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叶知晓虽说 ...
-
叶知晓虽说武功不济，却也在学习之余跟着莫崇吾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功法。耳力也算是好的，他都听见小二儿的话了，更不要说那些打小练武的练家子。
长远镖局的那些汉子们颇为赞同的看了看同伴一眼，哈哈大笑一阵，便把那青年给气炸了。
“笑什么笑！你现在端的饭碗还是老子给的呢！”穿锦服的青年眼神快速的向下一扫，拿着下巴瞅着那一列粗布衣衫的大汉，轻蔑不屑的态度显而易见。
带头嘲笑的大汉被激的有些发怒，粗厚的手掌，“嗙！”的一声排在桌子上。
客栈里的其他人就如同看戏一般，也不言语也不插手，该喝茶的喝茶的，该闲聊的闲聊。
倒是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林八爷，像是在发泄被打扰的烦躁，不悦的咳嗽了几声，大汉也只得隐忍着怒气，又坐了下来。
叶知晓从踏进客栈起，便瞧出这两伙人的不对付了。
燕云派的公子小姐们嫌弃长远镖局是一群贩夫走卒，雇佣他们，便跟以前在家里的下人一样，同桌吃饭同地睡觉，可想对于燕云派的人来说是多辱没身份的一件事，想必没少出言嘲讽……
能这般僵持着没有一拍两散，铁定是少不得林八爷和那位未曾谋面的的长老的功劳了……
小二儿脚步轻快，托着个托盘从柜台处走过来，手上麻利的给叶知晓布置好茶店，热情的说了句:“小少爷，咱们的说书先生什么都知道，你要是想打听点什么事儿，给几枚小钱儿就行了！”
“说书先生这一讲出来，岂不是人人都知道是我在打听这件事了么？”
“哪能啊！想打听事的人太多了，说书先生也是凭着兴致讲，不定讲到谁呢！”
叶知晓看了看此刻正悠闲坐在案桌后面翻着书的人，想了想说道:“也罢，左右大家也都无聊，不如你让那先生讲讲这武林派系的事儿，也好为我这初出茅庐的小子提个醒……”
“好嘞！我这就去说去嘞！”
山里的桃花开的还不算烂漫，莫崇吾沿着山径扫了眼两旁满枝满桠结着鲜红花苞的桃木，表情冷漠的走向不远处的那棵百年桃树。
就像独受尊敬的长辈一般，这棵老桃早已是满树芳菲，以自己最高贵优美的姿态，偶尔会旋转落下它粉莹莹的花瓣，享受着周遭的树木以沉睡的姿态对自己表现出的臣服。
莫崇吾站在离这棵老桃几步远的地方，提着自己的剑，神色间没有对眼前灿烂喧华表现出任何的动容，只是垂着眼睛看向脚下青青的草地，说道:“我来了。”
“呵呵呵，”一声娇笑由远及近，紫色的裙角画了个弧线，那女子便轻飘飘的坐在了那老桃的一枝上。
“师兄你找我来，可是有什么大事儿？”
朝夕好侧着身子去够手边的一枝桃花，折下来一小支之后，放在鼻下嗅了嗅，“这花儿真香呢……”
人面桃花，眉弯目笑。
“师父死了。”
莫崇吾的一句话，便如同他本身的性格一般，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却又好像平端的掀起了一阵风。
朝夕好本来还笑的高高的嘴角，慢慢的落了下来，留下一个不太显眼的弧度，默默的看了看手里开的正是热烈的花，半晌，叹息道:“……到底还是死了啊……这花儿都蔫了！真难看！”朝夕好将手里的花看也不看一眼的抛掷在地，那花枝在空中飘飘而落，砸在一地落花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发出声音，除了偶尔有风吹动花枝，清脆愉悦的鸟鸣声连绵不绝的啾啾入耳……
最后是朝夕好打破了一阵宁静。
“当年也是这样的场景呢……”
“我和娘亲进寺里上香，那棵挂了好多红丝绸的树真好看……树冠有那么大！和天上云彩一样……红红绿绿的……”
“我一时贪玩，就偷偷从佛殿里跑了出去，爬到那棵树上，想象着自己是偷偷帮人满足愿望的小仙女……”
朝夕好笑了笑，“后来发现下不来了，我都急哭了！哪有这样的小仙女呀……”
“师父就是那个时候来的，还是早春呢，他就摇上扇子了，好像那天有多热一样……他听见我哭，眼睛里全是诧异的就看了过来……”
莫崇吾站在桃树下，微仰着头看着侧着头坐在花枝上的朝夕好，很安静的听着朝夕好的回忆。
“……然后他止不住的笑了一声，走过来……”
“问我，是不是下不来了？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举起手，看着我说，别怕，我接着你……”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他说完我就跳下去了……”
“他的衣服真香……”朝夕好闭上眼睛微微笑着。
“他把我放下来，牵着我回去。”
“风一吹过来，把我都染香了呢……”
说完，朝夕好也不再说话了，莫崇吾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向上扔给了朝夕好，说道:“师父说是你送给他的，死的时候正握在手里……”
说完，莫崇吾目光澄澈的盯着倍显寡淡的朝夕好，问道:“师父和花知道，对你来说哪个更重要？”
朝夕好没有说话，只是用好看的手指摩挲着那木盒的表面。
莫崇吾也不指望有回答，转身便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又转了过来，飞身上树，折了枝桃花，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这才真的离开。
朝夕好无意义的扯了扯嘴角，打开那个
盒子，里面躺着一枝枯掉的树枝，缠着红绸。
红绸上面写着:“愿师父健康长寿。朝夕好。”
