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混乱》狄黎

5、山水有相逢

　　转眼就是周二，沈莘茹将三人的聚会点定在了常去的那家小吃店。柏芊芊拉着于漫漫刚走到小吃店门口就听见沈莘茹哈哈哈的爽朗笑声，于漫漫忧怨的看了柏芊芊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柏芊芊抽了抽嘴角，用力抱了抱于漫漫的胳膊。
　　两人走进来时，小店老板正在和沈莘茹聊天，看到柏芊芊和于漫漫两人忙呼她们坐下。接着麻利的摆好碗筷，笑着对她们说：“还是老规矩？”
　　“不不不。”沈莘茹玉手一挥，朝老板说：“今天不醉不归，先来两杯啤的。”
　　老板“咦？”了一声，接着吩嘱伙计上酒。沈莘茹接着又点了几道三人喜欢吃的小菜。酒菜都上齐后，沈莘如给三人各满一杯，然后举杯对着柏芊芊说：“芊儿，好女儿志在四方，我敬你！”柏芊芊举起自己的酒杯二话不说，一口喝个底朝天。
　　于漫漫盯着柏芊芊的空瓶子惊呼一声：“芊儿，没看出来，你深藏不露啊，敢情以前都和我们矜持着呢。”
　　柏芊芊这口喝的急了，觉得胃里翻腾的厉害，她拿起筷子，猛吃了两口菜道：“今天我是超常发挥，舍命陪君子！”
　　柏芊芊和沈莘茹是大学同学，两人一个寝室，革命友谊就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于漫漫是柏芊芊到了这家公司后结交的好伙伴，平时讲话尖酸刻薄，但对柏芊芊又颇多照顾。柏芊芊将这两人视为自己的红颜知已，三人也时常聚在一起。但沈莘茹和于漫漫却彼此看不对眼，于漫漫说沈莘茹不修边副，沈莘茹说于漫漫娇气作作。三人时常混在一起，凑成不和谐中的和谐。
　　“芊儿，说说我的美容圣品如何救你一命。”沈莘茹边吮吸着手指边含忽不清的对柏芊芊说。
　　柏芊芊眨巴眨巴眼睛，把那天在车上的事情又说了一遍。沈莘茹听完嚷嚷道：“这不就是现代版的英雄救美嘛。”
　　柏芊芊腾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不好意思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恶狠狠的瞪了沈莘茹一眼说：“你能不能小点声儿，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沈莘茹不以为意的扁扁嘴哼了一声，于漫漫接茬道：“这时候你想着要脸了，被人欺负的时候想什么呢？”
　　柏芊芊不服气道：“我不是没有经验，第一次碰到嘛。”
　　“哈！凡事还要给你个演习过程不成？那碰到□□犯你也让他练一回？”于漫漫斜着眼睛白了柏芊芊一眼。
　　“就是，芊儿，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可不能怂。”沈莘茹在一旁不停附和着。
　　柏芊芊看着沈莘茹和于漫漫都对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委屈，眼圈一下就红了起来。于漫漫一看柏芊芊哭丧着脸，轻叹口气，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她的眼睛说：“我们不是骂你，是让你要懂得保护自己。下半年你要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勇敢的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不能一味的回避和躲闪。”
　　“我不是踩了他一脚嘛。”柏芊芊吸着鼻子说。
　　“妈的，便宜他了。要是老娘在场，非狠狠踹他老二一脚不可。”沈莘茹啪的一下把手里的饭碗重重放在桌上，大喝一声。隔壁几桌吃饭的男人，都被她惊的一个机灵，下意示的看了自己老二一眼。心想，这花容月貌的女孩子，说起话来狠劲十足，幸好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莘如说的对，下次再碰到，照他老二使劲踹。”于漫漫拍了拍她说。
　　柏芊芊放下纸巾，喝了口水，看着她们两个人，突然破涕为笑说：“难得你两阵线一致，我牺牲一下也值得了。”
　　沈莘茹和于漫漫互看一眼，同时笑出声来，于漫漫一边笑一边说：“谁要和她这个粗俗的女人一致。”沈莘茹凤眼微瞪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于漫漫拿筷子敲了她头一下道：“不过，大俗即是大雅，该粗俗时就不能矜持。”沈莘如听她这么一说，立即得意起来，摇头晃脑的坐回椅子上猛吃起来，于漫漫无奈的摇摇头道：“我是个可以雅俗共赏的人。”
