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月刊）人类观察日记》七只纸歌

5、第五章 这是他们两

　　这是他们两第一次吵架。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使用笔记本。针尖对麦芒，话语对着话语。
　　一句句真实的想法在瞬间吐露出来，没有丝毫遮掩。
　　——语言是这世上最容易伤人的东西。人类则是这世上最虚伪的东西。
　　村上十凉放下笔，小小的手转动着笔杆，一圈又一圈。
　　村上十凉和村上肃，总有一天是要分道扬镳的。
　　因为家族，因为理念，因为他们来此的目的。
　　村上十凉和村上肃，究竟谁能过得更好呢？
　　物质、情感。
　　又是哪一面能赢？
　　如果这世界只有物质，或是这世界只有情感，会怎么样？
　　十凉双手托着下巴，房门外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夹杂着大人的说话声。
　　——会不会、崩溃呢。
　　就好像杯子一样……啪……就碎了。
　　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一道印记，里面的毛边自痕迹中拉开。
　　他们可是两条注定平行的线啊。

　　村上十凉在很早以前就打定主意要离村上肃远点、再远点。倒不是因为那次争吵，而是因为对方比以前更变本加厉。
　　“我叫村上肃，今天开始是一年B组的一员，请大家多多指教。”
　　“对了！那边的那位村上十凉是我妹妹！她因为一些原因性格非常胆小，请大家多照顾她一些！”肃挂着一脸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流露着担忧和无奈。小手指向坐在第二排第三个座位的女孩，对方正定定地盯着他看。
　　——好好享受被感情所包围的人生吧，十凉（皮卡）～
　　肃丢过去一团纸，十凉看完无视同桌一脸惊恐的表情吞下了纸团。
　　什么鬼。
　　一年级的新生各自介绍完之后就在各班班导的带领下来到了学校的礼堂，由于十凉身高较矮的原因，她和肃分别站在队伍的一前一后。
　　“那么——接下来请新生代表上台讲话。”
　　掌声过后是一连串清晰的脚步声，讲台上的新生代表向下逡巡着开口，“大家好，我是一年A组的赤司征十郎，欢迎大家来到帝光小学。”
　　原本平和的两人，在来人开口时就各自变了表情。
　　台上的人是前几个月刚在比赛上见过面的男神冠军，几月不见小小的人似乎比当时又长高了点。瘦小的身材，稚嫩却清秀的面庞，搭配着浅棕的校服很是好看。
　　感受到口袋的震动，十凉从里面拿出一只白色手机。这是因为上了小学，村上父母买给兄妹俩的礼物，不过因为年纪还小仅仅买了翻盖手机。
　　——十凉！这绝对我们的是冤家路窄！
　　——不，这只是你和他的冤家路窄。
　　村上十凉动动手指，噼里啪啦按下一串字。
　　——我跟你说！这就是宿命！
　　——哦？你和他的前世之旅？
　　——错！这分明是累世的恩怨！拨钱管哦里……
　　女孩对着屏幕皱眉，后面的字她没看懂，估计是肃在打字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
　　但后面并没有什么动静。
　　女孩等了会也没再收到简讯就直接将手机放回校服口袋，可是刚放进去就又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抖动。
　　——十凉！
　　——嗯。
　　——我想到了！
　　——……？
　　——哈哈～不知道吗？不告诉你～
　　……村上十凉按下关机键盖上手机，再不理会后面那个不停发出细碎声音的人。
　　村上肃这个人，真的是、烦透了。

　　“村上肃，快点起床，再不起来的话我就把你从小尿床的照片散布出去。”
　　“说什么傻话！要尿床也是你好吗！”
　　肃对着门外大声辩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男孩半眯着眼一手扶着墙一手往前探探。
　　还是好困啊……
　　不行了，好想再睡一会……被子被子……被子在哪里……
　　村上肃摸索着向前，扑通一声又倒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鼓起一个大包。肃顿时双手抱头疼得龇牙咧嘴，头脑也在同一时间清醒了。
　　——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白纸上几个字特意被主人放大，好似嘲笑般被摆在村上肃的面前。
　　“——村上十凉！！！！”
　　兄妹俩一大早就那么有活力真好啊～

