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荆江城里任优游 心神荡漾难琢磨 ...

  •   第二天一早,武摇光洗漱好之后就在江倚花里转悠了起来,依旧冷着一张脸,走过的女娃们向他打招呼,他也只当没看见没听见,自顾自地到处瞎走着。他穿过假山,踏着鹅卵石地一路就度到了后边靠江的一块空地,沿着临江的空中索道一直往前走着,一心想要去看看江口。

      江里的浪哗哗地冲击着索道下的岩石,木板道也在风中微微晃动着,长长的道路一直通到江和海的交接处,因为这一带多礁石,所以船也离得较远,隐隐的看得到几艘大船经过。

      武摇光走到了路的尽头,见右前方还有一座高高架空在岩石上的竹屋便以为是观海楼而朝那边走了去,踩着台阶,他仰头看着那敞开的大门念道:“风驻居”。他踏进了风驻居,向四处张望了一下,一张卧榻,一张茶几,一张书桌,墙上挂着些奇怪的书画,分辨不出画的些什么、写的些什么的。而屋子的右边显然还有一个出口,武摇光就又度向了那个出口,原来那并不是什么出口,而是更上一层的楼梯,向上望去,上面的门紧闭着。武摇光走上去推了下门,推不开,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这时他才懵懂着有些明白了,这应该也是间‘闺房’,搞不好主人正被个客人搂着呢,思及此,他便马上掉转了头,匆匆下了楼。

      “哎呀,哪个流氓啊,居然闯到这里来了,当心我们家少爷把你扔进江里喂鱼去!”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姑娘端着水盆正好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武摇光,她稳住了脸盆就骂了起来,心想居然还真有那色胆包天的家伙敢闯她们少爷的厢房,实在是太不可饶恕了。

      一听少爷两字,武摇光连身上的水都没掸掉就兀自问道:“花百岁住这里?”

      “嘿,装傻呢还是真不知道呢,这谁不知道风驻居是我们家少爷的厢房呀,你别以为自己长得人高马大,一脸凶相,我就怕了你,我们家少爷可是戒思大师的嫡传弟子,武功了得,你若是和那个宋鸣一样,心存不轨,我们家少爷准保叫你变成太监。”小丫头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啪嗒啪嗒的,她那一双单凤眼一会儿一个横扫,一会儿一个蔑视,一会儿一个鄙视的。

      “去叫他起来,说我要见他,他昨天答应要当我向导的。”武摇光径自走向了卧榻,坐在了边缘上,然后眼神直直地看向了窗外的江海。

      见他神态如此平静,举止虽怪异但也不至于对她们家少爷企图不轨,小丫头也就放心了,端着水盆就上去敲门了。

      “少爷,少爷,起床了,起床了啊,大娘说了,今个还要去相亲的。”

      “哎哟,不高兴,不高兴啦,太阳都还没升呢,早着呢,回去!”从屋里传出了带着浸了水的火药味的抱怨声。

      “哪啊,少爷,这都不早了呀,今天是阴天,所以才没太阳的,你可别再睡了啊,要不呆会儿,大娘自己会跑来的啊。”丫头继续很耐心地劝着。

      “走开,走开,死都不起来,我还要睡,睡一天,把老婆带这让我挑就得了,集记住,要比我妈还漂亮啊。”花百岁依旧在耍赖。

      “哎哟,少爷诶,你就起来吧,大清早的出去走走多好啊,啊,对了,少爷,有人还在楼下等着你呢,说是你昨天自个答应人家做人家向导的。”丫头想起了楼下的那位。

      “哦,哦,原来是他啊,武摇光,是武摇光吧,告诉他我起不来,我还要睡,下午再来找我。”

      “这可不行啊,你既然答应了人家,怎么能反悔呢,人家一大早的就辛苦来了,你好意思吗,快起来啦。”

      “好啦,好啦,我今天若不起来,恐怕你要和我说到老死了,烦死了,你以后别叫云蝶了,你以后改叫蜜蜂,嗡嗡嗡,整天嗡嗡嗡嗡嗡嗡。”说着,花百岁就起床给她开了门,接过了洗脸盆,“好了,这下你可以走了吧。”

