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之》顾泽之

1、六品主事 天下十分才

　　天冷，街上安静，一个着半旧官服的青年，笼着袖子，在街上慢慢踱步。官服图案是鹭鸶 ，可见是个六品文官。京城之地，遍是高官贵胄，又讲究个亲疏远近，若无关系门路，这六品官只怕还不如宰相门前的七品官。而这人，连个代步的车轿也无，想来是个没出息的了。
　　待踱到一石狮大门前，他轻提衣服前摆，拾级而上，不过几步，跨过门槛，放下衣服，往门里左转去了。只见门上牌匾上书：户部。
　　进到里面，今日是他与另一位主事当值，但那人告了假，因此只他一人。好在差事不重，平日里点个卯儿即可，来去自由。他却偏是个爱坐衙门的，老老实实从早到晚，竟连一日缺勤也无。起初，同僚里皆以为来了个汲汲功名的，再一看却又不像，他既不拉拢同僚，也不巴结上司，偶有在司长郎中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向前，反后退。怪哉，世人皆知，做事做事，在上头面前做的事才叫事，否则永无出头之日，他却好似不以为意。如此过了半年多，人们习以为常，况且大家心知肚明，司务主事一职，既无油水，也无前途，若是半年内未有高升，在仕途上已是无望。偏有那新来的，看不惯他面上的井水般平静，只觉得他装腔作势，要去挑拨两句。被老成的拦下，却是知道些旧闻的：“他倒不是不争，是争不了。小孙，你是外放里新进京的，难怪不知，但总听过：天下十分才，双霖得九分罢？这双霖里一位指的便是咱们这位顾与霖‘顾大仙’了。”“竟是他？”年轻些的惊呼道，“那如何…”“你是要问他如何到今日这般田地。”说话者面上现出几分鄙夷，“那是因为他逛窑子的时候，睡死了人家小倌。”“小倌？”年轻些的脸上惊疑不定，“那他？”年长些的心照不宣地对他点头，又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听说当日官差去的时候，看到床上还有一个活着的，啧啧！一夜睡两个。”看到年轻些的脸上神色丰富，又得意地接着道：“等他爹顾太傅赶到一瞧，当场便气晕过去，醒来只叫：教子无方。却是先皇看在顾家长子早逝，顾老只余一子，特赦了顾与霖。又是当今圣上登基后特许他参加科举，可惜当年与杜云霖齐名的顾与霖似乎江郎才尽，只考了个第十，远不及早他两年一举夺魁的杜云霖了。”故事说尽，再去瞧那顾大人，这下可顺眼些了，往日里那些淡定从容，如今只显得倒霉落魄相了。
　　今日与顾与霖一起当值的便是这孙姓主事，名叫孙岩，字遇石。说来也巧，听了顾与霖的旧事后，两人总一起当值，只是孙岩知道顾与霖的脾性后，乐得偷懒，故而常常是顾与霖一人当值。
　　日中，左右无事，顾与霖叫人取来旧年的卷宗翻阅，正入神，不察有人已步至他背后，一只手落在他肩上，这才惊醒，忙回头一看，更吃一惊，急起身，却被那人按住。待到他不再动作，那人落在他肩上的手顺势环住他肩膀，探身向前，另一只手去翻他正在看的那份卷宗，这姿势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好似被抱在那人怀中，可是顾与霖一动也不敢动。只见那人粗粗翻了几页，停了手，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语道：“泽之倒是勤政。”心情似乎不差，顾与霖轻轻挣脱那人，退了两步，来到桌案前，一提下摆，屈膝跪拜道：“微臣顾与霖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不察，圣上圣驾已至，有失远迎，请圣上赐罪！”皇帝已自觉地坐在顾与霖空出的椅子上，含笑道：“朕是故意瞒你，又怎会让你察觉，顾卿又何罪之有。倒是顾卿如此兢兢业业，朕甚感安慰，该赏才是。”顾与霖口呼不敢，未得起身之令，只低着头待命。两人安静片刻，只听皇帝道：“起来吧。”顾与霖才谢恩起身。却又听皇帝道：“到朕跟前来。”顾与霖轻皱了下眉，只是一瞬，几乎难以察觉，却立刻听皇帝道：“怎么，顾卿不愿意？”面上虽仍带着笑，声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顾与霖只好走过去，在他身侧停住。皇帝转动椅子，正对着他，抬手执起顾与霖的右手，放在手里细细把玩，顾与霖右手无名指的第二节指节处有一个笔茧，当下，皇帝就用自己的拇指指甲刮擦此处，又含了笑问他：“这主事当得如何？可快活？”顾与霖不知如何作答，只道：“好。”这一个字却引得皇帝朗声大笑：“堂堂天子伴读，来做这个六品的主事，泽之啊泽之，名负天下的第一才子，考个第十，你当真是仗着朕不过问！”顾与霖只垂首道：“微臣不敢。”皇帝收了笑，手上用了力，让顾与霖弯下身来：“朕记得泽之当年巧言能辩，为何如今事事只会答一句不敢？难道朕睡你，把你的舌头也睡坏了吗？”一听这话，顾与霖暮然挣扎，皇帝却早有防范，一用劲，顾与霖跌坐在其腿上，双手合拢把他缚在怀里。皇帝低头去吻他，破开他的双唇，却见他牙齿死死抵住。皇帝不以为逆，抬手在他两颊处重重一捏，顺利打开牙关，在他口中肆意扫荡，待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放开他。不等他喘口气，皇帝抱住他，起身，把他横放在那张堆了大量卷宗的桌案上。顾与霖大骇，死命挣扎，然而皇帝轻易地制住了他，只冷冷道：“泽之不是最喜欢这户部了吗？那朕就在这你办公的桌案上干你，岂不是最相宜的？”说罢，去解顾与霖身上的官服。顾与霖紧紧护住，身下是铺满桌子的卷宗，身上面目狰狞的皇帝，而此处是他工作半年多的户部衙门，顾与霖只觉得往日共事的同僚都在一旁看着一般。两人相持半响，终于是皇帝先停了手。顾与霖挣扎间，衣衫凌乱，半躺在桌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泪水已湿透满脸。皇帝别过头去，缓缓道：“朕今日不动你了。”说着，果真往屋外走去，快到门口，又停步道：“明日晋王进京，若是聪明，别让朕抓到你们的错处。”话毕，便出去了。顾与霖从桌案上慢慢下来，一手撑在桌角上支撑住自己，一手扶额，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