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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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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玉
二千多年前,古丝绸之路上耀眼明星——楼兰国,在它最辉煌的时期,悄然覆灭了,它的历史只记载到繁荣的最后一页,谁也不知道,如此繁荣的楼兰为什么会一夜间再无任何记载。
和繁荣的楼兰一起流传下来的是一块神秘的楼兰玉,传说这是一块星形的白玉,玉洁白无暇,无丝毫斑点,可以与先秦的和氏壁相媲美,并且在滴上人血之时,会变成鲜红的颜色……
对于楼兰的子民,有三样事物最让他们引以为豪。
第一,是楼兰之宝——楼兰玉。楼兰玉为星形的洁白无暇的玉璧,在滴上人血时,玉会变成鲜红的颜色,在玉的内部会浮现白色的古老文字。并且,据说每当有一个国家即将灭亡时,玉便会发出耀目的光芒,当然这一点大家都是道听途说,事实如何,小百姓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是他们年轻英武的帝王,在他的带领下,楼兰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第三,便是他们美丽的女将军——楚衣寒,她带领的军队所向披靡。
此刻,楼兰最伟大的帝王——白琅,正斜倚在宝座上,一身白衣的他慵懒的噙着手里的美酒,垂下眼睑,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从下面传来的曼妙乐声。
伴随这绝妙乐音的是一群翩翩起舞的绝色少女,少女们身上的轻纱随着她们的摇摆更加飘逸欲飞,衬托着裹在如烟纱里的白玉容颜和纤美身段,让人疑是身处仙境。
两边分列坐着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然而此时,他们的注意力并不敢完全放在那绝世的舞姿上,而是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们的君王,虽然那白衣的君王嘴角噙着笑,但是他垂下的眼帘,让人看不清蓄藏在其中的情绪。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在座,独独少了一位——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女战神。
而这次的盛宴正是为了不久前,灭掉高昌国的巨大胜利而举行的。这次的胜利是不同寻常的,因为所向无敌的将军在这次战斗中受了重伤。这时楼兰的子民才第一次见识到了他们君王的魄力,震怒中的君王亲自领兵攻打高昌,竟然在短短的十天内,就灭掉了强大的高昌国,并且下令屠国。自此以后,楼兰霸主的地位无人可撼。
暗室里,一双修长的手举起来又放下,杯里盛着的鲜红的液体不断消失又满溢。
“将军”,侍女月香在一旁劝着,“不要喝了,庆典要开始了,你不去大王会生气的。”
“生气?”优美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的生气我看得还少吗?”楚衣寒再一次举杯,喝干了酒杯里的酒。
她晶亮的眼睛里已经有了醉意,暗红色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从那美丽的红唇中吐出的话语都夹杂着强烈的酒气。
“将军!”月香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去夺楚衣寒手里的酒杯。
“不要碰我!”楚衣寒吼道,甩开月香的手,月香被甩到了墙角,无计可施,她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其实她应该知道的。
那是在与高昌之战的前一天。
楚衣寒正坐在大营中,布置作战事宜,她穿着金色的盔甲,那是为她量身而做的,舒适且不笨重。
“将军,军营外有高昌国的使者求见。”
楚衣寒有些疑惑地皱皱眉,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使者求见?战争看来是不能避免的,高昌国是不可能会求和的。
“传见。”她还是坐到了帅位上,准备接见使者。她的身边只站了一位侍女,但是如果小瞧这侍女,那就错了,除了楚衣寒,她在和所有的将军的比试中,一次也没败过。
两位使者被引进了帅营,其中一位从头至脚都裹在黑袍里,很引人侧目。
来人打量了一下帅营,似乎有些奇怪这么重要的人物在接见敌国使者时,竟然会放心只让一名侍女待在旁边。
“把你的来意说出来吧!”楚衣寒不想在他们身上花多少时间,她还要抓紧时间备战。
那黑袍人一下扯掉了外面裹的袍子,露出了清瘦的一张英俊男子的脸庞。
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楚衣寒都忍不住轻声喊出来了:“楚白衣!”
