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亲 ...
-
我以为,便是这样慢慢地终结。直至这个夏末,遇见崔宇锋。
虽然已是立秋的黄昏,天气仍然闷热的不像话。小心翼翼越过军训的仗队,无暇去看年轻的黝黑的脸庞上一双双晶亮的眸子,匆匆赶路,甚至来不及想今日似乎没有换下牛仔裤与人字拖,
是的,今日,我要去相第n个亲,而且我快迟到了。
后背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眯起眼,瞥见西天落日艳红霞,万丈光芒。
大姐很大声地招呼,我微赧,低下了头,客套地说了你好,入座,大姐顺理成章地找了借口走开了,于是我们毫不客气地摆出历经无数次相亲的招牌微笑,开始打量对方。
胖,温和,但偶有精光从镜片后反射,恭谦有礼,80分。还有,淡淡的随意,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心底暗自补充。
他吃的很少,一个人喝了点啤酒,我于是也常常停箸,我们很拘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立刻转开。气氛在若有若无的话语里渐渐沉闷,尴尬。
忽然做了个决定,我说,陪你喝点酒吧。说完后,我诧异了一下,这么多相亲的男人,我还未有过与人共饮酒的记录。不过,既然已经拿出豪气干云的气势,没道理死撑下去。
他迅速倒了一点,我看着金黄的液体,伴着泡沫一点点上升,很有风度的男人,只一点,倒完了,他笑了,“我还没帮人倒过酒。”
呵呵,很有意思,似乎很多的第一次,预示不再是以前的那些见面散会的相亲模式。我心里偷笑了一下。
茶餐厅空调很不好,噪音很大,苍蝇一直飞来飞去,我便舞着右手赶来赶去。终于,他说,你舞的这么累,我们换地方吧。我一时气级,口齿也不清楚了,你你你怎么不舞。他却低下了头偷笑。
招手上了出租车,夏末秋初的夜晚,泛着许多慵懒,霓红剥开沉重的夜色。百年的小城,平静注视穿梭的人群,不动声色。
那一间咖啡馆,我喜欢它的楼梯,墙壁上画着一个长相酷似爱因斯坦的老头,夸张地瞪着眼睛吹着胡子。室内不是绿幽幽或灰漆漆的昏暗,那是亮堂堂的明黄地板,空气里飘着可可粉的香味,和时不时的“叮”的一声,那样的清脆,敲在人的心上。这里真是个让人喜悦的地方。
我想,习惯其实是件满可怕的事。如他,只喝冰牛奶加黑咖,我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忍了好久终于说,“这样对胃不好”,说完了,忽然有点脸红,低下头来。
他并没有听从我的建议,第二次,仍然喊了一杯冰牛奶,配搭黑咖啡。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个固执的男人。
他从报架上抽了份杂志给我看,“喏,这就是我想办的报纸。”酒店的繁琐,公司的起步,与刚刚失去的一段婚姻,让这个男人很是疲惫。可是我看到他眼里的坚定,心里竟是被什么震了一下,慢慢柔软。
咖啡厅里放着“always getting over you”。
Don’t meaning nothing.
And I’m always getting over you…
眼睛看向窗外,一片歌舞升平。马路对面,是公园,一对老年夫妻小心地搀扶对方,蹒跚地向家里走去。很久以前我常认为与子偕老这是多么美好,后来麻木了,生活压得我们这样,我们才不得不借助另一个人的力量,让自己走下去。
可是在今夜,一个飘香的咖啡馆,一个对面是让我见第一面心就有点抽疼的男人,一个安稳静好的夜晚,我倒想着,50年后,那个我搀着,我被搀着的旁边的人,会是他么?
呵呵,想着及此,笑得出来。
回头看崔君,他亦盯着马路对面,此时也转头过来,朝我笑笑。
呵,难道二十五岁的我,今日还相信了一见钟情?并且经历了一次?我在心底偷笑不已。
相亲无数次,每次便是坐定,眼观鼻鼻观心,嘴一直向上保持至僵化,从头至尾。哪有今日这般自在?想了又觉得好笑。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俗套的老话,可真是应景,不是么?
崔从口袋掏出一盒烟,余光瞥见,是spring water,啊,许久前我喜欢叫它春水,吹皱一池春水,少女的期期艾艾,都这在雪茄味里飘忽起来。
没想到已是十一点,不管怎样也得走了。
出了门,崔宇锋忽然说,我们走走吧。