      “是,少爷。” 任务完成,云蝶就下了楼,她对着武摇光欠了欠身道,“听少爷口气,你应该不是什么坏人,那之前是我错怪你了,得罪之处还请多包涵,小女子就告退了,您且在这等着吧,茶几上的点心也一起用吧,少爷他是吃不了的。”说完她就走了。

      武摇光还是看着远处的江海,默默无声,好像静止了一样,比室里的画还要死板,至少风吹还画动,可他呢只头发飘了一两根而已,可见他的头发也很顽固。

      时间慢慢地在流走,楼上,一阵乒乓声后稍静了不一会儿,接着就响起了下楼的声音。花百岁终于梳洗穿戴妥当了。虽然他是少爷,可他的妈妈们怕他从小就学坏,就打小不让别人服侍他梳洗更衣。他从楼上下来,不闻人声,便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看到了那有如木桩的武摇光,他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拍了武摇光一记肩膀道:“嘿,还真是你啊,昨天不是你说叫我滚的吗,怎么今天又来找我了啊?”

      武摇光站了起来,拉住了花百岁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外走,“去马市看马。”

      “嘿,这么一大早的,你就为了几匹马啊,慢点啊,慢点……“花百岁被拖着走远了,只看背影,一青一白的倒很相配。

      一青一白拉拉扯扯地招摇过了街市,路上,武摇光给花百岁卖了一把牛肉串后就把他给搞定了,总算是堵住了他滔滔不绝的言辞,总算是在没杀了他之前来到了城北的牲□□易市场。

      市场内热闹非凡,买卖马、牛、羊、驴、骡的都大有人在,卖的人也不叫卖,买的人自然会去看货,讨价还价。

      花百岁指着前面的一圈马说道:“那的马多,我们去那看看吧。”

      “不,”武摇光及时地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拽向另一边道,“光听声音就知道那边没什么好马,能被圈起来卖的马一般都是从人贩子手里捣来的,或是饲养的。”

      “真是马痴,我看你什么都不在乎,倒挺在乎马的吗,就那么喜欢马?”花百岁凑近他的脸问道。

      “战场上,好马比人更厉害。”武摇光

      “肯定是武将世家吧,你老子把你教育得这么冷血的?”花百岁口无遮拦地揶揄道。

      “放肆!”武摇光将他一把甩了出去。

      因为事先没有防范,花百岁被重重地甩了出去,还在地上滑出了好一段。他支起身体,抓着蹭破了皮的手向武摇光吼道:“什么嘛,该死的,神经有问题啊,想打架就明着说,何必出暗招,长我那么多岁数,人却实在不上道。”吼完,他就一跃而起,对着武摇光就是一记飞踹。

      武摇光只用一只手就挡开了他的攻击,稳如泰山地看着很不服气的花百岁。

      “打不过你,我走了,你自己买你的马吧!”说着,花百岁就真的转身走人了,明知要吃亏的事不是他花百岁会干的,打不过就跑是他妈妈们教给他的醒世箴言。

      花百岁走了,武摇光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忽然心里就咯噔地沉了一下,本能地他就追了过去,一把扯住了他,说道:“你说要陪我买马的。”口气有点像小孩子要糖吃。

      “都说女人嬗变,你个大老爷们怎么也这样啊,刚被你打了,还要我跟着你,伺候你,这象话嘛。嘿,你怎么不听人说话呀,嘿,慢点……”他又被强行拽着走了。

      走着走着,武摇光牵着花百岁突然就停在了一个老翁面前,他向老头开口道:“你的马怎么卖。”

      花百岁不经意地看向了老头身边的那匹白马,只见那马呆若木鸡地杵在那,一动不动,既不嘶也不甩尾巴,眼睛还像瞎了一样,眼白占去了眼眶的四分之三。花百岁拽拽武摇光的袖子道:“你糊涂了啊,难得看见跟你一样的马,你就以为它是好马了啊。”

      “它那叫宝石眼,很罕见!”武摇光说明道。

      老翁将水烟袋在桩子上敲了敲,抬头看向来人说道:“你是识货的主,我都在这一礼拜了,别人都说这马瞎,就你识得,可我却不能卖你。”

      “为什么啊,老头,是不是你见他一脸凶相,怕他是马贼就不卖他啊?”花百岁用胳膊肘顶了顶武摇光道,“真是一脸强盗相,喊打喊杀!”

