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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谅我年少轻狂
请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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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谅我年少轻狂,请恕我本性薄凉。
请饶我一身倔强,请容我走向远方。
有朝一日,我也会放弃毒誓。
当时今世,我正在背道而驰。
还请顾及前尘过往,尚且念在路苦水长。
请允许我独自一人走向安亡。
01
6月4号退校那天,我在高三宿舍楼下傻站了一下午,没等到传说中被扔的满天飞的教辅书,倒是差点被摔下来的暖壶砸死。
所以说,我在门口那个烫金的指路牌那里发现顾临渊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这就是被高三那些飞翔的暖壶砸死的某个无知少年。
不得不说,他生了一张清秀的脸,眉眼精致,白皙如纸。
我悄悄走上前去,伸手探他的鼻息。我发誓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死了。
可是他活过来了;我就被吓愣在了原地。
他滚了滚黑白分明的眼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像是狗血八点档。
同学,这是哪?
直到我把这个失忆的少年领回家的时候我还觉得这事儿简直像一个传奇。
那个少年进了门以后就板板整整的站着,而我一头栽进沙发里啃起了西瓜。
“少年,“我一边抹嘴巴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傻站着干嘛?“
“我姓邵?“那个少年认真地问了一句。
我差点把西瓜皮吞下去。
电视里重复着所有古装片老套的剧情,庞大的怪物把主角逼向悬崖,而主角回头一顾,已临深渊。
我兴致勃勃地说,“你就叫顾临渊。”
顾临渊似乎还沉浸在困惑当中,“要不要去查一下失踪人口呢?”
我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不行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什么?”
“额……我是说,从长计议。“
我越发觉得捡回顾临渊是一件只赚不赔的买卖,他会的东西很多,榨果汁,下火锅,做冷拼,无所不能。
并且他还能准确的把握每餐的时间,使我不至于在黑白颠倒的暑假里饥一顿饱一顿。我觉得他真是个合格的田螺姑娘。
本来瘦的像枯柴一样的我竟然一点点胖了起来,整个人变得协调了不少,脑袋也显得没那么大了。
顾临渊偏着头看着我说,你还是胖一点好看。
我从镜子前转过身,我说我一定会吃成死胖子的。
顾临渊就笑,明眸皓齿,卓卓朗朗。
02
谁说我不上心的,只是警察叔叔还没有找到你家人而已。
我拍着平胸信誓旦旦地跟顾临渊说。
彼时顾临渊正十分贤惠地在煮泡面,他从雾气中抬起头来,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到他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咬了咬嘴唇,你记不记得你高几来的?
顾临渊沉默。
那你记不记得你几岁啊?
还是沉默。
要不要我们去做个碳14啊?
顾临渊无奈地笑了。他眼睛里是深刻的阴影,如同广袤的松林,有悲哀的霜雪。
我抬起头,他就摸摸我的脑袋,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后来顾临渊还是跟着我到了大一中念书,成了一个没有学籍的插班生。
苏木同学对这个来历不明的新童鞋表示出他极大的好奇心,成天缠着顾临渊问东问西,张家长李家短,活像一个长舌妇。
我怕顾临渊被他哪句没头脑的话伤害到,一见到他俩在一起就追着揍苏木。
苏木开始的时候骂我,骂不过我他就打我,打不过我他就开始恶心我。
他说,你是不是看我俩成天恩恩爱爱你吃醋啊?
我差点吐血身亡,我说你没事装什么gay啊!
苏木扬起尖尖的下巴,要把妹,先装gay!
我一手刀砍过去。
苏木惨叫,dog-my-cat ,谋杀亲夫啦!