　　三个人吃饱从小吃店出来已经快九点钟了，柏芊芊本想早点回去休息，但沈莘茹非要再拉着她们去KTV，说是要小半年不见呢，新年都不能一起过，今天晚上好好聚取。柏芊芊后来一想，反正明天下午的航班，自己行李早已经收拾好了，刚说好要舍命陪君子的，索性就和她们疯一晚上。
　　三个人打车到了KTV，一顿鬼哭狼嚎，又接着喝了六七瓶啤酒，中间于漫漫还小资的要了一瓶红酒，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桌上的酒喝的七七八八，约莫着时间也不早了，于漫漫提意该回去了。沈莘茹这回没再挡着，她们三人今天都有些多，柏芊芊更是晕得厉害，平时也就两瓶啤酒的量，今天硬是逞强喝了4瓶，现在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虽然走路直晃，但精神又异常兴奋。
　　于漫漫和沈莘茹扶着柏芊芊往外走，出了KTV夜晚的小风一吹，三个人都清醒不少，沈莘茹刚要挡车，柏芊芊一拍脑门突然喊了一声：“遭了！”说着，也不管于漫漫和沈莘茹两人，晃晃摇摇的就往刚才的包房跑，于漫漫和沈莘茹以为柏芊芊落了东西在包房里也跟着往回走，进了屋才发现，柏芊芊正从收拾房间的服务生手里夺过喝了一半的红酒瓶子拿在手里。看到她们两个进来，邀功似的举起酒瓶子说：“还剩半瓶，差点便宜了他们。”
　　于漫漫一脸无奈，觉得柏芊芊这回是丢人丢到家了，她扶着头转身往外走去。沈莘如上前拉过柏芊芊说：“芊儿，今天你真多了。快回家睡一觉。”说完就搂着柏芊芊往外走。
　　柏芊芊依在沈莘茹身上晕乎乎的说：“本来是多了，刚小风一吹清醒不少，现在进来一折腾又晕的厉害。”
　　沈莘茹架着柏芊芊走到外面，于漫漫已经在路口挡车，因为前天刚下过雪，路面情况不好，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车来，三人都冻得有些僵硬，于漫漫搓着手说：“要不往前走走吧。”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深色的脚印，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氛外清晰。
　　走了五分钟后，柏芊芊听到身后传来汽车由远到近的声音，于漫漫转身挡车，车子缓缓停下，柏芊芊抬头一看，不是出租车，是辆私家吉普车。车里大开着音响，四五个20多岁的青年坐在里面，车窗此时已经摇下来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青年染着一头黄毛，他把手里的烟蒂往外一弹，看着于漫漫调笑道：“美女，搭车吗？”于漫漫转身看到不是出租车后就已经拉着柏芊芊开始往前走。车上的黄毛没得到回应，不甘心的继续问：“多冷呀，上车吧，哥几个给你们暖暖。”说完几人哈哈哈的笑成一团。车内一股股的酒气和着烟味不断往外飘，柏芊芊站在车外都要被他们给熏吐了，拉着于漫漫和沈莘茹快步往前走。
　　车上的司机烘着油门，跟在她们三个身边，车内几个青年轮番说些下流的话。柏芊芊还想以后千万不要这么晚回家，太不安全时，沈莘茹突然站下不走，瞪着眼睛朝着他们大声吼道：“小王八糕子，姑奶奶不发危，你当我是病猫啊，你他妈要是发情了给我滚一边叫唤去。”说着抬脚就踹了车门子一下。
　　车上的青年没想到沈莘茹这么彪悍，都怔了一下，再看沈莘茹喘着粗气，红着眼睛，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式，都有些讪讪的。他们本也就是想出来解解闷，可没想和人打一架，副驾驶的人回头骂了句什么，几个人又笑作一团，司机猛一踩油门，车子向前蹿去，就在这时，副驾驶那人突然伸出手拽了于漫漫一下，于漫漫没防备，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柏芊芊今天喝的也不少，走路本就有些摇晃，刚刚是一直靠在于漫漫身上，这下于漫漫摔了，柏芊芊也跟着趴在地上。手掌触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柏芊芊只觉得全身的血往上涌，太阳穴突突的跳的更厉害了。
　　看到柏芊芊她们摔倒，那伙人的车子在离她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车上的人都探出头竖着手指朝她们一阵哄笑，接着又打起口哨。
　　柏芊芊盯着他们那幅嚣张无懒的表情，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想到那天公车上的变态也是这样一副嘴脸，心想：难道现在就是个欺善怕恶的世道？好人就他妈活该被欺负？从来不骂人的柏芊芊在心里将车里那群人渣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还是觉得不解气，她哆嗦着嘴唇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瞪着血红，心底涌起的无名怒火借着酒劲就冲了上来，柏芊芊“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拎着喝剩的红酒就朝那伙人冲了过去。