天,高昌国的国王竟然孤身来到敌营,聪明如楚衣寒都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白衣微笑着看着她:“将军,我如此做只是想让你听我讲一个故事。”
这下,楚衣寒都起来好奇心。
十八年前,高昌与楼兰尚是盟国,并且按照约定,楼兰的世子被送到高昌,而高昌的世子也被送到楼兰。那年楼兰的世子12岁,而高昌的世子14岁。与你们国家不同,高昌的王位是先由皇女继承,只有国内无皇女之时,世子才有可能继承皇位。
高昌国有两位皇女,一位便是上一任的女王,还有一位是高昌国的“珍宝”,美丽的小公主——楚灵玉。那年她才10岁,有一双最纯正的碧绿色的眼眸,金色的卷发,她的歌喉使百灵鸟都相较失色。
12岁的楼兰世子,有黑色的长发,和世上最深邃的黑色眼眸。当它注视着你的话,连成人都感到无所遁逃。他的嘴角总是带着微笑,是那种慵懒的,对一切都不在意的笑。那种风采足以吸引世上任何女子。
于是,他们相爱了。
第二年,大皇女继承了王位,便是上一任的高昌女王。
第四年,世子可以回国了,回国前,他向女王请求将小公主带回国,但女王拒绝了。
“为什么?”一边听着的月香饶有兴趣的问。
楚白衣抬头看了看座上的楚衣寒,她还是一样的平静,于是他笑了笑,又继续往下说。
因为女王认为楼兰世子与小皇女根本不配,她太疼爱这个小妹妹了,而妹妹的个性软弱且善良,相反的,楼兰世子则过于霸道。
也许这次是女王错了,她下令从今往后,楼兰世子永不得返回高昌,并不准世子与小公主再见面。她以为她是对的,可她万万没想到悲剧从此开始了。
一个月之后,小公主自杀了。女王深感自责,她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妹妹会以死这么激烈的手段来抗议。
幸好那一年,楼兰的老国王还在位,虽然楼兰与高昌的结盟已经名存实亡,好歹两国还算太平。
但是这一年,随后发生的事让女王彻底崩溃了,女王年仅6岁的小女儿不见了。这位6岁的小公主是全高昌子民的骄傲。她的美貌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楚灵玉公主,并且不同于楚灵玉公主惹人怜惜的外表,她的美有一种英武与倔强。她的头发是暗红色的,有一双及其罕见的紫色眼眸。
“啊!”月香不由叫出声来了,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她的主子。
楚衣寒仍是毫无表情,冷冷地道:“楚白衣,你不顾生命危险而来,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么个荒谬的故事么?”
“将军,请听我把故事讲完。”楚白衣似乎胸有成竹。
“遭受双重打击的女王,在一年后,哀伤过度而死。临终前,她对那位高昌世子说,不管怎样,一定要找到小公主。
继承了王位的世子整整找了十四年,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小公主。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小公主却已经成为了楼兰的骄傲。”
说完,楚白衣定定地看着楚衣寒,楚衣寒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角:“故事说完了么?楚白衣,我敬你是一代名主,我不为难你,我们在战场上再见真章吧!”
“月香,送客。”
“慢着,”楚白衣打断她,“我知道光凭一个故事,你当然不会相信,但是我有证据!”
“哦?”楚衣寒终于有些动容,“那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不,证据不在我手中,它就在将军你自己的手中。”
楚衣寒有些愤怒来了:“楚白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戏弄我的吗?”
“将军息怒,我并没有嘲笑您,证据就是您身上的楼兰玉。”
“月香,把这两人赶出去。”楚衣寒终于忍不住了。
楚白衣忽然放声大笑:“楼兰玉,楼兰玉……你以为它是楼兰的么?太可笑了,没想到高昌从历代女王手中流传下来的宝玉,竟然成了楼兰之宝。”
“楚白衣,你今天若不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楚衣寒很快冷静了下来,但月香却能从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看到喋血的信号。
“你去问问老一辈的楼兰人,之前谁曾听说过楼兰有这么一块玉?更何况这真是楼兰之宝,他白琅又怎么会随随便便把它给你这么一个连来历都不明的人。”
最后一句说到楚衣寒的痛处了,她心中一阵刺痛,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等着楚白衣往下说。
“你以为楼兰玉谁的血都认吗?不,自古以来,它只忠诚于高昌的女王,所以白琅才会把玉给你,不,这本来就是你的。”
“而且,这块玉是高昌的一个石窟开启之匙,除了历代女王,没人进过这个石窟,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到那个石窟去。”
楚衣寒深思着。
“将军,不要去。”月香在旁劝着。
“好!”楚衣寒霍然起身,“我跟你去。”
当玉佩放上去的瞬间,石窟的门“轰隆隆”的开了。
“进去,”楚衣寒用匕首指着楚白衣的后背道。
“只有历代女王才能进石窟的。”楚白衣淡然道。
“那我怎知你不会在我进入石窟后关门,把我困在里面。”
楚白衣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叫到:“阿蒙,把我眼睛蒙上。”
阿蒙应了一声,扯开了身上的黑袍,为楚白衣蒙上眼。
然后楚白衣叹了一声,道:“你可以去了。”
他话说完时,阿蒙的心口已经插上了一柄匕首,倒下了。
楚白衣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对楚衣寒说:“将军这下可以放心了,我们进去吧。”
在他们踏入石窟后,石窟的门关上了。月香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楚衣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皱,向前走着。
“将军一点也不担心?”楚白衣的声音里竟有了笑意。
楚衣寒也笑着说:“我担心什么,陛下的命可比我值钱多了!”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沉默了一会儿,楚白衣又问:“难道将军对6岁之前的事一点也不记得?”