“啪嗒”一声，那盒子便从朝夕好的手里落了地，砸在地面的落花上，好巧不巧的挨着那支被抛下去的桃枝旁……
……都败了……自然是要扔掉的……
叶知晓撇着头，看着窗外渐渐热闹的街道，耳边是那些闲客们压不住的讨论声。
说书先生刚刚讲了一段如今的局势，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去世，各门各派都对那个位置蠢蠢欲动，这江湖啊，少不得又是一番风雨……留了这么一个话茬，说书先生便咳了咳，要求休息半晌。
“……唉，从前年，陈老盟主一过世啊，这江湖就再没有太平喽……”
“可不是！你瞅瞅这武林！都特么让那帮渣滓祸害成什么德行了！见天儿的喊打喊杀！”
“今儿个这个被灭门了，明儿个那个又被踏平了……什么武林泰斗，修行名门，也不就那样？还没我们这散人过得长远呢……”
“哈哈哈哈哈哈……王兄说的极是！”
“哎，这要依我来说啊，现今儿这最能兴风作浪的，就特么数那个花知道了！小兔崽子才特么几岁？就妄想称霸武林，哼，不自量力哦……”
“不是说长春门的林家就是被花知道给绝的种？哎呦全门三百二十五个人呢，那些被派出去闯荡的弟子但是好命……”
叶知晓听着堂中的人越发激烈的讨论，却是情绪更加沉静的拖着腮，看着那些手舞足蹈的江湖人，轻轻的叹口气，低语道:“花知道呀，想必就是我哥哥了……”
叶知晓招呼了一声小二儿，让他催一催说书先生赶紧讲下去，故作不耐烦的皱眉打着扇子，活脱脱一副脾气暴躁的富家子弟做派。
小二儿承着叶知晓的好，快走了几步，跑到说书先生的耳朵边，附着腰说了几句。说书先生撇撇嘴，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润喉，便拿起了醒目，“吧！”的一拍，就又开讲了。
“要说现在风头最盛的几个人物，那就得非燕云派的相见欢，丐帮的佘酒儿，江南的花知道等人莫属了……”说书先生列了几个门派，手在桌子面上敲了敲，无限向往的感叹道:“这都是如今的青年才俊啊……新生的力量崛起的如此之快，我们这群老家伙，早早晚晚都是要被忘掉的……”
下面有听客不服气:“前两个就算了！好说是名门正派里出来的，他花知道算什么？净是些阴谋诡计，算什么青年才俊英雄好汉？”
说书先生先生一听，哈哈笑到:“那好！我们今天就讲讲这花知道好了！”
“花知道出身江南花家，这个花家，以前也是个武术世家了，哎，说到这，就不得不说我们崇安了！多少名门正派都坐落在咱这啊，这也是武林胜地了！哈哈哈哈……不多说不多说！咱们接着聊花知道！花知道这小孩儿，啧，从小长的就好，他这名字还是长春观的清谷真人给起的呢，还给了一个命批说是什么……悲喜离合，知道知道……啧小老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反正一度是江湖趣闻了……奈何这花家到了花知道他爹花且逐那一代就没落了，不过也算花家气数绝不了，前年的九大门派举行的擂台，不就让人花知道夺了个头彩？加之这花知道长相俊郎，唉，不知暗中又害了多少好姻缘呶……这花知道本也是低调的，不过似乎是从去年开始，就开始正式掌管花家了，江湖上都说林家灭门，连山派大长老致残，少林经阁遭焚等事，皆是花知道所为，若真是如此，这可就是司马昭之心，路遥皆知咯……”
“卧槽，这小兔崽子下手有这么黑？”
“先生，你别是说假呢吧？这可不能什么脏水都往人花知道身上泼啊……”
“连山派的那事儿，分明是窝里斗的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个说书的，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呗……”
厅堂里吵吵闹闹，叶知晓却是神情寡淡，垂着眼皮，将手里的扇子打开后又合了起来，在黑褐色的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击着，说书先生的妙语连珠不知从何时起，便不再入他的耳了——越听越是寂寞啊。
近乡情更怯。找人也应如是。越是要接近这么这个人了，便越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儿，可私心里又隐隐希望着所有的故事都是自己追溯出来的，两厢矛盾起来，叶知晓竟觉得自己离这个哥哥是最远的，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是受人崇仰还是遭人唾弃？自己都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
“呵，我花知道为人如何，可用不着你们来说。”
二层的楼梯处慢慢踱出了一个身影，紫黑的衣服，缀绣着繁复华贵的暗花，玉冠将头发高高竖起，整张脸显得格外精神，却也十分不近人情。
花知道话音才落下，原本嘈杂的声音立刻静了下去。只剩下花知道慢慢下楼的脚步声。
叶知晓抬头，看见花知道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后跟着几名魁梧随从，再过一会儿，楼梯处出现了一个道姑的身影，倚在扶手那里，默默的看着花知道一行人。
叶知晓盯着忽然出现的花知道，一时间便失了打算，心下矛盾着自己到底认还是不认……叶知晓仰着头看向花知道，眼见着花知道要走到门口了，叶知晓忽然想开似得粲然一笑，抬步小跑到花知道身前，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又抬起笑脸，喊到:“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