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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拨云见日 我回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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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那个冷漠如冰的男人立在我身后,悄无声息的凝望着我。对上我的眼神,却有一丝慌乱,我审视的望着他,他的目光却又如深潭一般黑不见底,让我不能相信上一瞬间的感触。
我伸手抓来一件潘云的青紫罩衫,盖在身上,怒意顶上来:“你!给我出去!”
“你不是终日找我么?”他冷冷的说了一句。
“好,不是哑子!原来你会说话!”我横了一句,“那你就不是聋子,给我!滚出去!”
我脚下的青慈听了我的话,身子忽如筛糠一般抖嗦,头伏的更低了。我更加气恼,我赤裸着身体,况且如此的春葱般娇嫩……至少现在是这样……被这样不相干的男子瞪视,不占理的那个人应该是他吧?凭什么该我的人紧张的跟吃错药似的!
“你们出去。”男子吩咐。
小遥、青慈依言背向门外退出房间,那架势,真的是如同得罪了皇帝。好!你狠!我心里默默地开骂。
“你……至少应该让我穿上衣服!”我想我已经被气得脸上赤红入血,我连脖颈上都感觉辣辣的燥热。
“你……害羞了?”男子似乎有些惊讶我的反应,“要我转过去?”
天!MY GOD!这个男人没听见我叫他“滚”是不是啊?居然在这里从容的和我这个衣不蔽体的裸女聊天!我要找他不错,可是她这么出现,也有点太……那个……对!霸道了吧?
“是!请,你,转,过,去!!”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忽然笑了,转过身去。
我穿好衣服,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力的推向他后背,他毫无防备,一个趔趄向前冲了一步。
“你穿上衣服了?”他回头看着我,“很快。”
“我请问你跑到我睡觉的闺房,干什么来了?不知廉耻的大人!”我大声吼叫,手爪又伸手要推过去。他伸手轻轻一挡,一拽,轻而易举的揽我在怀,我张口想要呼叫,嘴唇被指尖轻轻一点。
“你曾经尝试过春药的味道,想要再来试试么?”他嘴角微微一斜,透出诡异的笑容。
“混蛋!”我一个勾拳,打在他下巴上,他诧异的放开我,我见了空,回手一个耳刮子就打在他脸上。果然是用的力气够大,他脸上立时显现了五个手指印。
他伸手抓住我双手,眼中泛着气恼,“你这……剽悍的女人!”我用力脱出他的掌握,甩了甩手,摆出电视中常常播出的拳击的姿势,双手成拳,握在胸前,脚下轻轻的跑动。为什么要用这个姿势?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姿势!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你在干什么?”那男人用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左脸,眼角中透漏着探寻的意味。
“想要再来一下么?告诉你,姑奶奶可不是好欺负的!”我警示他。
他竟然笑了,看到那样的笑容,有一瞬间,我几乎觉得那是灿烂耀眼的,那脸庞,在那一瞬间,也是丰神俊朗的。
“我叫云殇。”他顿了顿,“还有,宁若……小姐,你脸上的东西,不到家宅,是不会给你褪下来的。你不喜欢,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他转身走向房门:“还有,易容丹要记得按时服用。别给自己找麻烦。”说完径直要走出去。
“哦……那个……你要走了……”我嗫嚅着说,觉得他的话仿佛有些道理,似乎……嗌……
他回过身来,眼角喊着淡淡的笑意,有一丝邪魅的语气回问我:“你想留我过夜?”
我愣了一下,抓起身边的首饰,叟的捙向他,“滚!”我大喊。
当日用晚膳的时候,云殇坐在我对面,本来和青慈、小遥和我熟稔后,我和她们都在一桌吃饭,可是云殇的出现,青慈、小遥说什么也不肯再和我同桌。
我气哼哼的问他:“大爷,您那里伺候的人怎么让您不爽了?非要抢小女子的饭来吃?”
他屏退左右,只剩我们两人,忽然一侧脸凑近我,指着尚未消褪的指痕,问我:“这个,你还想让多少人看见?”
我释然,好吧,既然是我惹的祸,而且好歹他也是这里的大官,和他搞好关系,应该只有好处吧?
接下来的几日里,云殇似乎没有继续躲在角落里,虽然白日里,我在船上闲逛很少遇到他,可是晚膳以后,我散步却经常碰到这个无所事事的男人。可是,在外面,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笑,也很少听到他说话。偶尔,他也会和我一起用晚膳。
大约过了月余,有天,一个小仆拿了一个水篓给我,告诉我,是云少吩咐赏给姑娘的。
打开水篓,赫然竟是那日戏水时追逐的黑鱼,黑鱼在篓中蹦踏摇摆,像是濒临死亡的挣扎。我一愣,回过身来,抓了鱼篓跑去厨房,找了大缸,把鱼放在里面。鱼儿见了水,从鱼篓中窜脱出来,深深地沉入缸底。
“你……不是要向它死?”云殇从背后出现,问我。
我看他,他目色讪讪,有些失落。
什么时候开始,在我和他独处的时候,他在我面前的表情,变成如同孩童般天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了?我笑了,问:“你前些日子,让严嵩、莫言他们一起去水里操练,是为了这个?”
他走到我身边,陪我一起看水里的黑鱼,水缸不大,但是内里很深,黑鱼好容易见了水,似乎是终于喘了一口气下来,趴在缸底,一动不动,我把手伸进去,黑鱼一惊,拼命游动。想是被捉的时候,费了不少的力气和惊吓。
“可能是快不行了……”我说。
“本来用了鱼网,就是为了能让它活久一些,拿来给你的时候还可以耍耍,看来还是不行了。”云殇说话的时候,盯着我的眼睛,“你可按时服了‘易容丹’?”
