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王喻]Die Lust》燃烧的壁炉

2、（二）

　　喻文州依然保持着右手端着茶杯的姿势，目光落在他的余光上。

　　王杰希转回头。

　　他看见原本用着（1,0）坐标的喻文州，神情变成了（2,0）。

　　这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微笑。

　　王杰希点了头，算是回应。虽然他比喻文州大了半年，不过并没有什么被尊为前辈的欲望。尽管如此，还是王杰希先开口。

　　“喻队和黄少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没什么不对。可配上说话人的表情：因为不对称而显得深不见底的双眼，尤其是狭长的右眼几乎被并不算长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看起来如同是在审视对方的一举一动般。略薄的唇和高挺的鼻梁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整个人的神情中虽无恶意，亦不带几分笑容。不知有多少微草队员，一面崇拜着队长，一面又在接触到王杰希似是冷峻的目光的时候立刻望而却步。

　　喻文州却并没有对这总体略显生硬的语态感到冒犯。

　　他甚至有一丝丝惊讶——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想到王杰希会主动搭话。对于两队队长而言，不知是因为战队关系还是地理位置，甚至因为性格——王杰希是锋芒毕露却自断肋骨的孤独英雄，喻文州却是长袖善舞无所顾忌的背后之心——两个人始终仅止于场上的交集。喻文州在为各队伍定位时，一向将王杰希的战术评价为自我牺牲主义，而这种强者才能做到的牺牲，对于拼劲浑身解数终于在荣耀占有一席之地的喻文州来说，不知是该羡慕还是遗憾。

　　如果是队友，喻文州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人轻折羽翼。

　　但是他想，如果是队友，或许根本不会有自己站上舞台的那一天。

　　纷乱的思绪只在片刻间过去。喻文州整理了心情，对于对方的友好报以十分真诚的笑容：“战队那边没什么事情，如果少天还不打算回去，我们大概会再叨扰几日。毕竟今天也忙得够呛，权当夏休出游了。”

　　看起来多么通情达理的队长。

　　二人一时无话。

　　这里无话的缘由，是王杰希。

　　王杰希不是张新杰，没有什么太多时间上的硬性规定。但是在微草，由于核心只有一个，绝大多数事情也只依靠队长的决断。王杰希是一个绝对意义上值得信任的人，从不会在不应浪费时间的事情上多做停留。而微草的队员们几乎全员都是这位变幻莫测的魔术师的崇拜者，更不会有谁会对大家付诸全部信赖的队长提出疑议。

　　——更何况，也没有人敢于这样做。

　　王杰希一直都感到困惑。

　　他对于人际关系的处理，似乎总是欠了那么些火候。与所有人都不同，韩文清有张新杰，周泽楷有江波涛......而叶修，在他独自立于荣耀之巅时，却同样付出了三年近乎沉寂的代价。反观自己，即便是方士谦和邓复升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合群的倾向过。

　　他不是周泽楷，即便是周泽楷也不会让队员们时刻流露出敬畏的情绪来。

　　王杰希沉默地闭上眼睛。

　　下一个瞬间发生的事情，却真正出乎王杰希意料之外。

　　“王队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带我和少天去微草坐坐么？”

　　他惊诧地睁开双眼。

　　喻文州微微笑着，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碰”的轻响。他似乎刚刚喝过水，左手指间还捏着一张微皱的纸巾。纸巾上面略有沾湿，应当是刚刚被使用过，显示出主人良好的餐桌礼仪。王杰希忽然觉得心情还不错，将目光重新投到面前年轻人笑弯的双眼上。

　　于是他开口说道：

　　“好。什么时候过来，我提前通知小高他们。”

　　王杰希并没有来得及向微草众人对这项新增的计划作以说明——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

　　叶修忽然被两个穿军服的人抓走——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虽然看叶修的表情不像是惊恐，但是这个情况怎么着都似乎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作为刚刚吃完饭正在商量着去哪儿的这群人中的地主，王杰希理当对此事作以一定程度的了解。

　　“咳。”

　　当事人叶修倒是一脸随他去的表情。

　　“我老爹联系了军区，你差不多也知道我将来就得干这行，现在先回去做文职，时间差不多到了就该转正。总之......以后想见哥可不那么容易了啊。”

　　跟着王杰希过来的只有喻文州和张新杰。其实，刚刚那两位大哥并没有采取生拉硬拽法，只是要求“跟我们走一趟”。联盟众人都听说过叶修他爸亲自被体育总局找上门的光辉事迹，任谁也不会真当他遇上什么大麻烦，依然在那边打打闹闹。

　　不过，身为B市土著的王杰希明白，叶修并不是开玩笑。至少刚过去的那一两年，恐怕他暂时是出不来的。

　　“嗨，等我过两年转正闲了让我老爹满意，该到哪儿快活到哪儿快活去。你们几个没有哥的时候可别寂寞啊。”

