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察觉到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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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有人，朝夕好将埋在膝盖里的脑袋抬了起来，面上没什么喜怒，平静的看了一眼花知道，朝夕好便又将头埋了回去，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身边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
花知道远远看着朝夕好，却觉得她这样的态度刚刚好，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不说话，很自在随性的样子，谁也不觉得尴尬。
他走过小桥，便在亭子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一阵清凉风，朝夕好抚了抚被吹散的头发，回头看了花知道一眼，心平气和的说道:“好久没看到你这个样子了。”
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一样。
花知道一个愣神，怔了下，问:“什么样？”
“嗯，”朝夕好偏头想了想，很随意的说道:“就是不笑的样子啊……”
“我最不喜欢看你笑啦！感觉好假呢！”朝夕好把腿放了下来，方向却是朝着湖面，双手撑在栏杆上，身子向后微微仰着，两条腿藏在紫色的裙摆里，只能看见白色的绣鞋在一前一后交错的晃荡着。
“除了第一次见到你之外，你好像就一直是笑的，可笑的又不真心。有好消息，你抿抿嘴笑了，有坏消息，你也要笑一笑，我刚开始都分不清你到底是高兴啊还是难过……”
朝夕好呼出一口气，“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你在听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是没有什么情绪的……不过想想就知道了呀……”
“不重要便是不在乎，不在乎又何须喜怒？”
花知道眼神里有些迷茫，大概是他自己从来没意识到，想了想，不置可否：“是么？可能这个样子比较轻松。我也好久没看到你这样子了，嗯，很天真活泼？是这么说吧……呵呵，好像都快忘了，只记得你很温柔很低顺……”
朝夕好转头一笑，笑的很用力，眼睛弯弯的，“想开了一些事情，自然就开心啦！”
“我师兄，你知道么？就是前几天把你手下赶回来的那个……”
“我师兄当初问我，你和师父谁更重要……我想了好几天啦，我对我师父有愧，对你却只求无悔。”
朝夕好晃悠了几下腿，脸上笑容灿烂。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碰见啊？”
“那天，你爹都入棺了，你也没有哭！嗯，那时候表情就和现在一个样儿，没悲没喜的……嗯，特别真实……”朝夕好想到什么似得，咯咯乐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唉，结果你现在连个孝亲的名声都没有，傻不傻？你就不知道装假么？嚎几嗓子都不会嘛？”
“那个时候，刚巧儿我来你家，顺手偷了一壶酒，居然被你抓住啦……”
“那个时候啊……”阿晰皱着眉头，想了想细节说道：“花且逐新丧，作为武林里有名的世家，很多人都来凭吊了。”
“你也来了？”莫崇吾没什么惊奇的问道。
“嗯，我全名纪晰。纪家虽然在拳脚上不如人，可锻造之术，却也足以让武林豪杰趋之若鹜。”阿晰笑了笑，没有神色的眼睛，在眨眼的瞬间合起时，让人觉得他是在将所有的温柔和回忆都一并关住。
纪家呀……叶知晓了然的笑了一下，前不久刀剑山庄的纪家才换了新主人，不出意外的这百年世家落在了纪家长子纪伯的肩上。
新发丧的葬礼中，送走了老家主和纪家二子，纪伯倒是情真意切的哭了个泪满衣襟，好个孝悌之士！惹得江湖一阵称道！
不过也有一些唏嘘之人。
本来纪家老家主在人前一直是属意更为聪慧机敏的二子纪仲，结果这老家主年岁大了，身子骨就弱了下来，不知怎么的得了一身怪病，身体日渐僵直，直至死去……纪伯纪仲孝顺，轮流侍奉，谁承想啊！偏生这纪仲时运不好，也沾染上了这怪病，生生把一副健康身躯病成了细竹竿儿，前脚儿老家主才刚病逝，后脚儿这纪仲便也哀至肺腑跟着没了……
哎，这巧不巧的，就看人心是怎么想的喽！
叶知晓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那纪仲的儿子？”
“不是哦，”纪晰歪了一下头，笑眯眯的回答道:“二叔虽然已经而立了，不过还没成家。”
“嗯，”莫崇吾点了点头，“那你是纪伯的孩子喽？不过他儿子是叫纪清的……”
“庶子而已，嫡子优秀，自然就不用我来表现了……”
“既然庶子做的这么安分，怎么还沦落个当街摆摊？啊，还有这眼睛，怕是看了不该看的？”
叶知晓嘴上虽然打趣，可脸上却有些无奈和不忍，快速地捞起纪晰放在桌子上的手腕，诊了诊脉，又放了下去。
纪晰浅浅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小狗子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叶知晓怒目而视，维护道:“你要听花知道的事儿就好好听！老打听我们阿晰做什么！说话不怀好意，揭人伤疤……我，我们不说了！”