我直接阵亡。
我和苏木更大的冲突爆发在那堂奇葩的洗澡课之后,手欠的苏木伸手就来抢我的沐浴露。
我当仁不让地往回抢,苏木估计是洗澡的时候把脑子冲进下水道了,特别无聊地就是不放手。
结果就这么拉扯着,沐浴露被挤了出来,苏木凭着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瞬间就把沐浴露推到旁边,结果正好洒在顾临渊的物理王后雄上。
顾临渊:……
我恶狠狠地盯着苏木。
苏木阴阳怪气地来了句,“dog-my-cat,护子情深啊!“
我继续恶狠狠地盯着苏木。
苏木发觉气压有些低,停止了笑声,好模好样地把自己的物理王后雄掏出来赔给顾临渊。
顾临渊接过书来,脸都绿了。
我探过头去,发现“教材全解“被苏木改成了”食材全解“。
我:……
苏木说,”不要的话我就不给了。“说着就要把书收回去。
那我这暴脾气能让么,我迅速把那本涂满沐浴露的王后雄塞进他手里。
然后物理老师雷哥华丽丽的登场了。
苏木:dog-my-cat……
苏木被雷哥罚站了一下午,理由是破坏教材。
他再也不理我了,这真让我开心。
03
大一中的篮球赛排球赛什么的,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作为一个从小热爱排球的人,我十分悲催的因为身高问题被排球队刷了下来。
而顾临渊,当篮球队队长苏木拉人的时候,他接过篮球拍了一拍,接着就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篮,还是空心的。
于是他名正言顺地成为篮球队一员主力;我觉得他打球的样子实在很养眼,每天拿着一瓶脉动在场边看着顾临渊训练。
“苏木,你怎么不给他们定队服啊?”我看见苏木退场了,隔老远冲他喊。
苏木一瘸一拐地拐进了夕阳里,不发一言。
我诧异的看着他的背影在黄昏中变成一道荒凉的轨迹,空旷的水泥路,沿途种满了枯萎的太阳花。
“苏木怎么了?”
同时发问的还有其他人。
不管苏木是如何不正常,篮球赛还是如期而至。
我看见我班那些平时长得歪瓜裂枣的男生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队服,差点没抽过去。
因为他们的队服是自己设计的,平时在班级里互称李小白与李小黑的两个人分别在背后印上了black.李和white.李。
我指了指black.李黑色的队服说,这队服和你的肤色真配。
Black.李礼貌地说了谢谢。
大班长印的是James.
最逗比的是司马广,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印上了自己的汉字大名。号码还是2。
顾临渊印的就很简单,是他的名字缩写,GLY,后面还有一个红色的S。
S是什么?我问他。
他眯起狭长的眼睛,眼底似有星辰碎片,“宋,你说呢?“
顾临渊作为投篮手,开场的时候就进了两个球,之后比分交替上升,比赛十分胶着。
我们班领先一班3分,而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
苏木忽然摔倒,裁判去拉他,而他趔趔趄趄,好长时间才站起来。
一班的学生开始说他故意拖延时间。
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还是打算去看一眼苏木,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顾临渊也摔倒了。
他被对方队员撞倒了,手掌直接扎到地面,我看见他护着手腕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已经四脚朝天了。
我心疼得不行,想立刻冲过去;但在此说明一下,由于大一中严厉的抓非触行动,女生只能看女排,所以隔着一层铁丝网的我只好绕到铁门那里冲出去。
苏木正扶着铁丝网过来,我问他顾临渊怎么了。
他咳嗽了两声,慢吞吞地说,他手都摔软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当时听到软这个字第一反应就是他骨折了,然后再也不能打篮球了。
想到这里,我低着头,眼泪就大滴大滴地滚了出来。
苏木估计是被我吓傻了,已经两周没和我好好说话的他手忙脚乱地安慰我。
等我搞清楚软只是肿的意思的时候,终于停止了哭泣。
女排那边响起了我班小喇叭同学的欢呼,一猜就知道我班女排赢了。
我又开始笑,我说苏木你不是说女排赢了就请她们吃情侣套餐么?
苏木扶着铁丝网,定定地把我看着。
我奇怪极了,我问他怎么了啊。
苏木缓缓道,宋子萱,你到底要骗自己多久?
