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红尘》花语之灵

4、第四章

　　我在梨苑居长大，那里，是一片梨花的海洋。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纯洁清雅的梨花终年不谢，恐怕世间再难找出这般如诗如画而且安谧优雅的居所。我不知道自己在世间是否还有亲人，也不想知道。有主人和其他兄弟姐妹在身边，我无欲无求，满心感恩。………………………………………………（阿竹）
　　山水楼。
　　晚城是个小县城，但因为有雄奇险峻的仙脊山和天下难得的菱花酒而声名远播。四方来客中，不少风流之士选择望山客栈作为理想居所，同样将山水楼列为惬意的去处。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三个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出现在山水楼前时，引起周围一片惊呼。楼前迎宾的几个婀娜女子摇曳着纤腰贴上来，滑若无骨的双手缠住自己中意的恩客，徐徐移步上楼。燕少礼用余光扫过身旁似乎颇不自在的人，心里早乐开了花。
　　楼上雅间。
　　“想不到阿竹的这身男子装扮如此清俊，竟把林兄的风采给比了下去，”燕少礼不怀好意地朝楚钺楠挤眉弄眼，“也不知和帝都的那位相比如何？”
　　“邵公子说的帝都那位，是两位的朋友？”阿竹抬眼看着楚钺楠，一对明眸因为偏暗的肤色而更显清亮。
　　“是个骄傲的人，算不上朋友。”楚钺楠面无表情地回答，又反问面前除去面纱的人，“林某有个疑问想请教，阿竹如何断定黄连虎死前来过这里？”
　　阿竹的脸又是一热，没有面纱的遮挡，脸上的热量似乎很快传递到了空气中，连呼吸起来也是灼热的气息。四公子之首的阿梅是帝都第一楼“露华浓”的老板，致使阿竹对酒色财气也并不陌生。尤其是扮作男子混迹在“露华浓”多年，对青楼女子身上常闻气味了若指掌，异常敏感。虽说黄连虎已死于前夜，但从被发现到昨夜查看不足十二个时辰，还没行洗浴礼，所以衣物没被换下故而残留了气味。
　　能如何解释？
　　“他身上有女人的气味，”阿竹平静地开口，“据死后面部表情排除家人作案的可能。如黄连虎一般好色之徒，必是烟花之地常客，因而猜测他在望山客栈楼下醒后，可能来过这里。巷子很明显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或许，这里才是。”
　　看着其他两人似乎相信了这个解释，阿竹暗自松了一口气。
　　“各位公子，绿鸢姑娘正在陪着另一位公子，实在走不开。不如，我让蓝锦过来也是一样的，她也是咱山水楼的招牌姑娘，可不比绿鸢差啊。”浓妆淡抹的老鸨摇着蒲扇扭腰上来赔笑脸，边说边趁机想在楚钺楠身上捏一把，却因后者略带嫌恶的表情而知趣收手。
　　燕少礼闻言从怀中再掏出一只玉镯子，在老鸨面前不经意晃晃：“哎，看来这只翠玉镯子是送不出去了……本来还以为找到主人了呢！”
　　“各位爷可别这么说，绿鸢确实走不开啊。要不我再去问问那位公子的意愿？”老鸨双眼贪婪锁住玉镯子，缓缓移步向另外一个雅间。
　　碧玉珠帘后，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既然同是惜美之人，何不共听绿鸢姑娘谱一曲？”三人相视互换眼神，楚钺楠食指捻过佩玉，道谢：“公子好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青丝闲散束于后颈，鹅黄薄衫，清瘦俊逸，眉眼里透着一丝玩味。放下手中的九连环，男子起身笑对进门的三人，作出恭请之势：“三位肯赏脸与在下共享一曲，实在荣幸之至。”又轻转头看向身边绿缎女子，嘱咐道：“绿鸢姑娘，在下代表各位公子请一支《离人泪》，劳烦了。”
　　话音未落，满座皆惊。那绿衣女子却似受了蛊惑一般，修长白皙的玉手在琴弦上游移起来，曲子漾开，缠绵而哀怨，似在倾诉着一个远古的凄苦传说。大毓王上有言，前朝盛行的歌曲均为禁曲，违者诛全家，亲属受牵连，世代为奴为娼。而大毓的前朝，离疆时代，《离人泪》此曲曾红极一时，多少歌楼舞榭，争相传唱，王孙贵族，均以此曲作为高雅之风来标榜自己。而今，大毓亡国已相隔十余年，此曲被列为禁曲之首，除了早已年老色衰的青楼歌女，眼下的年轻女子，怕是闻所未闻。那么，这绿鸢作为山水楼的头牌，抛头露面的机会自不会少，各处小道消息自不会少闻，却这样公然弹唱起禁曲，必有蹊跷。
　　闻者三人各怀疑问，却无人开口打断此妙曲。一曲罢了，余音袅袅中，绿鸢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望向男子道：“菊公子还满意么？”
　　四公子中的菊公子？
　　燕少礼率先开口：“哦，阁下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杀人不眨眼的四公子之一，菊公子。幸会幸会。”
　　菊公子重拾起九连环，明眸含笑：“各位公子怕是听了江湖讹传，在下所杀之人皆是该死之人，杀人时也未必是不眨眼的。”
　　“那黄连虎是否为菊公子所杀？”阿竹目光锁住面前一脸无谓的男子，“虽则此人该死，不过由此让我等惹下罪事耽误行程，并非喜事。还望菊公子前去坦白，感激不尽。”
　　“这位公子似乎给在下错安了罪名啊？众所周知，死于我手的人，必是被菊花针毒索命的。想必各位早已检查过黄连虎之身，并无针眼也无中毒痕迹，怎么能胡乱断定人是我所杀呢？”
　　久未开口的楚钺楠轻笑一声，温润的嗓音吐气如兰：“是我们鲁莽了，还望菊公子海涵，莫要怪罪于我的朋友。只是此事太过巧合，难免让人将其与菊公子挂钩，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好说好说。本人原无太好名声，也不在乎再多戴一顶杀恶人的帽子。”

　　……
　　夜已深，禽鸟已眠，弦月如钩。黄衫男子看着面前素衣女子的背影，嬉笑道：“看来目前一切顺利啊。不过阿竹，我提醒你一件事，楚钺楠此人不可小觑。这世上有一门失传已久的功夫，修炼此术的人往往吐气温润，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于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甚至死于安乐。”
　　“你是说，楚钺楠修过此功夫？”
　　“几乎可以肯定。从他进门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明显感觉气氛和谐怡人，若不是带着此等特殊功力，我都要把他当成个单纯的药罐子看待了。主人跟我提过一次这种功夫，他自己倒并没碰到过传人，如今，我却有幸感受到此术之魔力。”
　　“黄连虎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没下手，我可不信。”
　　“知我者莫若你啊。不错，人是因我而死，却也可以说并非我所杀。而是你，楠皇妃。”
　　“如何与我有关？我可是毫不知情！”
　　“若不是那混小子调戏你，我也不至于那么大火气！”男子望向早已转过身的女子，月光下，眼中满是戏谑，“阿竹，我只不过是以你的口气给这色魔一份相约信函，解释白天只是掩人耳目，更邀晚上共享鱼水之欢，他便信了。而绿鸢仅用了点无色无味的合欢断魂香，便叫他气绝，状似正享齐人之福。”
　　“你明知道我会闻出黄连虎身上有交欢的气息，由此必会寻到山水楼去。是故意透露的吧？阿菊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又是什么目的？”
　　“日后你自会知晓。如今，做好你的楠皇妃就成了。保重。”衣袂轻拂，男子飘然跃进暗夜，消逝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