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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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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烛光下,金色的人影静静地看着放在桌上的信。信封上的红蜡被印上了一个精致的徽章,似是一个颇为高贵的象征,映在金色的眸子里,化成一缕久远前熟悉的炊烟,又化成一丝飘渺的歌声从心中最深的角落里传来。
“咳咳……”金色的人影收起桌上未开封的信,放进怀里,拍拍,转头看向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端着紫砂药罐和玉胎白瓷碗走了进来。“启禀元帅,喝药的时间到了。”
“嗯。”倦收天点点头,未束起的及腰金发随着动作滑下日益瘦削的肩头,却被纤瘦苍白的手指拨到耳后。丫鬟小心翼翼地滤掉了药渣,把红色的药汤倒入玉胎白瓷碗中,端到倦收天面前,“元帅,请用。”
“……”倦收天看着碗里那红色的药汤和丫鬟颤抖的苍白指尖,还是接过药碗,一口将药汤饮下,微微苦涩的药汤滑下食道,流进空无一物的胃里。
倦收天心下喟叹:这么多药材才熬出这么一碗药汤,也难为他们了。
“你下去吧。”倦收天将药碗放回到红木漆盘里,“不用再来伺候了。”
“是。”丫鬟依旧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倦收天靠在椅背,看着窗外的那轮明月发呆,轻声叹道:“不知……算了,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呢?哈。”直至月下西山的时候才提笔在素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行傲骨嶙峋的墨字。
原无乡呆坐在朝堂之上,听着兵部尚书念着前线传来的军讯。“……腊月二十三,兵马大元帅北芳秀率轻骑兵突袭敌营,斩敌三万。二十五日,收复失地边城虞城……北芳秀毒伤复发,药石罔效,殁于泰康元年腊月二十九夜……”还在念着军讯的兵部尚书被左丞相式动机拽了拽袖子,示意他停下,兵部尚书抬头望向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发现皇帝呆若木鸡,俊朗的脸上淌着眼泪,一双高贵的蓝眸直直望向远方……兵部尚书心里一颤:那目光所望向的方向,就是前线玉唐关啊……
霎时,朝堂之上静若无人。重回朝堂的国师央千澈看着泪流满面却不发一言的皇帝,在心里长叹一声:孽缘啊……
他犹豫许久,终于迈步站了出来,道:“启奏陛下,臣等无事可奏。”
……
当值宫侍唱了一声:“退朝……”噤若寒蝉的众官员便井然有序地退出了朝堂。
宫侍看着呆若木鸡的皇帝,也在心里长叹一声,躬身问道:“皇上,皇上……”
“啊?”原无乡终于回过神来,看见空落落的朝堂,心里塌陷的地方更加空落落的。
“去永旭殿。”原无乡站起来,走下台阶,步伐空虚无力,眼见着就要摔下台阶,离他最近的远风尘连忙上去搀住他,“皇帝!”
“朕无碍,无碍。”原无乡摆摆手,却看见银白袖子上被泪水滴出的点点泪斑,喃喃道,“朕哭了?我……答应他,不再为他……为何心却如此之痛……好痛啊……”
晨光下的永旭殿金碧辉煌,承载着世人无法达到的辉煌。
“……”原无乡立在殿前,看着那张自己亲手所书的金色匾额,双唇轻启,却是斥退身边伺候的宫人:“你们退下。他不喜欢外人打扰到他……”
宫人们只好退到廊门处,远远地看着皇帝。只见皇帝推开沾着一层轻尘的殿门,走入殿中,合上殿门,直至月上柳梢头也未出来。着急的宫侍只好打发人去请国师入宫。
央千澈穿着便衣便急匆匆地入宫了,身边还跟着武林名宿剑葩香独秀和神医素续缘。
“陛下进去多久了?”
“自下朝之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
“……”
……
原无乡坐在窗前的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断剑,那是倦收天在宫变里不慎断掉的佩剑,呆呆地看着它,不时轻轻地抚摸一下剑身。此时皇帝面上的眼泪已经被擦掉了,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中,流转着令人惊心的温柔情意。
“此事难了啊。”央千澈不忍再看,“香楼主、素神医,你们怎么看?”
“皇帝身负深厚内力,说实话,我并不担心龙体有恙,我所担心的,是皇帝的精神……恐怕撑不到元帅的灵柩回朝啊。”
“……这倒是好办。”央千澈说道,“我有一法,保证皇帝能撑到元帅灵柩回朝。”
“哦?”
“回府路上再细谈吧。”
……
太子莫寻踪被央千澈遣人从烟雨斜阳请回京城主持朝政,皇帝原无乡依旧不出永旭殿一步,日常所用都由宫人们送进送出。
泰康二年二月十五,兵马大元帅北芳秀的灵柩到达京城,皇帝也终于走出永旭殿,亲自将元帅灵柩引入停灵宫。
“阿倦……”原无乡遣走所有守灵人,独自一人在停灵宫中陪伴他的兵马大元帅。月色凄凉,初春的夜风冰凉,原无乡的心中荒凉。他推开那座水晶棺的棺盖,终于看清了棺中人的面目——俊秀绝艳的脸瘦削苍白没有血色,原本带着淡金色的双唇也异常苍白,及腰的金发被掐丝金凤红宝冠束起,却没有丝毫光泽。那血凤穿风元帅袍下的身躯不用查看,就能知道是瘦削的,那纤瘦的手指再也拿不起剑,执不住笔,更抓不住……
“阿倦……啊,阿倦啊……”原无乡沙哑的喊着倦收天的小名,期望着倦收天能像他们初见的那样,睁开那金色双瞳,静静地看着自己,喂自己喝药……
原无乡握住那双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颊边,“……阿倦……啊……”他的心空了一个洞,那么大的一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心里,让整个人变得麻木……
你记住,从今日起,你无需为我动容,我也无需为你执剑。本帅的剑只为天下百姓出鞘!本帅告退。
……
一夜过去。
惨淡的清晨,一袭银月苍龙雪袍在朝阳下被染成暗淡的金色,宫门缓缓打开。
宫侍来问,礼部来问元帅丧礼该如何操办。
原无乡没有回应,颔首低喃:“阿倦……你要宽恕我,毁约了。最多再过一个月,我就来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呆在黑暗里……”
“将灵柩停放在寒椟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