　　车上的人看着柏芊芊拿着酒瓶冲过来，打了长长一声口哨，突然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柏芊芊紧跑两步，使出混身吃奶的力气狠狠将酒瓶向那量车砸去。
　　红酒瓶带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旋转了几圈后“啪！”的一下砸在汽车风挡玻璃上，深红色的酒瓶碎裂成无数片残渣，在路灯的折射下泛着红光，暗红色的液体呈喷洒状溅向雪白的车身。
　　柏芊芊僵硬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中仍出的酒瓶狠狠的砸在汽车风挡玻璃上，她亢奋的神经随着酒瓶的碎裂瞬间清醒过来。柏芊芊扔出酒瓶砸车她不后悔，可她扔出的酒瓶没有砸到那群小流氓，而是砸到了对面驶过来的一辆白色汽车。
　　对面的司机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飞来横祸，在酒瓶飞来的一刹那，急打车轮，但终因躲避不及被砸个正着，而且还因为雪天路滑，侧滑着撞上旁边的隔离带。
　　于漫漫和沈莘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傻了。柏芊芊紧紧盯着对面那辆白车。车子停下来后，车门被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色棉服，蓝色牛仔裤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先是走到车子另一侧看了看，接着望向马路对面的柏芊芊。柏芊芊在看清下来的人后瞬间张大了眼睛，她刚想要走过去，胳膊却一把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却是沈莘茹拼命扯着她往前走，边走边指着前面于漫漫拦住的出租车说：“快上车！”
　　“可是……”柏芊芊望了一眼马路对面，那男人此时正站在车头面无表情的前边打电话边阴沉的盯着她们，路灯下，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射出幽暗清冷的光。
　　柏芊芊的心里一个哆嗦，仅有的酒劲也醒了。她被沈莘茹拉扯着坐进车里，于漫漫连忙吩嘱司机：“开车！”出租车在午夜的路上急馳而去。柏芊芊望着车窗外，那个白色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一如那天在清晨中一样。
　　柏芊芊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沈莘茹往她这边靠了点，推了她一把道：“芊儿，看不出来啊，你是真汉子！”
　　柏芊芊苦笑着扯了下嘴角，心道：“我这是发了什么疯啊！”
　　沈莘茹见柏芊芊不说话继续说：“不过还是于美人机灵，要不是她拦了车，我们这下就惨了。”
　　柏芊芊转头看沈莘茹，低声说：“大不了赔钱修车呗，我这几年存了些私房钱。”
　　于漫漫听柏芊芊这么一说，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哼了一声。沈莘茹看白痴似的看着柏芊芊说：“赔个屁啊。芊儿，你没看到那车前面的三叉戟啊。别说你砸了风挡玻璃，外加前面的大灯也碎了，就是刮花个漆都够你倾家荡产的。”
　　“三叉戟？很贵吗？”柏芊芊努力回忆刚才那车的样子，但除了是白色的，还真没注意其他。
　　“很贵！”于漫漫和沈莘茹不约而同的一起回应。
　　柏芊芊不说话了，她就盯着自己的两只手开始发呆。沈莘茹怕吓到她，心理留下什么阴影，又开导她说：“再贵也没事儿，我们不是溜得快嘛。想来开这种车的人也不是穷人，不差这几个修车钱。不用替他操心。明天下午你就走了，半年后才回来，不会再碰到的。”
　　柏芊芊依旧不说话，于漫漫盯着后视镜对她说：“十几万的修车费你要出得起，现在就回去。”
　　柏芊芊猛的抬起头，嘴巴都能塞下鸡蛋了，她询问的看向沈莘茹，沈莘茹朝她点点头：“以目前的损失看，只少不多。”
　　柏芊芊向只斗败了的公鸡，搭啦着脑袋，幽幽的说了句：“我还没和他说那句谢谢，这又把他车给砸了。”
　　于漫漫和沈莘茹同时看向柏芊芊，最后于漫漫叹了口气：“山水有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