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重生 对着古铜色 ...
-
对着古铜色的镜子,我看着这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是什么让我出现在这里的?我是重生了没有错,因为这是一个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电话、甚至没有淋浴的时代。可是为什么我对故去的生活记忆,一点也没有消失。那些失恋的痛苦,那些儿时的记忆,全都真真切切的在脑中不断回应,如同放着一场循环场的电影。
我只能从服侍我的小遥口中隐隐得知,我是被祭奉的天祭品之一,大约就是从前从书上看到的,那种和杀猪宰羊祭祀龙王一样的祭品,只是我这个祭品,有些不同。听说我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可以阻挡洪水来袭,久旱逢雨,甚至保佑麦谷丰收。而且,这个“我”从小到大已经被祭祀了四次,这是第五次。从6岁以后,每2年祭祀一次。每次我都会在祭祀活动结束的几个月内,在祭祀地点的相对方向的疾苦之地重生。也就是说,我已经被祭在南城,过些日子,就在北城重生;升天在东方,重生就在西首,且每次重生都是在民不聊生、或是灾情横生的地方。这一次,是在这个国家的北部被祭祀的第二次,不知道是否主祭僧人不够资历,我被祭祀时,用的火祭,架在火鼎上,火刚旺起来,天上就下了轰轰的阵雨,等雨势过了,祭祀的人们再一次把请神、拜神、送神的祭祀程序走了一遭,火刚点起来,雨就又走了回来,如此往复了三次。祭祀的“泰目仙人”扬言多次祭祀我,动了天怒,我一定是天神的女儿,到了及笄之龄,定要奉与真龙,才能诞下神子,保佑我朝江山稳固云云,把一众人吓得纷纷下跪,有人把我从火鼎上面送了下来,拜入佛堂里,说我是真神附体,把这国家东南西北的罪孽都收了,若再祭祀就犯了天威,必定要遭到上天的责罚。
这些是我逼着小遥说出来的,我不明白自己身处何地,至少要知道我是谁吧?既然知道这个“我”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还会有红衫、绿桐给我下春药呢?我质问小遥,小遥急了一头的汗湿,口里只是不停的说,主公的话,谁也不能违背。无论我怎样威逼利诱,也再套不出半句来。
三个月,我一直都在船上飘着,偶尔上岸买些干粮,也都只是随着小遥的身后,总有两个小厮随候在身侧,可是那两个小厮从未张口说过话,且每次都要换人。更没有人告诉我要带上帏帽遮挡容颜。这些使我内心的疑惑更不得解。我这样的身份,她们竟不怕曝露在外么?按说,这样的神女,应该是所到之处都有人识的,惊讶之外,少不得要跪拜,可是居然从未有人认出我来。
这样沉默在船上的日子让我寂寞的有些发狂,我本来就不是耐得住沉闷的人,总是想找人聊聊天,说说话,船上的人,只有小遥肯张口,但是多说了几次,小遥似乎也是才到船上不久,甚至主公的脸,她也从未见过,更加说不清楚主公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奈之下,我每次下船,总是要求在岸边的面摊子坐一坐,听听别人聊些什么,虽然生后的小厮,总是不停的提醒我,小姐,坐一坐就好,陌生的人,不要去搭话,会给我们惹麻烦来的,可是口气也不见怎么严厉,颇有些奴才的意思。我想大概是我“圣女”的身份,让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忌惮。
从最初中了春药的那一次之后,我一直都是自在的,红杉和绿桐我再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再发生春药的反应。我每天都被要求服食一种粽赫色的小药丸,闻起来微微发苦,尝起来却有些清甜,服后大约一个时辰里,小腹里就有微微暖暖的感觉,暖气顺着脾胃在周身游走,让人觉得气血通畅。来到这个世界,本来我就已经是绝了一切的希望才能再投胎转世,生与死于我几乎已经没有不同。可是不能把前世的事情忘掉,这样不明不白的活着,我也不想挣求自由。只是,头脑中的疑团终日不能解开,我就只能顺其自然。
陌生的人每天都会出现,看来安排我的人是十分谨慎的,稍稍和我有些对话的人,除了小遥外,全都被换掉了。可是我渐渐发现小遥有时候非常糊涂,早上刚刚起来,她又跑进来帮我梳头,催我睡觉,像是脑子中糊涂了时辰;有时候,她看着夕阳的时候,又跑进来跟我说:“小姐,今天的朝霞非常漂亮,咱们让船靠一靠岸,去透透空气吧?”