04
事实证明,顾临渊确实摔得不轻,脑袋磕在了地面上,甚至到了住院的地步。
我帮着他打理那些礼物和零食,打发那些随之而来的花痴们。
我一边给他切橙子,一边用薯片把自己的嘴巴填得满满的。
顾临渊躺在病床上,笑得苍白无力,“你这种吃法,会把自己吃成大嘴猴的。“
我停止了咀嚼,偏着头看着他。
顾临渊伸出他没有摔坏的那只手,来摸我的脑袋,我的头发被他弄得乱糟糟的。
我要去念书了,未名湖的景色不知道换了没有。
黑色的飞鸟,它们抛下秋天的苍茫冲进了云层;而那些梧桐落叶的声音,远比叹息更绝望。
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我看着他努力对我笑的样子,竟像是最后一次诀别。
05
请谅我年少轻狂,请恕我本性薄凉。
请饶我一身倔强,请容我走向远方。
有朝一日,我也会放弃毒誓。
当时今世,我正在背道而驰。
还请顾及前尘过往,尚且念在路苦水长。
请允许我独自一人走向安亡。
06
顾临渊他的名字是宋子慕。
我的名字是宋子萱。
我们的名字从出生开始就决定了我们的关系;他是那个会在小小的年纪做口算题卡的小学生;而我背着小小的书包,在他身后的泡沫地毯上搭积木,一声一声地唤他哥哥。
后来长大了些,他学会了下厨,榨果汁,下火锅,做冷拼,无所不能。
他能准确地把握每餐的时间,使我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的,然后我变成了一个小胖子。
他看见我把嘴塞得满满当当的,就会嘲笑我说,你这种吃法,会变成大嘴猴的。
我抬头看着他,他笑着伸出手来想要摸我的脑袋,回忆却忽然在那一刻,风化成石漠。
在太小的年纪里,遇见那么出色的人,怕是从此再也忘不了。
柳眉凤目,温柔如画一般的人啊。
他只能是我的哥哥。
我看着他考上了北大,遇见了和他一样出色的人。
我看着他和她相拥,就像一场目送。
我迅速枯瘦下来,像一株耗尽水分的植物。
盘踞在心底的毒蛇吐着长长的信子,它在说,教训那女人一顿。
小混混苏木就这么被我派去码好了人,没想到他却义无反顾地保护她。
后来他昏了过去,失去了记忆,而她却逃之夭夭。
我看着他沉沉睡去的的样子,笑得多苦涩。
你看,我还在这里陪着你呢。
这多好。
虽然回头一顾,已临深渊。
07
开始入冬的城市是霜白色的,风吹过就呵气成雾。空荡荡的病房,萧索又凄凉。
苏木摇着轮椅走过来,我惊了一惊。
苏木拍拍大腿说,“打篮球把腿摔折了。“
我习惯性地白了他一眼。
苏木说,”宋子慕走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宋子慕?
苏木调皮地晃着脑袋,物理王后雄上有他的名字。
我苦笑,所以那个时候你就什么都猜到了?
苏木没答我的话,他看着自己的轮椅说,你可不可以也照顾我一下?
他的眼神迫切想要得到确认。
08
风雪又整整吹了十年,我26岁的时候,和苏木举行了婚礼。
忘了说,这些年,我和宋子慕的生命很少交集;他攻读各种学位,然后出国留学。
当现场布置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时,我没有想到宋子慕会从机场赶来。
他出现在红毯彼端的时候,还是当年一样恍如天神。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我庆幸岁月没有砥砺他温和的面容。
这像是命运排演的一场话剧,啼笑皆非爱恨别离之后,一切都安详得如同从来没有波澜。
他走来的时候居然抢了司仪的台词。
苏木,你愿意娶宋子萱为妻吗?
苏木笑,dog-my-cat,当然了!
再风起云涌的青春,也终将着陆;烟火一生,我愿与你同舟泅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