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花》蓼嫽

2、第二章 就在我被

　　就在我被轿子颠得快要睡着的时候，晋阳终于到了。
　　晋阳是除了祁国都城永安外最繁华的城市，这时已是临近傍晚，可晋阳城来来往往的都是五颜六色的人群，像织布的梭子似的穿来穿去。
　　我早就听说过晋阳的坊市，今天能亲眼所见真是大大的好。酒楼林立，店铺栉比，还有许多斗鸡斗狗，赌牌耍杂技的地方。我马上睡意全无，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还不住地向孙姑姑问这问那。
　　孙姑姑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一边提醒我把帘子拉得低一些，我觉得帘子已经拉得够低的了都快成一条缝了，害得我压低了身子才能看清。
　　这时我看到街角上有一座很华丽的楼，楼前的牌匾上写着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丽香阁。前面还站了许多漂亮姑娘，穿着打扮十分艳丽，不断向来往的行人摇着手绢。
　　我看到这么气派的楼阁还以为晋王府到了呢，指着“丽香阁”三个大字对旁边的孙姑姑说：“姑姑，这便是晋王府了吧？”
　　孙姑姑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迅速涨红了，我还从没有见过孙姑姑红过脸呢，真是奇怪。
　　孙姑姑低下头严肃地说：“娘娘不可乱语。”
　　看她神色慌乱，我更加好奇了，问：“晋王府的人好生奇怪啊，怎么穿这么奇怪的衣服啊？”
　　“那姑娘为什么离那个人这么近啊是在帮他们看病吗，她心可真好，不过晋王允许她们随便出来给人看病吗？”
　　孙姑姑紫涨着一张脸道：“娘娘不要再问了，这不是晋王府......这是晋阳的妓院。”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这里是晋王的别院啊，晋王的别院还真是多，妓院，哈哈，名字还真特别，晋王常来这里吗？我们拜堂可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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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儿，轿子突然停下了，只听孙姑姑在外面说：“启禀如妃娘娘，晋王府到了，请娘娘下车。”
　　我特别讨厌孙姑姑管我叫如妃娘娘，这名字一点也不好听，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嬿槿，或者是纳吉步托嬿槿。
　　哦，不对。我来这里之前阿娘已经给我改名了，听阿娘说中原人的姓只有一个字或是两个字，不像我们羌罗长长的一串，便从纳吉步托单取了一个“步”字做姓，所以我现在的名字是步嬿槿。
　　我本来想直接跳下车的，这么低的高度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可是孙姑姑已经恭敬地伸出手来了，我不忍心拂她的面子，便由她搀着下了轿子。
　　孙姑姑从袖中掏出大红色的喜帕盖在我的头上，我顿时感到一阵气闷，我想伸手把帕子扯下来，可是孙姑姑握着我的手不让我摘，“请娘娘忍耐一下，这帕子要王爷亲手摘下来才行，否则不吉利。”
　　我在喜帕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中原人的规矩还真是多。
　　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进了晋王府，我像木偶一样被他们引来引去，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反正我的脚都走麻了。
　　直到孙姑姑在我耳边轻声说：“请娘娘抬脚。”
　　只有孙姑姑扶我进去，其他人把我送到房门就退下了。
　　服侍我坐在床上后，我说：“你下去吧。”
　　孙姑姑说：“奴婢在这里侍奉娘娘。”
　　说是侍奉其实就是监视我。
　　......
　　我客气地说：“不用了，也没别的事了。”
　　孙姑姑恭敬地说了声“是”,又说：“奴婢就在门外守着，娘娘有什么事只需招呼奴婢一声就行。”一声关门声后，屋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把红盖头一掀，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铺着大红撒花锦被的梨花木大床上，床可真大，在上面都可以翻筋斗。被子顺顺溜溜的，就像一面镜子铺在床上一样，一个褶儿都没有。
　　床和被子都冰冰凉的，我的手指头不知道为什突然发颤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想起了季布。
　　我原以为季布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可是我走的那一天，我在热热闹闹的人群里看见了他。那时阿爹正拉着我的手同我说着话，我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脑袋里面乱哄哄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撇向季布。
　　我只记得季布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是人群太吵了，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不一会儿季布的身边闪现出了一个人影儿，我认得这个人，她是左大都尉的女儿那延朵，大家都说她是羌罗国最美丽的女子。她真的很漂亮，秀气的鹅蛋脸，小巧的鼻子，额上的金饰在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看见她把手搭在季布的手上，朝季布温和地笑着，笑容就像云霞那样好看。
　　他们真的很般配，羌罗国两个最漂亮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是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也能绽出光彩。