      没理会他,武摇光向老头说道:“我一定要买。”

      “这位客官,不是我自己不愿将马卖你,而是这马它不愿跟你,你又何必执著呢。”

      “嘿,老头,这话有意思,怎么是马不愿跟他呢。”花百岁伸手在马脑袋上拍了一下。

      “哼嘿,鸣嘿——”马躁了,前脚在地上不安分地跺了起来。

      武摇光一把将花百岁拽进了怀里,搂着他就向后退跃了数步,退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冲着花百岁吼道:“笨蛋,这马是可以敲的吗?”

      “我怎么知道啊,原来这马真的跟你一样诶,说翻脸就翻脸。”花百岁一边推开他,一边看着那匹马说道。

      老头稳住了马的情绪,牵着它向他们走了过来,说道:“我说这马不能卖您吧,您更在乎他,它要是跟了您,迟早非闯祸,被您给撕碎了不可。”说完他就走了。

      “嘿,老头,”花百岁算是听出了其中的题外音,他冲老头嚷道,“我和他可没关系啊,我是要娶老婆的人。”

      拽住了他的胳膊,武摇光说道:“你和那老头都脑子有问题吗?嚷什么,有什么值得嚷的。”

      甩开他的手,花百岁跳到一边,狐疑道:“你真没存心不良,一直以为你老实,所以才没怀疑你的,那你为什么老拽着我的胳膊,牵我的手啊,就算是夫妇也少有一起牵手的吧?”

      “不拽住你,你就跑了,你跟猴子没两样,再说,我已经有妻有妾有子了。”武摇光说着又抓住了花百岁的手,将他硬拉向了自己,“你只是我的向导而已,快给我带路。”

      “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想差哦,我绝对不尚男风,我是要娶老婆的人,我老婆要”

      “要比你妈更美,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强要你。”武摇光索性替他说了,虽然现在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对花百岁的感情,可他敢断定那绝对不是什么尚男风或是什么男女情爱,因为虽然他有妻有妾有子,但却从来不曾对他们上心过,什么爱啊,情啊的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所以他对花百岁的好感肯定不是那些个玩意,也就是一时欣赏而已,就像是对马的感觉。

      “看你这么诚恳,我就放心了,都怪那个送命,老嚷着要娶我,恶心死了,害的我都快得恐男症了。” 花百岁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为了保险起见,你多大啊,我今年十六。”

      “二十二,长你六岁。”

      “那我就喊你叔叔吧,这样我也就安心多了。”花百岁为自己的这个点子高兴地蹦了起来。

      “随你。”武摇光居然还真的就答应了,仿佛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一样。

      “哈,叔叔,叔叔,叔叔,”花百岁摇着他和武摇光牵在一起的手道,“我们去吃茶吧,这里臭臭的,全是牲口的屎味儿,等你走的前一天再来吧,不然企不累赘,你难道想在我们荆江城大开杀戒吗?”

      “随你,你带着逛就是了。”武摇光应允道,觉着他的话也有道理,只是,为何,一听到自己要离开就心里一颤呢,他不愿深究这个问题,“也许只是一时的水土不服而已”他对自己这么说着。

      花百岁穿过一条专卖专卖丝绸的街后就拉着武摇光进了拐角口的一间名曰‘茶茶楼’的茶馆子。

      一进门,花百岁就向掌柜嚷嚷道:“查老板,拣我平时爱吃的送上来啊。”还没等应声,他就拉着武摇光径自朝楼上去了。拣了个临窗的位子后,两人便坐下了。

      “你看,那边是百花湖,一通三城。”花百岁指着窗外说道。

      “临江靠湖,确实是有利的位置。”