　　“喏，牛奶。”村上肃接过对方递来的已经烤得酥脆的面包，将自己手中的牛奶递过去。
　　“什么味？”
　　“草莓。”
　　村上十凉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立刻让她眉开眼笑。
　　女孩子的一天就是要从草莓味开始！
　　十凉放下喝光的牛奶杯，从冰箱里拿出果酱放在桌上，“蓝莓酱，我去理书包，你吃好了别忘记收拾。”
　　“嗯。”
　　村上父母因为工作关系通常很早就要出门，因此十凉和肃自小就开始了独立制作早餐的历程。
　　一开始的时候村上父母是有请家政来帮忙照顾的，但后来发现自家两个孩子独立得过头后他们也就放任自流，本着锻炼的心态让两人自行备餐。
　　十凉整理好两人的书包，原本短翘的头发已经留长，女孩用皮筋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她拿起两只书包，下楼，将其中一只放进哥哥的手里，顺便附上了一张纸条。
　　——今天午饭怎么办？
　　“午饭？”肃背好书包换下鞋，等到十凉先出门了才转身关门，“学校没有吗？”
　　——没有哦。
　　没有午饭啊……
　　好像也没有钱诶……
　　村上肃挠了挠脸颊，一张小脸鼓鼓，“啊——！十凉不用怕！我有办法～”
　　村上十凉对村上肃的办法不予置评。
　　“拜托了赤司君！看在我的份上借我们一点钱吧——！”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站在一年A班门前向着门内鞠躬。
　　十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副我不认识这个家伙的架势。
　　“你是、村上君吗？”赤发男孩神态自若地摆正肃的姿势，“不需要这样，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很正常的事。”
　　同色的眸子泛着柔光，赤司征十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捻出一张纸币。
　　“哦哦哦——征十郎！真的太感谢你了！”
　　不经同意就直呼对方的名字实在是太失礼了。对方可是赤司征十郎，并不是黄濑凉太那样的呆蠢萌！
　　不过赤司显然并不在意，只是一如既往地挂着笑。
　　意外的，平易近人。

　　十凉咬着吸管靠在绿茵底下乘凉，哥哥则在一边一口一个派，手中的原子笔不断发出刷刷声不知道正忙活些什么。
　　“十凉！我发现你超值钱诶！”
　　村上十凉心陡然一跳，不觉得对方这是在夸她。
　　——村上肃，收起你的歪心思！否则
　　肃一把夺过女孩手上的纸笔塞进口袋里，“不行哦十凉，你这么内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ω`)”
　　“再见，晨间剧男主角。”
　　女孩起身，拍拍屁股后沾到的杂草准备走人。
　　“十凉，趁现在哥哥还能好好照顾你，快飞奔到哥哥的怀里尽情撒娇吧～来！快来！”村上肃边大踏步边张开双臂对着妹妹叫道，附近路过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来。
　　十凉加快脚步朝教室走去，顺便掏出手机，十指在按键上左右按着。
　　——村上肃。
　　——嗨嗨～
　　简讯很快就回过来，十凉几乎可以预见手机那边的人漾着一脸花开荡漾的笑容。
　　——你是觉得今天天气太好了吗？既然那么想要冻结你的大脑的话需不需要我帮个忙把你脑袋往学校大门口的喷水池里按？我相信你的脑子经过活血化瘀后肯定可以充分提高你那濒临灭绝的智商！
　　女孩怒气冲冲地发了一长段过去，很久都没有再收到回复想必是对方认识到了错误决定放弃了。她刚舒了一口气手机铃就欢快的响起来——“十凉！是你最爱的哥哥哟～”
　　“村、上、肃！”该死的什么时候换了她的铃声！还是这么恶心的录音！
　　“十凉。”对面的声音变得正经，带着股说不出的认真。
　　“嗯？”女孩褪去心思也不由严肃起来。
　　“其实在下本是山中一颗包治百病的板蓝根——嘟——”
　　村上十凉沉下脸色按着拒听键，揉揉不停跳起的青筋总觉得自己会少活个二十年。
　　——十凉，害羞了哟～
　　她能把他拉入黑名单吗？

