
“啊，两个分裂的人倒是天生一对啊。”她笑起来，然后手指指向外面说：“他的脾气有时候有点难搞，要是欺负你了就告诉我，我做你的同盟。”
“舒彤，说话又没正形了你。”秦桐的声音。
舒彤朝他吐吐舌头，转过脸对叶子衿窃笑。
吃饭的闲谈中得知舒彤是一个个性张扬的女孩，高中就去了美国，思维方式颇为西方化。秦桐之前的学业偏好艺术方向所以父母考虑他留学归来后将负责公司产品的设计创意，而妹妹主修经济，可以分管企业的经营管理。结果秦桐出事后，现状使兄妹的职责换了个儿，妹妹只好赶鸭子上架，回国后接管设计部，而秦桐似乎具有经营管理的天赋，个性沉着且颇具远见。
“你们的名字很有意思，秦桐、秦舒彤，你爸妈一定是很浪漫的人。”
“什么呀姐，舒彤，谐音输给秦桐，好像我注定什么都会输给他似的。以后你叫我Grace，我的英文名儿。”
“OK，Grace。我也可以叫你秦舒，情书，这个时代，手写的情书几乎成了奢侈品。你那么美，希望你收到的情书堆积如山。”
“这个我喜欢，会给我带来好运唷。”
舒彤留下来和秦桐有事相谈，叶子衿早早离开，秦桐站在门口拉住她：“等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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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这辈子一起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