“没错啊!”我没有接他的话,用手肘捅捅他,“去帮我拿一小碗盐巴来。”
云殇刚要抬起一只手,似乎是要捋起我微微卷折的发梢,顿了一顿轻道:“好。”
他那里翻箱倒柜的到处找盐巴,只是我想这厨房,恐怕这位大少爷平时一步也不会踏入,我在身边小柜中推开一侧拉门,一眼就看到了盐巴罐子,嘴角翘起来。
“还没找到?怎么这么笨啊!”我催促他,“去里面找找啦!”
他应声好,跑到里间,继续翻腾。
我从盐罐子里捞了一小撮盐,和着水塞入鱼鳃里。毫不意外的听见里间累碗破碎的声音。
云殇从里间钻出来,灰头丧气的说:“我去叫人来,刚才我叫他们在门外候着,都不许进来的。”看我不答话,只是笑着眯眼望着他。他似乎察觉的,低头看鱼,黑鱼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在水中翻跃洄游。“你……怎么做的?”他问。
“把细盐按一定比例混入清水中,就起到了生理盐水的作用,可以延长生命。若是在沙漠里,人到了生命殆尽,水粮全无的时候,盐水可以唤醒人最后的生命力。无论是哪一种生物,这都是生死悬于一线时候的救命办法。”我满意的看着云殇的脑门上碰了些青灰,“但是,这只能在一时上救了命。这条鱼,仍旧是活不过今晚的。它失了鳞,即便到了水中也不能自保了。”
我把手伸出去,想用袍袖帮云殇把灰擦掉。云殇却握住我伸出的手,把我的手指合入他的手掌中。气氛一下变得暧昧起来。我有些慌,云殇看着我的眼神中,有一簇簇火苗,猝然的燃烧跳跃起来,有些狂野羁荡。我心里一振,用力想要撤回手臂,奈何他攥得更紧,不肯松手。另一只手抚在我脑后,弯下身子……我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捂在嘴唇上,“不要……”轻浅出声。
他轻叹一口气,那团小小的火苗,似乎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着我盈盈一双眼睛。他的声音低沉谙哑:“若儿,有时候,我会觉得,即便是在你身边,你依然离我很远。我怎样才能跨过这潭深水,碰触到你的心……即便,终究,我不是可以拥有你的人……”
他垂首,在我面前默默无语的站着,抓着我的手把我攥得生疼。我没有挣开。“若儿”,他从未这样亲昵地称呼我,他只叫我贝小姐,最甚也是宁若。听到他的话,我只觉得我心中某个角落,变得柔软纤滑,软软的塌了下去。从我上船、到现在,短短5个月当中,我一直隐约感觉到周遭危机重重。每个人对我说话、对我做事,都格外谨慎。从小遥讲了关于我的故事,我就已经隐隐的了解这船要带我的去处。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是我知道,只要我在船上,身边这些人,都在拼命保护着我的周全。对于初上船时,所处的尴尬境地,我的境遇已经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我知道这些变化,不是别人。也许不是来自于什么“主公”的命令,而是来自于眼前这个人,他的心,为什么要在挣扎?其实,我们在这个水域中兜圈子,已经有一旬的时间,我们一直没有下船,还要装作航行的样子,我一直都有些困惑。只是最近,云殇出现的愈加频繁,我忽然明白,原来我们已经到了目标地。我每日观察日出日落,月圆月缺,涨汐潮落,还有地方的风土人情,这一段水路,如果每日赶着,应该在3个月左右就已经到了,可是我们硬是走了近半年的时间,云殇由着我玩乐,甚至有的地方,到了堤岸,我看到景色好的地方,连着要求停留两夜,也没有人反对。
我心里隐隐的明白他的挣扎。我既然是“神女”,要献于“真龙”,才能诞下“神子”,才能保佑我朝平安康定。这些话,刻在我的心上,句句刺耳钻心。对,我要奉与的人,必须是“真龙”,何谓真龙?不就是一朝天子。除了皇帝,谁又敢要我?那不是叛逆谋反、命诛九族的死罪?
若真是皇帝要我……他为了保证我不会被其他国家的君主中途劫走,又要保证我确实就是传说中的神女,自然会让人试探我,确认了我的身份,还要保证我能够完好的送达他的……后宫……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皇帝要可以完全信任交托的人……只有……只有全家生命都命悬在这一国之君掌心的人……那么,云殇是……
所有的一切,在我不断的猜测推想中,一点点的理清。可是这一切,我都不想多想,单论感情,我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上一世我因它而死,这一世,我在心底就对它产生抵触。若是从未来的机遇来讲,如果来到这个世界是我注定的命运,那么如果受到皇帝的重视,达到皇帝的目的,至少可以保证我、云殇的全家生命无虞。
我甩甩头,伸手回握着云殇,努力用优雅的笑容平复着他眼中的动容,我轻声说:“我告诉你哦,我有一种让鱼肉新鲜美味又不失营养的吃法,你一定没有试过。我去找人准备嫩芥子浆,搭上青酱,调些温水在里面,鱼就这样生着剖成片来吃,要是有冰……”
我拉着云殇的手走向厨房门口,云殇的脚下一顿。两侧的木门紧闭,刺目的光芒从门上的镂着的金钟双鱼图中溢泻过来,双目有些不适应的泛起水雾。我回首看他,想把手抽出来,云殇望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仿若凝结,感觉我的力气,我的手刚要脱出,他却更猛然拽了我一下,拉我在他怀里,我努力挣扎,这种场面,如果被皇帝的眼线看到,只有一个结果,那结果直接把他推向地狱之门。
可是云殇不肯放手,将我紧紧地搂住,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他声音夹杂着晦涩呜咽:“只一回,只这一回……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