　　十凉独来独往惯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已经忘了，等她发觉自己的小半生都献给了研究之后才发现自己身边连一个可以亲近的人都没有。那时就算她想改变也已经晚了，少女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谈起研究以外的事。
　　有时和别人对视也会觉得害怕，更别说是要交流了。从那时候起十凉身边就已经是笔记本不离身的状态。
　　如果语言不行，那就用文字好了。
　　并不是不能说话，而是自己把自己变得不会说话。
　　十凉从心底明白自己的悲哀。
　　也明白别人是怎么看她的。
　　后来被冠以奉姓，一切也还和原来一样，只是把研究地点从学院调到了研究所。周围是同她一样只顾着埋头研究的科研人员，寡言少语、冰冷的机器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代名词。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去交流，他们接受着命令埋首于研究，仿佛就要这样直到终老。
　　十凉原以为自己也是如同行一般的命运，可奉家却将她和其他一行人一起从研究所调出送去了外交部，美名其曰锻炼。
　　锻炼，练什么呢？
　　他们的生命中有的只有研究、研究、不断的研究，枯燥乏味到令人抓狂也毫无办法。明星也好、电视剧也罢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这些。还不如多做几项科研报告，她记得自己手头有一份关于远古妖魔的化石调查，正准备在下个月去现场考察一番，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国家养着他们，服从也是应该的。哪怕上面要他们各自遣散重新生活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吧，最多就是苦恼着今后该怎么活下去。
　　毕竟他们是一群除了研究外什么都不会的人。
　　真是悲哀到可恨，对不对。
　　十凉被选中穿越并不是件多稀奇的事，他们的世界对穿越技术保管十分严格，这仅限于平民。高管们时常运用这项技术作恢复和调查工程，但最多也仅此而已了。
　　少女被选中的那天外面正下着糖果雨，地球经过千万年的变化已不是过去时代的人所能想象的。一粒粒糖果自天空中坠落，五颜六色如精灵般可爱诱人。可惜十凉并没见过真正的精灵，只能从书上了解到精灵长相俊秀美貌，大多生存于丛林隐地之中。
　　“奉十凉。”
　　“如果再给你一次人生，没有研究，没有奉家，你会怎么过？”
　　十凉直视着坐在转椅上的男子，巨大的办公室由全透明玻璃所覆盖，艳阳高照、阴云密布，一切的自然规律都会最优先向这个男人所宣告。
　　奉乐把玩着手上的玩具，那自得其乐的表情与这一身极为不符。
　　“没试过，不知道。”
　　科研人员大多带着高傲，十凉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这项恶习。
　　“容家那群脑子秀逗，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的家伙们又不自量力地向我们挑战了。”
　　“奉十凉，还记得进入奉家的第一条准则吗？”
　　“永远以自身利益为最优先。”
　　“是啊……”奉乐扔下手里的玩具将它一把摔在玻璃上，“我再给你个机会，重新去活一次。下次再见面，别让我见到你这幅鬼样子。”
　　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讨厌她这脾性了，十凉听得面不改色显然已经习惯。
　　“下雨了。”男子朝四周看了一圈，各种包装可爱、种类各异的色彩自云端纷纷落下。
　　“任务在这份报告里，拿了就下去准备吧。”
　　十凉点头，径直上前。
　　“对了、那个世界可没有糖果雨。亲口拜托技术人员帮你做点手脚怎么样？”
　　少女握着门把的手顿在当场，面上露出苦恼的神情，“……可以拒绝吗？”
　　答案当然是不行。
　　十凉习惯了按命令做事，但仅限于研究。
　　她一手捏着报告敲响了技术科的门。
　　自监孔内传出允许进入的指示，少女扭开门把正要踏步，却被里面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糖果。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各类糖果，正一股脑的从少年的衣服里掉出来，不过几秒，糖果就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淹没了男人。
　　不会死吧？
　　不会死的。
　　十凉想着径直地从少年身旁穿过。
　　“喂喂喂我说你——见到有人被埋在糖果里你都不会帮个忙拯救一下吗？”愤恨的声音从糖果堆里发出，也许是因为被埋了的关系语气显得很沉闷。
　　十凉停下脚步，单手托腮，也不知在想什么。等他终于放弃叫唤的时候她才上前，一点一点地扒开糖果堆。
　　“谢谢——你你你、你居然还在！”少年一伸手臂，奋力从里面跳出来，见到是十凉原本感激的话语瞬间被卡在喉咙口。
　　少女点头，转身继续朝里走。
　　“喂！你刚刚为什么不救我？！”
　　“……”
　　“啊啊啊你这个态度！！！肯定是研究所的吧！！！你们——”少年上下打量着少女，突然像想通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是奉十凉！”
　　“嘿嘿～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告诉你！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容肃！”
　　“……”
　　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少女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掏出纸笔。
　　盖上笔，一甩手将笔记本扔在对面少年的脑袋上，十凉被烦闷许久的心情瞬间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