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五夜 圆周率/π(七) 改的了的是 ...

  •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肆虐了整整一夜的风雪终于在天明时分得意地退去,负责看守囹湖的禁军个个缩着脖子立在已看不清哪儿是湖哪儿是岸的囹湖暗盼队长的火气也能同昨夜的风雪一样来的急去的也急,可眼前这个仕途分外不如意的队长似乎已经决定了把积压多年的怨气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早晨一齐爆发。不过也怪不得这位队长,身为当今大燮国皇帝表叔的他现年已经年过四十才刚刚官拜四品。“官拜四品”?真真是听得说不得,这些毛头小子哪个不是一进禁军就是从五品的官职!可怜自己在官场混了二十余年还是个队长,而且还是个小队长。皇帝表叔?啐!掰手指头数数,在禁军中混饭的哪个跟皇家不是或近或远的亲戚!
      “上头的手谕是怎么说的?!‘任何人不得探视’!你们说说,这湖上的脚印从哪儿来的?!”想起自己没睡成的回笼觉还有方才被迫离开的温热被窝,队长的火气又足了三分,连指着湖面上那道清晰的足印的手指都不由得微微颤抖。
      “是她。”仕途不顺的队长御下的规矩居然是他骂人时不得打扰,在他老人家终于告一段落时昨日刚刚报道的新兵甲还带着对“队长大人”的十分敬意大着胆子弱弱的回了话。至于那个所谓的“是她”究竟指的是何许人也,才入宫奉职未满十二个时辰的他自然还没能搞清楚,只不过见到那个宛若谪仙般的人儿时那些老油条纷纷给她让出路,他也在风中听到掺杂在满是惊讶的抽气声中的那句“是她”。
      “是她?!”队长对于这个答案完全没有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一时间傻傻的张大了嘴,不仅严重的损害了精心保持的“队长”威仪,更是让空空的胃袋在早餐报道之前先灌满了凉风。
      “是她。”新兵甲弱弱的声音顺着风再次传入队长依然坚守岗位的耳朵中。
      “是她……”
      囹湖上那道孤零零的足印无不向可怜的队长展开嘲讽的笑意。身姿旖旎的它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在提醒诸人,在这皇宫之中,同样是人,境遇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终于不再装下去了吗?”囹湖正中唯一的建筑里梅抱着臂冷冷地问着眼前目光狂乱的男子,从残破的窗棂间穿过的风掀起她额前的发丝,不带温度的风竟也冷不过从那瑰色唇瓣中吐出的话语。“还是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你个婊子!”
      “‘婊子’?你是说妓女?对不起让你失望了,那不是我的职业。”不动声色地轻轻挑起眉,梅的语调中隐隐透出戏谑的意味,可是这丝淡到几近没有的戏谑又岂是处于激动中的梵峪能发觉的。
      “你身为奉天殿的‘神替’居然胆敢以美色引诱我父皇!你个贱人!”
      “真想不到,堂堂燮国前皇子口出恶言时竟与市井泼皮并无二致,是你身为前皇子的资质不足呢,还是洛桓身为人父的失职呢。”梅不以为意地轻轻摇头,语调闲闲地调侃落魄的梵峪,似乎那两个不堪的字眼此刻并不是被冠之于她的身上。
      “大胆!你以为你是和谁说话呢!我是大燮的皇长子!”在梅的整段话中最令梵峪无法接受的就是那“前皇子”三个字。自己此生所有的追求、梦想,之前多年的苦心经营步步为营都毁在这个低贱的女人手上——不过是个出身奉天殿的“神替”!不甘!不甘!他不甘心!“前皇子”,不过在与生俱来的身份上多加了一个字而已,可一切的一切就有如天上地下的差距一般。
      “你的梦到现在还没醒吗?”
      “啊?!”
      梅一句寒意凌然的问话有如当头棒喝般令梵峪霎时愣在当场。
      梦?!她居然用这个字眼来形容他过往近三十年的生活?!她居然认为他所作的一切只是睁眼便成虚幻的黄粮一梦?!