　　叶修的神情依然带着笑，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澜，可对于惺惺相惜的对手和队长们来说，没有谁会不能理解他此刻的心境。

　　沉默了半晌，喻文州叹了口气，露出有些遗憾的笑容。

　　“可惜叶队暂时见不到韩队了啊。”

　　叶修吹了声口哨，语气倒是十分愉快：“呵！不提我还忘了。老韩要是伤心你们记得安慰他啊。”他说着挥了挥手：“行了小年轻们，都回去吧。哥又不是被送进集中营了看这一个个的表情。别忘了，说不定哪天就在网游里就被我全灭了啊。”

　　他说完又笑了笑，叼着根烟转身就走。

　　略显虚胖的身形迈着平稳的脚步，或许下次再见，就是精瘦干练的军人了。

　　王杰希忽然觉得内心有一块有点堵。

　　“岁月不饶人哪。”

　　喃喃的声音，是喻文州。

　　“叶队看来是忘记了我还在这里。”

　　张新杰转身，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王杰希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见喻文州“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下意识地低头——喻文州比他矮上一点，此时忍俊不禁更是笑弯了腰。他抬头却看见王杰希写着疑惑的大小眼，不知道是哪根弦被戳中，竟然一时间笑得更欢了。

　　“抱、抱歉......”

　　喻文州对自己的失态感到十分的歉意，可是却依然止不住微微耸动的肩膀和上扬的唇角。等终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才发现王杰希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带了些微的尴尬。

　　实在是个正经人。

　　喻文州微咳一声，扬起头，用因为忍笑而微微湿润的亮晶晶的双眸看向他，带笑的声音悦耳而轻柔。

　　“我想，叶队的话应该本就是说给新杰的吧。”

　　整个宴会因为这个小插曲而一下子转变了方向。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老叶被抓起来了？不是，老叶被搞进军队里出不来了？啊混蛋混蛋混蛋！还我PK还我PK！前两天说好PK的呢？混蛋老叶你回来——！！！”黄少天一边拦住张新杰要他说明白一边捶胸顿足，显然因为没有亲自揍叶修一顿而后悔不已。一旁的张佳乐一样快跳、不，是已经跳起来了，直接就要冲出去算账，好歹被心中叫苦不殆的两位女士拦了下来。肖时钦早早回了雷霆，喻文州还在外面，全联盟唯一一个被包围了的战术大师此时连召唤老韩让老韩召唤猛虎的心都有——

　　可惜也只是幻想罢了。

　　周围依旧是鸡飞狗跳。孙翔脸上写了一万个“不高兴”，周泽楷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原位，看着这一阵混乱。还是楚云秀实在受不了了，长长舒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更大的气，用几乎全部的能量蓄力完成后终于大声怒吼道：

　　“能静一下吗！！！”

　　......

　　河东狮吼，效果拔群。

　　连带外面大眼瞪小眼的结界都打破了。

　　喻文州轻咳了一声，笑得快融化成水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寻常的样子，只是神情中依旧带着难掩的愉快。“王队，这个情况......恐怕要麻烦你了。”

　　故事的结局，就是一群人直接找了一家KTV。

　　住所暂且不说，因为本着“大家都是老头子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的观点，几个人硬是决定赖在B市不走了，而且纷纷要求直接被地主招待。本来嘛，其实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愣是凭着比赛比赛和比赛一直隐而不发。这下一闹可好，彻底被叶修勾起来了。什么通宵禁忌统统不顾，就差没搬一箱白酒来了。还是这边硬拉着，才没有造成几个人的一时冲动。眼见局势已不可控，看了看手表的张新杰直接找王杰希要了宾馆钥匙要去睡了。

　　当然，老头子当中还混了一个并不是老头子的孙翔。

　　宾馆就在微草训练营五分钟路程外，从KTV过去走小路大概要走十分钟。王杰希看那边路不太好找，这里又情势不可控，反正人走不丢。叹了口气摆摆手，将一群人撂在那儿打算先把张新杰送回去。结果刚踏出KTV大门，就看见了正在跟张新杰说笑的喻文州。

　　王杰希一愣，却没有多问。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对话方式。荣耀一大战术师就此沉寂，其他人不说，这些同列大师地位的对手们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的。对于他们而言，格局要变了。

　　王杰希往前走着，不知为何，又想起方才喻文州毫不掩饰的笑意。

　　那大概算是，唯一见过的，喻文州真正的开怀而笑吧。虽然依旧拼命忍着声音，却完全无法隐藏其中的愉悦。

　　看见他走过来，两人都停了下来。王杰希用眼神示意。于是，三个年轻的知名人士在夜幕之中暂且扔下戒备，难得放纵一回，忽略记者和路人认出他们的可能性，顺着幽暗的小路愉快地向前走。

　　这个时候，喻文州忽然对着张新杰笑了起来。

　　“刚才新杰你说啤酒鸡，其实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吃盐焗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