我甚至怀疑如果有一天这一船的人都易了主,我们也只能自得其乐,什么都不知道。船舱很大,除去我和小遥的房间,我们沿着船溜达着走,上上下下也有近百余间屋子,很多房间就那样开着门,从外面直直的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在忙碌,一次看到一个女孩在那里扎纸鸢,我径直的走进去,看着蝴蝶纸鸢问她:“原来还有这样好玩的事情,我们下次靠岸的时候一起去放纸鸢,好么?这船上我不认识其他人呢!”那女孩听到我的声音,愣了一愣,眼中却隐约闪烁,她屈膝跪在我面前:“奴婢不敢。”
在船上许多日子,我主动打招呼的人总是没有回应,大多都是跪着直到我走开。这女孩是除去小遥肯说话的第一个,她肯回话,我已经非常兴奋,虽然他自称奴婢,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去改变她的说法。
“你叫什么?”我放下纸鸢,伸手扶起她。她身子一僵,起身后向后退了几步,又屈膝跪了下来。
“奴婢青慈。”
“青慈。‘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欲去,且为青慈住’?”我不再勉强她起来,接着问她。
“回主子,您说的奴婢不懂,是青草的青,慈祥的慈。”青慈低眉顺目的回我。
“你叫我‘主子’?你们的主子恐怕不是我。”我笑着看着她。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中有锋芒一闪而逝,“奴婢知道您是主子。”
“好……”我有些无力,恐怕这个“奴婢”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吧,虽然她面目恭谨,言语中没有一点差池,可是这样的泰然自若,没有畏缩,可不像是一般的寻常仆役……嗯……至少和我想象中不同……“你起来吧,既然是主子,明日靠岸,陪我去放纸鸢!”我硬声硬气的吩咐,心中只觉得好笑,原来,曾经那样温和如水的我,也可以这样颐指气使。
“主子,主公吩咐……”青慈毫不惧畏,向我争辩。
“你叫我主子?”我回首看向她。
“是。”青慈看到我的目光,有些瑟缩,低下头。
“我说的你可听清了?”我走进一步,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伸手拔下一根簪子,把她的头发拢了拢,又重新别上。
青慈身子猛然一抖,深深拜下:“奴婢听清楚了。”
第二日清晨,我走到舵手旁边,轻轻地说:“靠岸!我要去放纸鸢!”舵手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回身看像船舱,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我却觉得森然目光穿透我的身体,直达五内。
是令船靠岸。
我一直困惑,我应该不是在海上,不然不会隔几日就可以靠岸,这样的航程,我推测着应该是沿着水路一路往北,可是竟然漂泊了这么久,我到底是要被带去哪里?
船正行驶在依山傍野的地方,船体太大且对岸边暗礁没有了解,船把式们不敢轻易靠岸,随人从高船身上放下6只小船,我带了小遥、青慈、两个侍卫在中间一只船上,四侧各护着一只小船,前首一只领船,只这一趟出行,前后就有三十余人,我才知道原来这诺大的游船上果然是机关重重,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从来没见过的人,这些人平时都在做什么,住在哪里,我一丝头绪都没有。只看他们站在船身的姿态,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我执了线轴,小遥拿着纸鸢、逆着风往远处跑,我一只手牵着线,慢慢向身后退去,脚下石子一拌,身子直直向后倒去,青慈跑来要拉住我,我身后一双大手猛然撑住我的后背,我抬头从头顶看向这个人,眉目透出刀刻一般的棱角,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我一眼望去,犹如掉入无底深渊,落不到底。那面容,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好像……我刻在心底三年的那个影子……他是……耀辉?不对,他们面容相像,同样俊朗,但是气质却完全不同,耀辉给人的感觉像公子哥,风流倜傥,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可是这个人……太过严肃了,那唇角,似乎风化的石头一样,山顶那么大的山风,竟然连翘都不翘一下,若不是看到他发梢的散发被山风吹拂飘动,那感觉俨然像个冰雕一般的让人心底发寒。
我撑着他的手直起身来,转过头对他微笑:“谢谢你。”
他眉毛一扬,又走到我三步开外,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
我追着走到他眼前,他……很高……不,明确地说,这个身体,应该很矮。算着年龄,及笄应该15岁左右。那个时候,应该是以虚岁算的吧?我是14岁,15岁?我不清楚。我昂着头,踮起脚尖,即便这样,我还是不能直视他的眼睛。
我把线轴递给他,“给我拿着。”我下命令,既然来到这里,这些人只听“命令”,那么我就只下“命令”让人服从好了。
这个人眼角明显的生了怒意,却强压下去。没有理我。我抓起他的手,把线轴塞在他手里,“给我拿着!”我加重了口气又说。
他愣了一愣,手一松,线轴掉在地上,眼看纸鸢越飘越远,线轴骨碌碌的转着,我一下扑在上面,压住线轴。山风一下子变大,纸鸢拽着线轴,轴线从我手中脱开,我的手臂强要压下来,呲的一声,手臂上画出一套血痕。
那男子撩开衣袍,迅速的撕下一条,递给我。青慈一直在身边愣愣的看着我们,看我出了血,又跑去叫人,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又折回来帮我包扎。我分明看到青慈接过布帛的手微微颤抖,我抬眼看看了那男子的面容,怒意弥漫在眉间。我心中已经一片明瞭,这个人,我找到了,他终于沉不住气站到了明处来……
纸鸢线果然厉害,我的手臂被狠狠划了一道,犹如刀切一般,手肘处竟然能看见森森的白骨,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等青慈忙完了,我才感觉到手臂酸麻,应该是失了血造成的。
我抬头看那男子,他瞪视着我的伤口,我能感觉到青慈忙碌着包扎的姿式有些慌乱,全然没了昨天回话时的气势。男子看随船的大夫为我止了血,转身想要退去。我大喊:“你,那个谁!给我站住!”
小遥已经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一到我旁边就听见我的吼叫,大骇之下低头忍着不敢笑出来。
男子回过头,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惊讶,一瞬即逝,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的掩住了波澜起伏。他看着我。
“就是你!我说的就是你!”我拽着青慈的裙子站起来,“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你是谁,但是我告诉你,你上辈子!曾经是我的男人!虽然你跟别的女人跑了!可是你还是欠了我一屁股的感情债没有还!还敢在这里摆臭架子!”
说完,我拉着憋红了脸的小遥:“我们回去!不玩了!姑娘我没兴致了!”不等回音,我跑着回了小船。
几条小船回复了来时的阵势,返回大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