　　人群一阵涌动，淹没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阿爹阿娘一人握着我一只手，脸上的表情都很镇定，可手都是冰凉的。我对着他们一笑，眼泪却出来了。
　　今天是大我喜的日子，可我偏偏却想到了这些。
　　隐约听到脚步声，踉踉跄跄的。
　　我知道是萧珣来了。
　　我弯腰拾起地上的喜帕，胡乱地往头上一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却是砰砰直跳。
　　我真是越来越瞧不起自己了。
　　门被推开了，不，倒像是被踹开了，风“呼”地一下子就刮了进来，差点没把喜帕吹掉，我只觉得眼前通红一片，一股热气慢慢往上涌。
　　“都下去。”是萧珣的声音。年轻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语气。
　　屋子里又陷入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声响。萧珣走了？这样想着心里有了丝欢喜，说真的，我可不想和一个陌生男子过什么洞房花烛夜。
　　可不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而且离我越来越近。
　　酒气夹杂着隐隐雨后兰花的清香向我袭来，鼻子尖上已渗出了细小的汗滴，自己像被人施了蛊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一杆喜秤挑掉了我的盖头。突如其来的光亮照的我睁不开眼睛，临近傍晚时的阳光总是格外刺眼，火红的光束夹着一缕缕的橙色，虽热烈却没有温暖。我微眯起眼睛，迎着光看向萧珣。他穿着玄青色长袍，衣上用刺金线绣着蟒，蟒的爪子微微前张似要抓住什么，连趾骨都看得分明，腰间的玉板带透着碧莹莹的光，像一汪湖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在墨玉笼冠下愈发显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然，只是稍显瘦削，他的眼睛很亮，就像草原夜空里的星星，他有着我们羌罗国男儿没有的温文陈朗，雅致清润。似乎比季布还要好看。
　　他瞥了我一眼，随后自己找了个绣凳一坐，悠闲地拿起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没有理我。
　　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于是看着自己的丹凤指甲发呆，这丹凤色还是阿娘亲手为我涂上的，阿娘说中原女子大婚时都要用丹凤花涂指甲，象征着花开富贵，吉祥荣华，我们羌罗人虽不在乎这些可也不能让中原人笑话了去。
　　他饮了几杯后兀自说：“都说羌罗国出美女，我看也不过尔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和我说话，反正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不是盯着酒杯就是盯着酒壶。
　　我汉话虽说学得也不错，但我不知道他说的尔尔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他嘲弄的神色，估计也没有什么好话。
　　我继续欣赏着自己的指甲，说：“你说我们羌罗国的女人尔尔，我看你们大祁的男子才尔尔呢，生了病还要跑到大街上让女人来看，我们羌罗的男人只要不是得了什么要死的病，都是自己挺过去的，哪像你们大祁的男人，矫情的很。”
　　萧珣这下倒是放下酒杯了，眉头微蹙，显然是没听懂我说的什么意思。我也懒得和他解释，自己把头上沉沉的凤冠取了下来，这破玩意都快把我的脖子压断了，我呼出一口气，随意晃了晃脖子，真舒服啊……
　　萧珣像是一肚子火没处撒似的，“啪”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恶声恶气地说：“要不是父皇逼我，我才不会娶你这个蛮族的女人呢！”
　　竟然说我们羌罗是蛮族，我的火气蹭就窜了上来，用手指头指着萧珣说：“我们羌罗是蛮族？我们羌罗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才不像你们祁国一样在暗地里做见不得人的把戏呢。要不是你们在水里下巴豆，我阿爹也不会打败仗，我也不用嫁到你们这个连星星都看不到的鬼地方！”
　　萧珣冷笑一声，道：“兵家有云兵不厌诈，你们羌罗国打了败仗是你们羌罗人自己笨，是你阿爹自己上表死活要把女儿嫁到我们大祁来，我父皇看你们可怜才答应的，那是我父皇仁慈，如果依着我就乘胜一举攻下你们羌罗，省得夜长梦多将来被你们反咬一口！”
　　真是欺人太甚！
　　我从衣袖里抽出九结鞭就向萧珣挥去，萧珣大概没想到我身上有鞭子，仓皇地往旁边一躲，他躲得极快，一点都不像醉酒的样子，不过侧脸还是被我的鞭子蹭了一下，脸上登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我举着鞭子瞪着他说：“你如果敢动羌罗一下，我就用九结鞭把你抽成九段。”
　　萧珣没有被我的话吓到，不顾脸上的伤扑过来就夺我手里的鞭子，我朝着萧珣左一鞭子右一鞭子地乱抽过去，可他总能躲过去，他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的简直要把我的手腕拧断，疼得我眼泪都快掉下了。
　　萧珣才不管呢，盯着我恶狠狠地说：“真不愧是蛮族的公主，竟然凶蛮至此，早知这样当初拼上被父皇逼死也不该娶你，你放心好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本王都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说完生气地拂袖而去。
　　萧珣前脚一走，孙姑姑后脚就跑了进来，慌张地问我：“娘娘，晋王殿下怎么走了？”
　　我把鞭子往地上一扔，爬上床用被子一蒙头，说：“不知道！”
　　话虽这样说，可心里还是酸溜溜的，他说今后不会碰我一根手指头，可我应该高兴才对啊……
　　算了，不想了，反正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
　　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