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深处是归途》萧爵

3、第 3 章

　　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照射到云岚泉的水面上，映出金色的涟漪，连同岸边的冷石都泛着午后的暖意。两个人相对着，泡在泉水里，靠在石岸上，额上盖着软和的棉巾，一银一金的发丝落在水里，颇为惬意地随水波摇曳着。
　　四周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只小鸟在树枝间飞过，叽喳了几声。原无乡昏昏欲睡，在第三次滑到水面下时，终于忍不住掀开了盖在脸上的棉巾，抹了把脸，正想开口，转眼间却被对面的人夺去了视线。只见倦收天懒懒地斜靠在岸边的冷石上，脸上盖着棉巾，双手打开，两腿交叠，匀称修长的身材在水中一览无遗，袒露的胸腹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着，只有腿根处裹着一块薄薄的月白色凤凰纹棉巾。
　　“……”原无乡怔怔地看了许久，才猛地回神靠回岸上，默默地在脸上盖上了棉巾，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直到倦收天把他拍醒。
　　“醒醒，我们该回去了。”倦收天说道，悦耳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微醺的温柔。
　　原无乡睁着朦胧的睡眼茫然四顾，才发现已是近黄昏，林中树叶茂密处，都已看不太清楚轮廓。“抱歉，是我睡过去了。”
　　“嗯。”倦收天那头及腰的金发用一根碧绿的玉簪松松地簪住，发尾偶尔还在滴着水，身上穿着一整套的淡金色苏绸里衣，赤着脚踩在石板路上，手上挂着一兜水灵灵的果子。“你试试，内力是否已能稍稍运转。自己跟上来吧。”说完，便抬步向小路尽头的小筑走去。

　　自从泡了几次云岚泉后，原无乡便觉得阻滞的经脉有了松动的迹象，便每日除了和倦收天过招之外，还在竹榻上打坐调息，想着能更快地回到南宗国去了结一番仇怨。但每每看见倦收天那张淡漠的侧脸，心中又生出些微的不舍来。倦收天待他很好，除了拘着他不许他出小筑半步外，将他的起居照顾得很好。每日拿回来的食物，倦收天除了一些浆果，其他的一概不碰。人参、雉鸡、灵芝等等，都是倦收天为他寻来的，每日炖了汤，给他补元气。每一日从入定中醒来，总能看见倦收天挽着袖子，站在廊下熬着鸡汤，浓郁的香气让原无乡每次都精神一振。而倦收天自己却因为这香气轻皱着眉头，似是不堪忍受一般。
　　终于有一天，原无乡喝完了鸡汤，忍不住脱口而出：“阿倦为何对我这么好？”不知为何，日渐痊愈的原无乡不再叫倦收天“道长”，反而喊起“阿倦”来。倦收天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嗯？”真的？原无乡倒也没有问出口，总有一天自己能知道。

　　距离坠崖的日子已有小半年，原无乡的伤终于完全痊愈，倦收天也不再拘着他，由着他少年心性在永旭之巅里乱闯。不多日，原无乡就将永旭之巅的每一个角落都游了个遍，除了险峻山崖上那个被黑萤石封住的石窟。
　　一日，初秋的雨后清风送爽，倦收天倚在小筑回廊里的竹塌上，翻着偶然得来的小说志异，时不时抿一口原无乡从醉猿那儿偷来的果酒，整个人显得轻松又随意，与平时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原无乡远远地看见了，便运起轻功，如豹子一般掠过半人高的杂草丛，径直向着倦收天冲去，一眨眼就站在了回廊的雕花栏杆上。“阿倦。”
　　“……”浅眠的倦收天听到声音睁开双眸，看了他怀中的襁褓一眼，眼神里尽是不解。
　　“这是我在那边的山脚枯树里捡到的，大概是被哪个狠心的父母抛弃在山里的，却不忍孩子被野兽分食，所以将孩子塞在树洞中。”原无乡解释道，“我过几天就要走了，有他陪着你，解解闷。”
　　“我不闷。”倦收天说道，双手却是接过了襁褓抱进怀中，仔细地给小孩儿检查着，“没有大碍。这孩子叫什么？”
　　“叫莫寻踪如何？”原无乡见到那襁褓上绣着一个金色的“莫”字，便笑眯眯地说道，“你看如何？”
　　“好。”

　　一号看着茂密树林中的重重雾霭，不由得紧皱眉头，好不容易从上面下到崖底，没想到崖底竟是这样一种状况。
　　“老大，怎么办？”
　　“去跟军医拿一些往日在南疆使用的药丸，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是。”
　　下属领命而去，一号继续在树林外围查看着，却看见了几个不甚明显的脚印，看那脚印的迹象，竟是从林中走出来的，看脚印痕迹似乎还是一个武林高手。
　　“难道是原太子已经出谷了？不可能，身受重伤从那么高的山崖上坠下，怎么可能还有命在？不可能……”
　　“老大，”一名下属听见自己老大在碎碎念的声音，便斗胆说道，“小的小时候是这附近的人，曾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山谷里有一个药泉，能活死人肉白骨，会不会……”
　　“……无稽之谈！若是有此等宝泉，怎么江湖上都没有一丝风声？”一号不耐烦地挥手，“一边儿呆着去，别来烦老子。”
　　“是是是。”那名下属讪讪地走开了，不由得腹诽，烦老子，老子就不告诉你老子曾在这林中见过仙人呢！有仙人在，怎么可能会让凡人来扰她清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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