      “我说你这人,什么有利不有利的啊,连基本的风情都不懂,这叫富饶多姿,山清水秀,所以才有我这地灵人杰。”花百岁拣起一粒花生就掷向了他脑门。

      “啪”,花百岁自己的脑门却发出了一记闷响,他揉着脑门道:“你干吗挡回来啊,要挡你也往别处挡啊。”

      “对一只野猫太好了,它会昨天进室,今天蹬台,明天上你的床。”

      “你混蛋,居然敢骂我是野猫!”花百岁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就只能干生气,为了发泄,他就只好胡乱嚷嚷,“小二,小二,怎么还不上茶啊,快——我等不及了——”

      “来了,来了,花公子今天也格外的精神啊。”小二拎着壶举着托盘就来了,放下盘子,一一摆好,再在杯里给他们俩倒上茶水,说道,“老规矩,新摘的铁观音,隔年积的梅花雪,您慢用了啊。”小二欠了欠身后就退下了。

      “吃吧,小心别噎死你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恐怕早该遭报应了。”花百岁一边将水晶包举到嘴边,一边还不忘揶揄。

      “不让着你,就让你心里那么不痛快,上阵打战的人,本来就不报还能活着回来的心思,我杀的都是手中挥舞着大刀的勇士。”武摇光神色淡定地抿了口茶,“好茶。”

      “切,我就记仇了怎么着,你作为我叔叔,却不让着我,这说得过去吗?”花百岁理所当然地执著着自己的谬论,孰不知,他如今的言行,若是换了他人,早就嗝屁投胎去了。

      “随你,我不与你计较。”

      “哈哈,哈,不与我计较,那刚才呢,哼。”夹起一个煎饺就又塞进了自己嘴里,眼睛却横看着对面的武摇光,不屑他的‘不与计较’。

      “百岁在这吧,百岁呢,百岁——”楼下传来了渐近的喊声。

      “他妈妈的儿子的,是送命,烦死了。”花百岁立即跳了起来,搬着椅子绕到了武摇光的里面坐下了,“你帮我顶着啊,叔叔。”

      “嘿,这小子是谁,哪来的熊蛋,竟敢碰我的百岁,不要命了啊。”宋鸣带着他的大队人马鬼吼鬼叫的便走向了两人。他手下忙给他搬了张椅子,他就坐在了两人的对面。

      “滚。”武摇光的语气还是很平稳。

      “呵,小子们听到没有,他叫爷滚呢,要不是百岁在这,我早就掀桌子砍人了,识相的就快滚,要不然”

      “要不然就是你们会去见阎王,快滚把,别真送了命,你那太监叔叔就没后了。”花百岁警告道。

      “冷着一张死人脸就……啊呀……”宋鸣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下忙去扶他。

      “啊……血,”宋鸣捂着自己的左胸口道,“啊,啊……”

      大家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胸口豁开了个大口子,是被装水晶饺的竹片刺的,他们甚至连怎么出手的都没有看见。顷刻,他们便慌了手脚。

      “死不了,刺偏了半寸,回去躺半个月,滚。”武摇光依旧和平时没两样,冷着张脸,没有表情。

      “快走,快走……”他们抬着已经昏厥了的宋鸣就逃跑了。

      半会儿,花百岁从惊愕中醒了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杀人’呢,“你是不是狠了点。”

      “话多,耳鸣,心烦。”武摇光还是那么个死样。

      “呵呵,”花百岁这才意识到武摇光对他的‘不与计较’,他干着嗓子说,“那可是胸口,若死了,你负责得了,他叔叔可是京里什么总管呢。”

      “普天之下所有太监都能杀,何况是太监的什么狗亲戚。”

      “你真有这么厉害,难道是一品武将?”百岁花凑近他问道,心想自己这下可真是攀上个权贵了,今后他们江倚花的背景就硬了呢。

      “或许,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官。”

      “切,依你的个性,肯定是得罪皇帝了吧,现在是郁郁不得志是吧,看开点,伴君如伴虎吗,只要想开点,让了再让就没事了,你实力那么强,北方边境的那伙人又总是蠢蠢欲动,一定会求你回去的。”花百岁的语气又恢复了,开始嬉皮笑脸了。

