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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痛爱,逝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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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的天空一片温暾,仿佛又回到了夏天,就像卧榻上将死的病患,最后一次的回光返照。
西明王府前车水马龙。
楮迁和百岁他们一起踏了进去。他怀揣着多一份的激动和雀跃,毕竟马上就可以见到烟月了,生平第一次,他忘了去考虑所谓的政治后果。
百岁一进到里面,便找了武天权,张望了一回,向他质问道:“我娘呢?”
虽说他今天是寿星,可武天权却并不见高兴,笑得有些牵强,不似他的个性,他略带哀愁地回道:“烟月病了,有点小烧,请太医看过,也吃了药,却不见好呢。”
“娘病了,几时的事,你也不告诉我?”百岁瞪着他。
“前天的事,我怕你给她洗脑,所以没通知你们。”武天权很坦然地将他的恐惧曝了光。他真的累了,如今的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太沉重,太压抑他的游戏个性。
“如果是我娘自己要离开你呢?”百岁一针见血地问道。
武天权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不会……烟月不会……”
“那你这就带我去见我娘,把话说清楚。”百岁步步紧逼。
“这,我,还有客人。”
“你,知道,这,不是理由!”百岁一字一顿,“而且,还有件事,必须一起面对,所以,请吧。”他很坚决地望着他。
“确实有件事得跟你明说。”既然都走到这步了,武摇光也站在了百岁这边。他和一旁的楮迁交换了一下眼色,下了如此的决心。
看着他们三人,心中的不安陡然上升,武天权向后转去,迈出了沉重的第一步,“跟我来吧。”
还未来得及在脑海里形成那么一些想法和说辞,四人就已经来到了烟月的别院。
退走了下人,武天权悄然地坐上了床沿,瞅着那惨白的面容,心疼地唤道:“烟月,百岁来了,烟月……”
眼皮弹跳了几下,烟月终于睁开了双眼,呢喃道:“百岁来了啊?”她转过脸,眼前模糊的景象让她有点吃惊,她颤着双唇,“你……是你……”
楮迁跨步上前,坦荡荡道:“是,是我,烟月,我是楮迁啊——”
听两人的口气,观两人的面色,武天权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迷茫道:“你们认识……难道……”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我是百岁的爹,我就是那个曾抛弃烟月的男人。”楮迁揪着自己的胸口,扑倒在床前,“烟月,我回来了,回来晚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武天权已然傻了,他不住地摇着脑袋,“烟月,你说,你说,这不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他就是那个我曾魂牵梦萦的男子……”烟月将头撇到另一边,落下了泪。
“哈——哈——你们这是要我好看吗?”武天权怒视着百岁和武摇光,他不解,不解他们为何要来将这件事戳破。
“不是要你好看,是要你选择!”百岁很决绝。
“你,你真了不起,要我选择,哈哈——”武天权几尽疯狂的边缘,“我能怎么选择,我只能听你们摆布而已——”他的吼声仿佛震颤了这间屋子。
“结束吧,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回荆江,我要回荆江城去。”烟月决然地宣判道,“之前的过去了,之后的也过去了,我的感情之火已然尽了。该选择的不是你们,而是我,我选择退出这反复无常的,让我不能适应的世界,归于我的平静。”
楮迁动情地说道:“烟月,同我一起回拂思国吧!那里四季如春,景色美好,很适合你的静谧。我决不勉强你爱我,到了那,你想做什么就什么,我保证。请你做我的皇后,与我共享我的王朝,我将我一生的爱都给你。”
“不准!”武天权拽开他,扑住了烟月,搂着她发狂道,“谁都别想把烟月从我身边带走,烟月是我的,我爱她。”他看向了烟月的脸,哀求着,“烟月,烟月,我爱你啊——我爱你,你不能离开我——”
“咳……咳……”烟月被他压得都透不过气来了。
“松手,你要我娘的命吗?”百岁忙上前拽开了武天权,将他甩倒在了地上,“我娘是自由的!”他站在床边问烟月道:“妈,你的意思到底是怎样?”
“离开,回荆江,谁都不拥有,也不被谁拥有。”烟月的心已死,再也荡不起任何涟漪。
“那我们现在就走,妈,你顶得住吗?”百岁抄手去合着被子抱她。
“我们走吧……”烟月搂紧了她儿子的脖子。
武摇光上前一步,想要去接手,“我来抱吧!”
“不用,气力我有的是。”百岁抱着他娘往外走去。
楮迁沮丧地呆愣在了原地,思绪似乎越飞越远,他倒宁可自己没打回江山,没来过星嘹国,还是战乱纷飞的适合他啊!那样至少只是皮肉上的痛,哪来这心如死灰的疼啊!
