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处》苏倾

1、他的黄昏

　　是快入夜了。

　　埃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等秀回来。他眯起眼睛，期待着远方出现那个熟悉的轮廓。

　　却始终没有。

　　有多久了？说久也不久。一个月之前，他打听到秀的住所，跟到这里来。腆着脸跟在她身后，只求能听到伊人一句话。而伊人连看她一眼都懒得。

　　磊笑他，不知好歹。埃迪只是背过身去不理他，埃迪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心思和勇气。一个中国城的服务生，竟然不管不顾地追着年轻美好的女学生而来。

　　秀说，不要缠着我。不然我会喊警察。

　　她说话的表情并不甚严厉，只是很有礼貌的看着他的眼睛。说罢她开门走进去。埃迪于是傻在原处，他对自己说，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办法。

　　第一次见到秀，是在一个和无数个夜晚一样的夜晚。他窝在角落赶着吃自己的晚饭，零落的青菜和肉食，一直都是如此。

　　但是他看见了秀。他的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

　　秀不是顶漂亮。但是单薄的脸上有一双明亮如寒星的眼睛，不曾化妆，头发很乾净，并不像时下的女孩烫一头波浪。穿的无非是灰色恤衫和仔裤，一点饰物也没有。她背着书包走进店里，很疲惫的样子。叫了一盘饭，低着头一边看书一边沉静地吃。

　　他盯着她看，偶尔她抬起头来，他便慌乱地笑。后来结帐的时候他把磊支走，捧着账单走到她面前。

　　请问您是台湾来的吗？他问。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切掉。

　　她莫名其妙地摇摇头，然后便离开了。

　　那个夜晚之后的所有部分仿佛已经不存在了。为什么不问一下她的住址？手里不过是她潇洒的中文签名，秀，他在心里默默念到。

　　不知道是多少日的期盼之后，他终于又看到她出现在这间小店里。还好这个城市的中国城并不大，他欣慰地想。而几乎是立即地，在她离开的那一瞬，他脱下围裙，跟着她一路到了她的家。

　　小小的乳白色的房子。注视着她推门进去的身影，他竟然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