      “啊。”

      “我说,你妈生你时候肯定特爱吃白煮鸡蛋,要不你怎么那么闷的啊。”

      “你,真的,”武摇光转头看着他道,“烦。”

      “有吗,有吗,”花百岁用右胳膊肘顶了顶他,左手则夹起一个烧卖递到了武摇光嘴边道,“不喜欢说话,至少吃个东西啊,快啦,啊,一口吃掉它,快啊。”

      拿他是没有办法的,武摇光只好陪他当了回孩子,勉强地张开了嘴,吞进了烧卖,嚼了起来。

      花百岁在一边倾下身子,侧脸,贴着桌子盯着他说道:“嘿,别说,其实你长得也不赖耶,就是死了点,眼睛长长的,好好看,嘴巴也很漂亮,牙齿也很白,鼻子大了点,不过也就大了一点点点点,你若是和我一样常笑的话,保证和我一样受欢迎,女人可以一直从京里排到荆江城的。喂,我说,你对着你老婆孩子应该不会是这么副德性吧,哎呀,这么一想,就真的很想看看你温柔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了,诶,你老婆漂亮吗,和我妈比怎么样啊……”

      “够了,你没完了,首先,我是男人,用不着好看,也不需要多余的女人;其次,我一直都是这么一张‘死人脸’,就连在我老子面前也这样;最后,我老婆没你妈漂亮,我也不关心这个。”武摇光继续抿着茶,他现在倒有几分后悔听他的话,来茶馆了,这分明就是给他机会,让他自己好不断说话嘛。

      “好看就是好看吗,越看越觉得你很顺眼耶。”花百岁伸出手,在武摇光的脸上摸了起来。

      抓住他的手,武摇光看着他说道:“既然是要娶老婆的人就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才好。”

      缩回手,花百岁依旧将脑袋搁在桌上懒懒地说:“恩,恩,此话有理,有理,呵——困死了——”接着他就闭上了眼睛,打起了瞌睡。

      武摇光自然是不会去打扰他的,他坐在一旁只是品着茶,看着风景,其中自然包括某人的睡脸。静静的,心情却无比舒畅,这是以往所不曾有的,哪怕是骑着马驰骋在大草原,哪怕是一人独坐书房看着兵书。他的心境就像是窗外的那一泊湖,静静的微浪四起。

      近中午时分,花百岁总算是呢喃着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脸迎向窗口吹着风,喊道:“快哉,风啊,还清凉!”

      “走吧。”武摇光拉过他的手,没等他回答就站起身,拉着他便离开了。

      已经习惯了他的惜言惜行,花百岁也泰然处之了,被他牵着走出了茶馆,沿着湖堤一直走着,他倒也乐得自在,至少不用被抓着去相亲了,那些女人不但长的不咋的,言谈举止又不无傲慢,最关键的是见了他还总流哈喇子,眼睛色眯眯的。哪有现在舒坦啊,看看风景,不时拿‘死人’脸逗逗乐。

      “坐船吗。”看着湖上泛着的船坊,武摇光嘴上虽然是句陈述语气的问句,可脚却早已朝码头走去了。

      “我手都在你手里攥着,我还真是完全没了自主权呢。”花百岁一脸无奈地说道。

      “不想坐吗?”武摇光总算是停下了。

      “也没有不想坐啦,”这次换花百岁拉着他往前走了,他接着说道,“就是,你能不能听完我的回答后再行动啊,霸道的至少也要让我口服心服啊。”

      “不会,”武摇光直截了当道,“尽量。”

      “诶,要不是当今的皇帝岁数大了,要不然,我铁定就以为你是皇帝老子了,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也只有皇帝老子才能有呢,气死人了,就你是人,我就是草。”

      “你不是草,”武摇光脑子里突然闪出了早上的对话,“是蜜蜂。”

      “呵,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不错吗,你都会打趣我了哦,看来我很厉害耶。”花百岁毫不掩饰欣喜之情,大摇大摆的走了起来。