“嗯,我小时候有失忆症,那时的事都不记得了。”楚衣寒漫声应着。
“这么巧?”
“陛下想暗示什么?”楚衣寒一挑眉。
楚白衣笑笑:“我暗示什么将军难道不知道吗?”
“这两边的水晶棺中是历代女王?”楚衣寒转移了话题。
“是”
“那没有了玉佩,上任女王是怎么进来的?”楚衣寒很快想到了这一点。
“女王的遗体是由另一条通道转入的,并不需要开启石窟。”
“这样啊”
……
……
……
良久没有声息。
忽然,一声惊呼打破了沉默,楚衣寒看到了最后一具水晶棺中躺着的一位中年美妇,她想是睡着了,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看上去高贵而安详。
她不由惊叫了一声,蹲下去抱住了似要裂开的头颅。
楚白衣忍不住一把扯下了眼罩,焦急的问:“衣寒,怎么了?”
“头好痛,好痛。”楚衣寒断断续续地道:“母后……,母后……”
见状,楚白衣心疼地蹲下身抱住了她:“衣寒,舅舅在这。”
楚白衣搂着她,轻轻的拍着,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楚衣寒静静的躺在楚白衣怀里:“原来那些药是为了控制我的记忆,我记住了,白琅!”
“衣寒,都想起来了吗?”楚白衣柔声问。
“嗯。”
“舅舅,对不起!”她起身向石门走去。
“什么?”
她凄然一笑:“太晚了啊,太晚了,太晚了,我离不开了,离不开了。”不经意,泪已满面。
楚白衣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言不发。
“忘了我吧,舅舅,当我们战场相见时,你一定要毫不留情,因为,我是不会留情的哦!”
“月香,月香,去,去找楚白衣。”楚衣寒抓紧了桌子,由于用力,桌角已经出现了裂痕,她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脸苍白得可以看见里面的血丝,那双紫眸则紧紧地闭住了。
“可是,”月香有些迟疑。
“快去!”楚衣寒大声吼道。
月香不再说话,转身匆匆而去。
“将军——”月香冲上去夺下楚衣寒手上的匕首,当她领着楚白衣赶到时,就看见楚衣寒用匕首疯狂的在手臂上划下一道道伤痕。
楚白衣抓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血流满了她整条手臂,她扯着楚白衣的衣服,哭喊道:“放了我吧,救我,救我,我停不下来……”
“怎么帮你?”楚白衣也慌了手脚。
“杀了我,杀了我!”没说完,她忽然向下倒了过去,却是月香站在后面。
楚白衣将楚衣寒抱到床上,静静地看着月香把她的伤口清洗,包扎号,却不经意看到了楚衣寒手臂上累累伤疤,不由神色一冽。
月香做好一切,转过身,便看见楚衣寒那双锐利如鹰的眼,不由叹了口气,坐在床边。
“将军从小就是由陛下带大的,在陛下刻意的安排下,将军自小便极为依赖陛下,在将军十四岁之前,陛下十分疼爱她,可是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便故意忽略,冷落她。将军用了一切努力想使陛下注意她,学习武艺,变得放荡不羁,甚至自残……”
“是的。”不知什么时候,楚衣寒已经坐起来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他成功了,他成功的剥掉了我的自尊和骄傲。”
“衣……”
“舅舅,不要说了,尽管这样,我也没办法离开。”她痛苦的说,“所以,杀了我吧,让我解脱,我给你这个机会,用你的‘楚云烈焰弓’……”
“我不会那样做的!”楚白衣坚定的说。
“你一定要杀了我,对于你,舅舅,我只有这个心愿。”楚衣寒那双紫眸亮的好似寒星,发出摄人的光芒。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楚白衣竟不由自主地点下了头,这时,他那双云淡风清的眼神中竟也有了痛苦之色。
楚衣寒满意的笑了:“记住,一定要狠,绝对不能,让我有活命的机会。倘若我死不了,不但我,整个高昌都要跟我一起沦入地狱的。”
“衣寒……”楚白衣还想在说些什么。
“月香,送客。”楚衣寒已经高声叫道。
“拜托了啊,楚白衣”楚衣寒低下了头,喃喃的道。
战场上。
对面,她绽开了笑脸,灿烂地如同从乌云中透射出的第一缕阳光。
对面,他举起了邻人胆寒的“楚云烈焰弓”,他拉了满弦,那气势,像要射下空中的天狼。
对面,她站在军队的最前面,远远的,只看到她一人的光芒。
对面,他的神情专注,他的眼神无奈而痛苦。
两面,同样暗红色的长发随风翻动,心一动,箭已离弦,她掉落马前,还是心软了啊。
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楚白衣转身。
风沙渐起,瞬间,一切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