“哎，别介！”叶知晓递过一块糖糕给小狗子，“我好好听还不行？之后绝不过问你家阿晰的事儿了！”
小狗子接过糖糕，朝着叶知晓翻了翻白眼，想了想又说:“阿晰的病，你们还得治……”
“治治治！”叶知晓哄着小狗子，纪晰和莫崇吾听那敷衍的口气，都忍不住的一乐。
朝夕好坐在栏杆上，头靠在身旁的柱子，闭着眼睛感受着湖面上吹来的春风。
花知道抿着嘴，冷着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武林大会的事情一点一点开始浮现在花知道的脑海里，各个门派，几大家族，哪个和自己利益相关，哪个有是和自己血海深仇……
他本来空旷旷的脑袋，突然变的冷静又理智，他垂着眼睛想事情，拿着杯子的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杯身。
朝夕好若有所感，闭着眼睛翘了翘嘴角，扯出一个不是笑容的笑容，说道:“你怎么又把自己包起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花知道食指停了一下，眼睛一敛，说道:“我有在听。”
三年前，花且逐忽然病逝，整个花家却依旧是井然有序，一边铺张的操办着葬礼，一边迅速地将花知道推至武林面前。
那个时候的面色苍白的花知道站在花且逐的棺木前，听着那些武林豪杰们嘈嘈杂杂的人声，看着眼前即将合上的楠木棺盖，心里一片茫然。
这就是他的父亲了。
那个临终之前还在念念不忘地握着他的手，让他发毒誓，答应此生必将重振花氏一族，掌控天下群雄的人，就那么安静平和的躺在那呢……
花知道跪在铺团上。他对这个人，感情实在是一点儿都不深。那些花家的长老、奴仆都在如丧考批的哀嚎着，而真正失去亲人的他，却是在面无表情的放空发呆，循着礼官的声音，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儿。
要想一些什么……
嗯，小时候自己不喜欢练武。偷懒的时候被抓到，那个人就会让自己脱掉上衣，用藤条抽自己的后背，啧……真够疼的呀，还不能哭，因为要吐字清晰的把花家的祖训背出来，一大家的下人全围在自己身边，低着头看下跪的自己，很丢人啊……
好像从那一次，自己就不会再偷懒了吧？像不会累一样的从早练到晚，学完苍山的剑，又学了少林的拳……
花知道扔了一串纸钱在燃炉里。
还有呢……啊！他不喜欢自己笑，也不喜欢自己哭……真是烦人啊……他练功之余养了一只哈巴狗，尾巴毛毛卷卷的，总喜欢吐着舌头趴在自己膝盖上，有时候伸着头舔一舔花知道，他就被痒的笑了……
是被那人看到了？还是手底下的小厮告的密？他才养了那小狗半个月，就被带到了宗祠，跪在一堆的破木头牌子前，看着那只哈巴狗被剥了皮，一声接不上一声的哼唧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的自己，真绝望呀……
当时那个人说什么来着？“不许哭！也不许笑！你是花家的少主！情绪永远不能让别人揣测到！一天到晚只知道玩！我让你玩！我让你玩！”
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来着，啊！是这个:“……那只小狗怎么还不死呀……他得多疼啊，死了的话……不就不疼了？”然后，自己亲手用花家的掌法，一掌震死了它……
哭和笑原来也会害死人。花知道又对着棺木磕了一个头。
还有么？
应该还有的。
对的，我还有个弟弟呢……
老管家以前说过的，我娘不姓王，她姓叶，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就是没有什么势力。是因为这个，那人才要休了她吧？王氏是武林二流的家族，虽然没什么名声，却有一大把的钱呢……我弟弟、弟弟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也要学武功也要挨打……不准哭不准笑……不会不会！娘很温柔呀，才不会对弟弟这样……
唉，当初娘把我也抱走，该多好呀……
花知道站起来，认认真真看了眼棺椁中安然闭目的人，嘴角晰扯，便把棺木合上了。
“我花知道，即日起，便是这花家主人！日后只有崛起称雄之相，绝无落魄挨欺之时！欺我犯我者，杀之！”
——你看，你的愿望，我一定会实现的。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也罢就当，尽尽孝心好了。
朝夕好清脆着声音说道:“盖棺的时候，我就藏在房梁上，那么多武林巨擘，都没有人发现我，果然我师父的功夫最厉害啦！哎，你知道嘛？看见你在下面都不哭，我都替你着急啦！我就想着，这人可真笨，连样儿都不会装……”
“结果晚上我偷了酒要去喝，晃悠到这里，竟然你也在……有月亮，有清风，有碧波，有小桥，还有你我这样的美人，现在想想画面真好……”
——那时候啊，朝夕好说了什么？
花知道看着朝夕好单薄的背影，回忆着。
“喂！你爹死了，你怎么不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他对我又不好。”
“那他就是个坏人咯？坏人死了，你怎么不开心？”
“他是我爹呀……”
自己能够接触到的最后一个亲人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