      看着如此幼稚的他,武摇光的嘴角居然有一瞬间往上扬起了那么一点,他望着远方的湖面,迎着风,眼睛亮了好多。两个当事人却都没有察觉,也没有察觉的必要,谁说幸福是非得握在手里的呢,幸福是和风景一起美好,他们做到了,和湖色、天色融合的很好。

      走上一船坊,武摇光和花百岁便在湖上遨游了起来,一边听着小曲,一边享受着午后的阳光灿烂,原本早上还是阴阴的天,这时候早就放晴了,阳光很庸懒,博爱地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一片叶子飘落,一圈圈地荡漾开。

      花百岁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的蜜糕递到了一旁的武摇光的嘴边,说道:“很好吃。”

      武摇光听话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三下后说道:“香却太甜。”

      “切,还真是挑剔,京里有比这更好吃的吗?”

      “有,雪蜜糕,梨子、荔枝加上北方进贡的奶酪做成的,入口即化,浓郁却不腻人。”武摇光将花百岁嘴边粘着的糕点渣用手抚了下来。

      “真的,一定很好吃,好想吃,上次,二妈从个外国人那得了一种甜品,叫巧克力,可好吃啦。”花百岁瞪着大眼睛说道。

      “那也有,还有黑白巧克力之分,上次波斯使节团来的时候,上贡了好些,还有咖啡和可可,我母亲很爱吃。”武摇光随口说着。

      “真的,真的,你们家那么厉害,皇帝老子竟然还把贡品赏给你们呢,厉害哦,不过我也很想吃。”花百岁悻悻然地把吃剩的蜜糕扔进了湖里,喂鱼去了。

      “你和我一起回京怎么样?”想都没想,武摇光就脱口而出了。

      “恩,恩,恩,”花百岁低下头沉思了起来,进行着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接着用很遗憾的口吻道,“不行,还是你下次来的时候带给我吃好了。”

      “为什么?”虽然也没期待他会答应,可武摇光却忍不住胸口满溢出来的失望。

      “除了胡闹,我就只有江倚花了,离开了江倚花和荆江城,失去了少爷身份,我就孤立无援了,那多无趣,不管自己多强,一个人总得受人欺负,那样划不来,哪能像在这这么自在和逍遥啊,宁做地头蛇也不做他乡龙。”花百岁双手托着后脑勺,双脚往前上下踢着,他可不想过拘束的生活,他就应该娶个老婆,生个一群孩子,然后在荆江城里做爷,谁都休想来左右他的生活。

      “我会保护你的。”武摇光看着湖面上的一只水鸟,只希望自己是那只鸟,可以永远在这里徘徊。

      “算了吧,要是你翻了脸,我可就真的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了。”

      “就算我死了,恐怕也翻不了你的脸。”不知不觉,武摇光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耶,真肉麻,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对你老婆说去吧,我就敬谢不敏了。”花百岁跳了起来,甩着袖子就走向了船头,指着湖面大喊道,“是天鹅啊,好可爱,肥嘟嘟的,烤了沾酱吃!”

      在湖边的望湖心酒楼吃完饭,至酉时三刻,两人才手牵着手回到了江倚花,大跌跟头的人自然不少。

      一个是没去理会大妈的唠叨和嗔怪,只说是陪人游湖去了,相亲的事明天再继续,蹦蹦跳跳地就回风驻居了。

      另一个是索性用自己的冷眸和闷哼堵住了武天权那张缺德的嘴,扔下一句“我累了,先歇了。”便回房去了。回房的路上,武摇光可没有花百岁那么轻松,他心里总有千番思虑、似有幻无的疑惑、淡淡的惆怅,还有着一份恋恋不舍,明明才刚分手,可他却又在想他了。躺在床上,他也还在想着花百岁,对这份莫明的感情,就算他怎么仔细找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信服的答案。夜渐深,花百岁的容颜就越是清晰,像中了某种毒,一刻不停地蚕食着他的心,既有一丝甜蜜也有一丝苦涩。弄不清就不再去弄清了,武摇光紧闭着双眼,就让自己重复白天的优游,在携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荆江城里任优游 心神荡漾难琢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