“哈——哈——哈哈——”武天权冷笑了起来,“我不准,我不准——”他朝百岁扑了过去,要去夺回他的烟月。
好在百岁功夫底子硬,被他这么一扑,只是踉跄了几步,而没冲倒下去。他运了气,纵身一跃,跳到安全地带,转身向他吼道:“你还真想我娘死你手上啊?”
武天权躬着背,阴冷地笑着,“哈——是啊,与其让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活着,还不如,就杀了她,让自己彻底死了心,否则,否则,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他已经完全疯了,胡乱扯着自己的衣冠,披散了头发。武天权红着眼,朝百岁他们闪了过去。
“啪,啪,啪……”几个凌厉的攻势全被武摇光挡开了,“天权,冷静点。”
嗖嗖几记飞踹,武天权招招狠辣,“谁挡杀……谁……”
烟月松开了手,向百岁恳求道:“百岁,放妈下去,让我跟他说最后几句话!”
百岁有点疑虑,不怎么肯,“非说?”
“一定!”烟月很肯定。
无法,百岁只得遵她的意思,放下了她。
丝被滑下了她的身,烟月站直了自己那单薄的身子,一步步走向了武天权,“别打了,别打了——”她苍白深放的声音钻透了夜,刺进了武天权的耳膜。
即刻,武天权停止了攻击,呆呆地望向了她,眼角淌着泪水。
见了这般情景,武摇光便退到了一旁,和走过来的百岁一起站到了烟月的身后。
“天权,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很快乐……”烟月伸手,抚着他的脸,“眼泪不该属于你。全是我的错,是我改变了你,夺走了你的快乐和幸福。我真不配得到你的爱,我不配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或许就是彼此相爱了,既然爱了,就必须痛苦。而我们,我们两个却都不是那种能承受得了这种痛苦的人。所以……我……选择……不再让你痛……”不知怎么一回事,烟月倒向了武天权,陷进了他的怀里。待她吃力地抬起头时,她的嘴角挂着一条血线,“我……爱……你……”血从她嘴里泛了出来,她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妈,你怎么了?”百岁冲了上去。
“不——不——”武天权抱着烟月跪在地上,仰天长吼了起来。烟月的手从她的腹部滑落了下去,两根深深扎进她肚子的玉蝶簪子骇人地露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这是对我的惩罚吗——烟月——烟月——啊——”武天权不停摸着烟月冰冷的脸,泪水夺眶而出。黑暗中,一片冰冷,尽情的哀号也暖不了自己的身子。
百岁跪下去,哭了起来,“妈,你好傻……”
武摇光曲下一膝,搂住了百岁,紧紧地抱着他,并不说话,就让他在自己怀里尽情颤抖。
闻声,楮迁奔了出来,一见烟月已尽人寿,便也失力地摊倒了下去,漂泊了十六年的灵魂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体内,又在一瞬间蒸发了个干净,至此,他才真正体味到了那比死还痛的滋味,要是当初没有放手,哪还会有今天的毒果?
筝菲领着她的皇亲国戚朝这边走来,那一声声娇滴滴的抱怨显得格外刺耳。“哎呀,王爷,王爷……”
“滚,滚,都给我滚,滚——”黑暗中爆发出的是用整个身体弹射出的咆哮。武天权抱起烟月,纵身跳进了更深的黑暗,消失在了夜幕里。
百岁正要去追,却被武摇光给拦下了,“别忘了,你娘死前说的话,她爱五弟,她选择了他!”
“呜……摇光……”百岁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尽情地哭了起来。
皇后是个聪明人,一把拉住了蠢蠢欲动的筝菲,拽着她,领着其他人沿原路返回了。
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星星一颗接一颗隐了,人一个接一个散了,聚离本是那理所当然的事。
直至七天后,抱着烟月消失了的武天权才返的西明王府。这时,他已然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既不是那多情的王爷,也不是那痴情的天权,他放空了自己,仿佛决心要从头来过。父皇母后来看他,他只说了个啊字便不再吭声;筝菲缠他,他不但甩开了她,还给了她一脚,踹掉了他自己的孩子;百岁、摇光问他烟月墓地的所在,他也毫不搭理,就像根本不认识他们一般。
无常的世界,无常的心,或许只有无常才是唯一的真理。武天权只是经常地把玩着那两支他送给烟月的玉蝶簪子,想着这人世间的种种而已。什么叫爱,爱就是痛!烟月给了他自由,他如今确实是不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