      “这场戏演了这么久,你不觉得累吗?”
      累吗?不累吗?梵峪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似乎以此拉开与梅之间的距离就能避开不想面对的事实,腿撞上了什么却全然没有知觉,脚下一软便跌坐在残破的椅子上。梅的话有魔力一般的盘旋在脑中,思绪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话打转,回忆起既往,意识竟是一刻的浑沌一刻的清明。时间在满室的寂静中流淌,似乎长久到了永恒,也似乎仅仅一瞬般的短暂。等梵峪回过神来时正看见梅转身离去的身影。
      “等等!Milady!”
      “你是在叫我吗?”梅停下脚步缓缓转回身,望向梵峪的目光己从适才的冷峻变回一如既往的淡然。
      “Milady,你还要玩什么花样?”囹湖之中除了他和她哪儿还有第三个人?!他自然是在叫她。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吧。你和安亲王玩的花样还不够吗?不过也难为你们了,就连‘圣水’都能被你们弄到手,我都没有想到在这个满是异教徒的世界里还能有那种东西。被你们得手也是我自己的疏忽。”
      “‘安亲王’?你是说岚?!”
      “这时候,”梅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洛桓的圣谕怕是早就到廉亲王府了吧。”嘲讽地扯起唇角,梵峪此时此刻关注的还是这些,真是应了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可能!岚才是主谋!我只是……”
      “只是什么?”
      “Milady求求你替我禀告父皇我是冤枉的!求求你!”
      “堂堂的大燮皇长子竟然向奉天殿的‘神替’下跪乞怜,这要是让人看到可是一场难得的好戏。”不屑地拂开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梅无不尽其能地嘲讽道。
      “求求您Milady,现在能救我的只有您了!我不想被一辈子囚在囹湖!求您!”
      “这时候你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诚心悔过’了,按你父皇的圣谕行事吧。而且,”梅顿了顿才复开口,“这声‘Milady’也不是你能叫得的,在这个国家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唤我一声‘Milady’。”
      笑意在梅的唇角上渐渐荡开,举步走近梵峪,优雅的俯下身在他耳边蠕动的红唇毫不留情地轻声吐出震撼的话语。
      “我的名字是梅……”
      忽扇的门扇在风中摇摆不定,梅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就像定身咒般将梵峪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跌坐在冰冷的青石砖地上竟然丝毫不觉得冷,是啊,从心里那个角落里渗出的寒意丝丝缠满周身将他冻入严冬,他那还能觉察出所谓的冷字来!
      他真傻!明明知道这红墙黄瓦圈住了无数阴谋诡计,明明知道凡是如己一般出身皇家的人个个有拆骨入腹而不见血的能耐、个个人前三分人后七分、个个信不得,可最后还是着了岚的道!他竟然相信了岚!他竟然相信她只是奉天殿的“神替”!
      他真傻!从小他就知道父皇最为推崇的是谦谦君子的儒雅风度,为讨父皇欢心投其所好地隐忍了自己的本性。而现今,父皇一纸诏书便抛弃了自己,父皇最终选择的竟是岚,父皇费尽心力想保住的竟不是自己!真真可笑,从未作过一天真正的自己竟然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他真傻!他竟然认为自己能骗尽世人!事实上就连梵琅他都未曾骗得过,更何况是她!
      他真傻!他竟然妄图去谋划她!
      以前每当有人说“人不与命争”时,他一定会回之“我命由我不由天”,可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改的了的是运,改不了的是命”!他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决定了,事实上又岂止是他自己的命运,整个大燮的命运都是掌握在那个人——不!应该是她的手中!他何力争得!
      真真可笑啊!
      深深把脸埋在双手之中,嘲讽中带着几近疯狂意味的笑声被从陋室穿堂而过的寒风撒向囹湖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五夜 圆周率/π(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