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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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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终于在爆竹声里结束了它的旅程,年也过了,北方江上、湖里的冰也花了,春天来了。
花百岁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侧耳倾听着四周麻雀的啾啾声,手里玩转着皇后越辰薇昨天送给他的翡翠球,脸上一丝波澜也没有,白茫茫的眼睛始终睁着,全无感情的迹象。
冬天虽然过了,可春天也并不见暖和,只是干冷中多了一份湿气,不让人躁得慌罢了。风呼呼刮着,拂过湖面,爬上高坡,在亭子里转上两圈后便毫不眷恋的逝了。
忽然,一道黑影闪进了亭子。
“谁?”百岁的声音有些激动,但瞬间的,他重又恢复了死寂。
“谁?哈哈——谁?当然是我,不是武摇光,武摇光已经死了——奴儿……也死了……”聂水寒由癫狂变得脆弱,又由哀怨变得凶狠,“是你,是你,我的好兄弟,是你杀了我的奴儿……”散乱的头发下是一双血红圆睁的眼睛。
“他该死,他永远不会爱你,你为什么还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死了不就能去追他了吗?”百岁的声音和当下的天气一样,冷且冰,都能把空气里的水给结起来了。
聂水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他该死,我也该死,他有错,我也有错,那你呢,你就没错,你就不该死吗?三王爷可在地府等着你呢!”
“呵,死即是生,生即是死。你若不是来杀我,不是来自杀,那就走吧。”
“我还真想杀了你,”聂水寒一把揪住他的胸襟,凑近他耳朵低嘶道,“可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会瞪大了眼睛看你怎么嫁给那个禽兽,怎么背弃你的摇摇,怎么卸下你的那身傲气,怎么沦为物质的奴隶……哈哈——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并不比奴儿清高,你也是人,你也很坑脏……”
“呵,我清高,我傲气?不……不……我和奴儿其实是一样的,我虽然恨他,可我也不否认他,因为他是真的爱着武天枢,就如同我一样,为了守护自己的真爱可以去摧毁一切。我和他不同的只是……他爱错了人,而我爱对了人。他是坑脏的吗?原来他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你不舍得为他而死,哈哈——你真是个懦夫!”
聂水寒像被刺中了要害似的全身颤抖了起来,他倒退到了柱子前,倚靠在上面,痛苦地吼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该死,你该死……”
“我会死,我的死期我自己知道就行,而你,你知道你的死期吗?”百岁还是那样死寂,就像一尊石像,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聂水寒开始撕扯起了自己的衣衫,发狂般地飞走了,“我等着,我等着,你会堕落的,你也会万劫不复的,万劫不复……万劫不复……”声音渐渐消散在了风里。
不一会儿,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顶上的屋瓦当即就鸣起了小夜曲,可这儿的一切还是那么的死寂。
越辰薇撑着伞朝这边走了来。如今,她和武天明不过是武天枢的傀儡,名义上的皇后和皇帝而已,他们和百岁一样都被软禁在了这御花园和御天宫,虽能见天日,可就像笼中的鸟儿,被死死的困在了这深宫,外面是何风景,恐怕他们今生是再也无法得见了。她,一朝皇后,如今也看开了,常撇开小宫女来看看百岁,这个比谁都伤的重的人。越辰薇走进亭子,坐到百岁身边,抓过他的手,劝慰道:“怎么每次来,你都是这么副冷冰冰的样子呢,有吃好吗?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看开些吧。天枢……天枢那孽障对你还是真心的……”
“天下……生死……神人畜……与我皆无干系。”百岁将手抽回,勉强自己站了起来,跛着腿慢慢摸到了那靠池水的一面,扶着柱子,和风唱道:“是那烟雨总多情,缭绕不解我的心,举樽向天上云,狂雷骤雨亦醉人;甩袖清风里,清风焉能持我心,倾身向高岭,裹沙暴风亦沁人;雨无情、风无情,我亦无情,天向心坠,地向心撼,天地皆过客;是是非非早忘却,人间诸事休来扰,太虚深处任遨游,此心一去再不返;凭谁言,凭谁看,雨来风去不在人,风来雨去不在神;仰天俯地皆渺小,匆匆不过一粒尘,是生是灭不足惜;吾即吾,汝即汝,日夜相见不思汝,随风雨去罢,一生任优游……”
见他还是这样的落魄,又听他那冷绝的歌声,越辰薇心里顿时起了那悲痛的波澜,眼泪不禁滑落下了眼角,就连擦拭也忘了。过去的种种一幕幕的翻转了上来,仿佛夜宴还是昨天的事呢,她的皇子、她的公主、她所拥有的一切欢乐并不曾离他们远去......
夜降临了,武天枢又徘徊在百岁的门外,就算再怎么伸脖子也窥不见里头的一丝动静。好几次,他将手卷成喇叭状想向里喊上几嗓子,可最终,他还是没敢那么做,因为他知道百岁的个性,既然他答应嫁他,那么他就该遵守条约,否则,一切努力都会是白费。
明晃晃的宫灯耀着墨蓝色的天空,也同样闪着武天枢的眼睛,百岁屋里的灯灭了,连个明亮也没留给他,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反正再二十天,他便是我的了,我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如此想着,他便缚着双手离开了御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